王叶听了都觉着难以置信，二次跟胡八一确认。
其实此时胡八一的心里也有点含糊，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宁卫东，除了固有的信任之外，宁卫东也没必要骗他，如果是谎言的话，过不了一天，到明天早上，就会被揭穿。
王叶双手搓着，在地上踱步子，嘴里嘀咕：“竟然真被他办到了！”转又回过神儿：“对了，他还说什么了？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胡八一道：“那倒没有，不过他让我们尽快把这个消息发回国内。”
“对，对！给国内发报。”王叶吸了一口气，之前他们遇到的困难，以及这里的局面，她都发回去了。
可以想象，此时国内那边会是什么样的情绪和倒向，甚至可能已经有人开始撺掇尽快把他们召回去。
现在有了好消息，必须尽快发回国内，提振信心。
再一个，宁卫东通过这次与巴基巴诺夫联系上，也是一件大事，必须立即报备。
……
次日，宁卫东从阿娜亚丝娜的温柔乡里爬出来。
昨夜里这女人跟疯了似的，大概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一下子发泄出来。
亏得宁卫东的体格强健，不然还真要吃不消。
“亲爱的，你醒了。”阿娜亚丝娜蛄蛹一下，忽闪着睫毛，睁开眼睛。
宁卫东“嗯”了一声，亲她额头一下：“困就再睡会儿。”
阿娜亚丝娜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快九点了。
“不睡了，饿了吧，我起来给你做点吃的。”阿娜亚丝娜从床上爬起来，美滋滋的穿上衣服，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就拿出一份俄式早餐。
宁卫东不紧不慢的吃着，脑子里则寻思接下来的事。
从阿拉木图回来，其实就没他什么事了。
接下来就看巴基巴诺夫怎么操作，先把基络廖夫父子救出来，至于后续的……宁卫东想着，怕也不太好办。
因为拖拉机厂那边已经借机选出了新厂长，在新厂长没有错误的情况下，再让老基络廖夫回去，几乎不可能。
毕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在州正府里给一个职位。
而这一步的差别就太大了，老基络廖夫的级别不低，如果没有巴基巴诺夫，随便安置个闲置，养老也就算了。
现在巴基巴诺夫插手了，再给个闲置已经不可能，就算老基络廖夫答应，巴基巴诺夫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还有基络廖夫原先的正治资源。
如果基络廖夫家彻底倒台，这些资源会被完全瓜分。
但是现在，倒了还没完全倒，就让一些事变得微妙，背叛与忠诚，选择与利益。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事不需要宁卫东操心。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一切走入正轨。然后，把之前商定的合作，继续推进下去。
……
然而，令宁卫东没想到。
事情居然并没有按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下去。
距离宁卫东从阿拉木图回来的第三天，基络廖夫父子还没被放出来。
这几天宁卫东一直在耐心等待，并且这边的情况也发回了国内。
对于宁卫东两天时间说服巴基巴诺夫，扭转在远东的不利局面，国内也吃了一惊。
本来好些人都准备看笑话了，认定宁卫东这次肯定要栽跟头，灰头土脸的回来。
甚至赵父和王家这边都感受到了一些并不友善的压力。
却没想到，还能被宁卫东翻盘。
可是在这之后，整件事就好像停滞了，连续三天再没进一步发展。
宁卫东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他知道，在平静的表面之下一定暗藏着激烈的博弈和对抗。
只是令他没想到，扬戈维奇那边的抵抗会这样坚决。
面对巴基巴诺夫的施压，硬是不放基络廖夫父子。
……
“亲爱的，会不会有什么变化？”阿娜亚丝娜再次担心起来。
宁卫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取暖的锅炉房冒出大量白烟和水汽，一时间没有回应。
三天过去，没有任何反馈，其实他心里也有点含糊。
按说巴基巴诺夫不可能不出力，却还是这个结果，就很说明问题。
过了半晌，宁卫东按灭了手里抽了大半截的烟，沉声道：“看来我们有些低估了扬戈维奇那位大伯的能量。”
根据目前的情况，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只能是扬戈维奇的大伯顶住了来自巴基巴诺夫的压力。
宁卫东尚不知道，扬戈维奇的大伯——巴别列夫，是内务部的小罗科夫大酱提拔的人。
不过宁卫东还是相信巴基巴诺夫的能力，毕竟契尔年可在那。
现在的僵持只是暂时的，也不需要去询问什么。
相信面对这种情况，巴基巴诺夫比谁都要急迫。
之前信心满满，答应了宁卫东要把远东的事情搞定，现在却出了幺蛾子，让他脸往哪搁。
所以，这时候不用催促，巴基巴诺夫就会是尽力。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没什么进展，那就是说明真遇到问题了。
果然，在第四天，宁卫东接到了小霍拉莫夫的电话，邀请他一起坐坐。
还是第一次见面那个俱乐部。
宁卫东让阿娜亚丝娜在车里等着，他自己独自上去。
一进门就看见那名壮硕的汉子。
与前两次相比，这个汉子看宁卫东的眼神明显没了那种敌意，看来小霍拉莫夫已经明确过与宁卫东是友非敌的关系。
来到二楼，见到小霍拉莫夫，两人热情拥抱。
简单寒暄，两人坐下来。
宁卫东意外的在面前的茶几上看见了一瓶火焰伏特加。
小霍拉莫夫笑着道：“你生产这种伏特加喝起来还不错。”一边说着一边拿夹子夹了一块冰，给宁卫东也倒了一杯。
宁卫东笑了笑，端起杯子浅抿一口。
小霍拉莫夫则意味深长道：“听说了吗？”
“什么？”宁卫东就知道，对方打电话约他肯定有事。
果然，小霍拉莫夫神秘兮兮道：“今早上刚接到的通知，内务部安全委员会要派工作组来……”
宁卫东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工作组明摆着是冲扬戈维奇来的，面对扬戈维奇的不识趣儿，巴基巴诺夫开始上强度了。
不是有句话么，有些事儿不上称没四两重，可要是一上称就是千斤重。
而提前发来通知，就是赤裸裸的警告。
然而，在宁卫东看来，巴基巴诺夫的这次警告怕是不会有什么用。
既然扬戈维奇铁了心要硬钢，只是这种程度的警告，根本不会唬住对方。
宁卫东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种时候，巴基巴诺夫要想掌握局面，必须拿出雷霆万钧的气势。
可是现在，却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反而容易露怯，让人看出他在远东这张牌桌上能打的牌不多。
宁卫东不由有些失望。
原以为拿下了巴基巴诺夫就大局已定了，现在看来高兴的太早了。
巴基巴诺夫本人被困在阿拉木图，应对这边的事明显有些鞭长莫及。
再加上扬戈维奇的大伯竟然真能扛事儿，硬是不怵巴基巴诺夫。
宁卫东端起酒杯，冲小霍拉莫夫道了一声谢。
小霍拉莫夫笑着道：“你说的嘛~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宁卫东喝了一口酒：“当然，我们是朋友。对了，扬戈维奇这几天有什么动作。”
面对对方抛来的橄榄枝，宁卫东欣然接住。
小霍拉莫夫道：“倒也没什么动作，你从中亚回来的第二天，他明显是慌了，据说一夜没睡，把家里的书房砸的乱七八糟。”
说到这里还揶揄的挤了挤眼睛：“对了，原先谢廖沙身边那个女的……”
宁卫东道：“霍金斯卡娜。”
小霍拉莫夫道：“对，就是这个，第二天下午偷偷去了医院，你猜是为什么？”
宁卫东轻笑道：“难道被打了？”
小霍拉莫夫贼兮兮道：“倒是的确被打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三个高尔夫球塞到里边拿不出来了。”
宁卫东一愣，世界还真是惊人的相似，想不到扬戈维奇那个斯斯文文的也好这一口儿。
不过想到霍金斯卡娜这个女人，宁卫东也不觉着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原先她觉着在谢廖沙身边待着不好，结果选择了背叛，以为会更好。
这都是她自己选的，能怨谁。
倒是宁卫东从小霍拉莫夫的嘴里听出几分端倪：“你说那天他慌了……这么说这两天又好了？”
小霍拉莫夫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你猜的没错，昨天和前天，他又好了，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儿人一样。”
宁卫东和小霍拉莫夫都是人精儿，出现这种情况定是扬戈维奇当得到了某种承诺，重新吃了定心丸。
再次喝一口酒，宁卫东的眼眸低垂，愈发意识到这次即使有巴基巴诺夫出面，最终的结果也很可能达不到之前的预期。
在此前，宁卫东觉着，以巴基巴诺夫的位置和背景，只要出面必是摧枯拉朽，手到擒来。
倒也不是巴基巴诺夫的表现拉胯，而是低估了扬戈维奇这边的意志和决心。
宁卫东不由得“啧”了一声，看向小霍拉莫夫：“看来真是小看了扬戈维奇。不知道弗拉希沃州长那边怎么说？”
小霍拉莫夫抿嘴摇头：“这我可不说不好，看我父亲的意思，他似乎仍然更倾向扬戈维奇，毕竟……你懂的，这次他已经跟老基络廖夫彻底掰了，要是让老基络廖夫安然无恙出来……”
虽然话没说完，宁卫东却明白对方的意思。
弗拉希沃州长作为老基络廖夫的盟友，这次充当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如果说远东有谁最希望基络廖夫彻底完蛋，除了扬戈维奇，就是弗拉希沃。
与之对应，反而立场和关系较为疏远的霍拉莫夫，态度可以更灵活。
宁卫东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扬戈维奇跟弗拉希沃联手，前者在莫思科有后台，后者在远东有实力，的确有资格跟巴基巴诺夫掰掰腕子。
……
从俱乐部出来，宁卫东上车又去找了胡八一和王叶，分享了刚才获悉的情况。
王叶皱眉道：“这么说，纵然有巴基巴诺夫，这件事也还有变数？”
宁卫东叹口气道：“主要是老基络廖夫和谢廖沙都被抓了，这让我们非常被动。”
王叶道：“你是担心他们在里边认罪？”
宁卫东道：“肯定呀~之前就有传言了，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扬戈维奇还会姑息他们？一旦把案子做实了，再想翻盘就更难了。”
王叶沉默下来。
她很认同宁卫东的看法，但是看明白不等于有办法，到了这一步宁卫东他们只能充当看客。
王叶想了想道：“你觉得下一步斗争的关键在哪里？”
宁卫东笃定道：“关键还是在基络廖夫父子的身上，到底是巴基巴诺夫把人救出来，还是扬戈维奇顶住压力。”
王叶问道：“那你觉得谁能笑道最后？”
宁卫东皱眉沉吟道：“如果不考虑立场的话，我更倾向于扬戈维奇。”
听到宁卫东的话，胡八一和王叶都是脸色一变，没想到宁卫东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宁卫东说完，也是露出了一抹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巴基巴诺夫被困在中亚，在远东能调动的资源其实不多。一开始我寻思借他的名头，还有他身后的契尔年可，扬戈维奇那边直接投了。没想到……”
说到这里，宁卫东缓缓摇头：“如果扬戈维奇硬顶下来，最终的结果恐怕不会如我们的希望，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必要的应对措施。”
胡八一和王叶脸色更凝重。
……
接下来几天，整个远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老基络廖夫仍没获得释放，倒是谢廖沙在昨天获释，算是扬戈维奇的让步。
但同时，原本巴基巴诺夫指派的内务部工作组，因为一些内部程序问题，被牵绊在莫思科，始终没有成行。
伯力市城郊的一座别墅内。
谢廖沙一脸憔悴，带着两个大黑眼圈，眼袋也耷拉下来，整个人老了好几岁。
倒是身上并没什么明显的伤痕。
但可以想见，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这次一定是吃了大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