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冷冷的冰雨淅淅沥沥的落在山顶，内外温差迅速给E280的车窗蒙上了一层水雾，也映出了后排左侧玻璃窗上，那一双因为长时间用力支撑，而显得分外雪白的纤细手掌。
碰~
随着一声闷响，某张模糊的面孔也印在了冰冷的车窗上。
紧接着更加浓烈的水雾，覆盖了口鼻所在的位置，似乎是里面的人喘息着说了些什么，可惜被车窗过滤后，又被淅沥沥的雨声给掩盖住了。
停不稳的轿车、土黄色的山坡、淅沥沥的冰雨，彷如融汇成了一副水墨画卷。
直到冰雨变成了雨夹雪，雨夹雪又变成了纷纷鹅毛，天地之间渐渐只余下黑白二色……
嘎吱~
彻底安静下来的夜色中，后排左侧的车窗快速降下，但可能是因为方才承受了太多缘故，玻璃下降的过程中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杨冪用力将一大团卫生纸抛了出去，又隔着车窗啐了几口，仍觉得嘴里有些不自在，于是回头问道：“琨哥，车上有没有矿泉水？”
“后备箱里有，我去给你拿一瓶。”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杨冪说着，先把车门推开一条缝隙，然后抱着肩膀挤了下去，任凭两条雪白长腿暴露在风雪中。
她哆哆嗦嗦的绕到后备箱，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咕噜噜漱着口回到后排，刚想钻进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忍着刺骨寒风凑到了后视镜前。
用手把水雾抹去，她对着镜子反复端详了几遍，确认鼻子下巴都没出问题，这才急急忙忙钻进了车里。
刚才她一直担心鼻子和下巴会出状况，可徐琨又正在兴头上，最后只好用额头死死抵住玻璃，借以减轻对五官的压迫。
徐琨这时候已经提上了裤子，见杨冪重新上了车，忍不住又伸手确认了一下大冪冪，然后摇头感慨道：“这可真是科技改变生活——不过你们这么随便动刀子，难道就不怕留下后遗症吗？”
“这有什么好怕的。”
杨冪对徐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自己几个月前长什么样，琨哥一清二楚，而且泰迪姐妹团里的八婆，只怕也早就揭了自己老底。
她抬手扶了扶熊大熊二，不以为然的道：“我们女演员的花期就那么十几年，等到出问题的时候，我估计也就只能去演些婆婆妈妈的角色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
主要这个手感跟真的差不多，至少徐琨分辨不太出来，而且比真的要挺拔多了。
他忍不住又揉了一把，然后再次感叹道：“这可真是被棒子玩儿出花来了，我还以为肯定一眼假呢。”
十五分钟后。
重新穿戴整齐的两人踏上了归途，和来时不一样，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打开了话匣子。
不过和一般刚做完这种事的男女不同，两人之间的谈话，基本没涉及到任何情情爱爱的东西。
“冪冪，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再给荣信达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们真的不重视我，那我希望能买断剩下的三年合同。”
杨冪是02年跟荣信达签的约，彼时徐琨默默无闻，双飞燕还是业界新人，什么刘艺菲、刘施施的更是听都没听过！
结果两坤年下来，好像就只有她在原地踏步。
以前杨冪是有心无力、有意无胆，现在有了底气，自然不肯再这么蹉跎下去。
“你想提前解约？”
徐琨却并不看好她这个选择，摇头道：“李绍红那人听说骄傲自负的很，你可别弄巧成拙把解约搞成雪藏。”
“放心吧琨哥，我有分寸的。”
杨冪对自己信心满满，她在荣信达待了五年，虽然好处没捞到多少，但对荣信达内部的额情况总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那除此之外呢？”
徐琨又问：“除此之外，你对自己未来的戏路有什么想法没？”
“这个……”
杨冪迟疑片刻，摇头道：“我其实都可以的，怎么说也是童星出道，什么样的类型我都尝试过。”
呃~
看来她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自知之明。
徐琨想了想，道：“那就先试试女性向的古装偶像剧吧。”
“古装偶像剧？”
“对，从去年下半年的走势看，正经古装剧和武侠剧都不吃香了，刑侦罪案题材又受限，接下来几年应该是偶像剧、家庭伦理剧、抗日谍战剧三分天下。
其中偶像剧又分古偶和现偶，古偶就是类似仙剑那种，现偶的话……我拍的《霸总》应该算是其中的典型，不过目前阶段我更推荐你演古偶剧。”
“为什么是古偶？”
杨冪有些懵懂的追问，在她看来古偶和今偶不都是帅哥美女爱来爱去吗，难道自己的形象更适合古装？
她下意识对着化妆镜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心说自己微调之后，这时装模样也不差吧？
“主要是成本问题。”
徐琨解释道：“现在都市偶像剧投资普遍比较低，如果再请上一两個大牌明星，基本上就奔着粗制滥造去了。
而古偶的投资往往要大一些，虽然也不乏一些滥竽充数的，但几率总要比都市剧要强一些——而且只要提前看看服化道的准备情况，就能对这个剧组有个大致的了解。”
其实今偶投资比较低，还有另外一个客观原因，那就是这年头的现代剧一旦投资大了，就总有人想往里面掺点‘复杂’的东西。
不是说这样不好，主要是怕一旦剧情复杂了，凭杨冪现在的演技根本驾驭不了。
所以古偶剧才是最适合她的。
这些年内地跟着港台拍了那么多嘻嘻哈哈的武侠剧，现在转行古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杨冪若有所思的点头。
她现在越发觉得抱上徐琨这条大腿，是自己这几年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琨哥虽然渣了点，可那也要看跟谁比，如果跟圈里头那些事前吹的天花乱坠，事后提起裤子不认账的导演相比，琨哥已经算是极好的合作对象了。
正想到这里，杨冪就觉得鼻头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了？”
见杨冪手忙脚乱去拿纸，徐琨关切的问：“是不是着凉了？先前我说我去拿矿泉水瓶，你非要逞强……”
“没事儿，我回去喝点感冒冲剂，躺一晚上就好了。”
“那等路过药店，我帮伱买点药。”
等到了城里，徐琨随便找了家药店，带上口罩墨镜下了车，进门先要了一盒毓婷，然后才拿了些治感冒和退烧的药。
临走的时候想了想，又买了两盒避孕套。
导演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常，你永远不会知道开房和车震哪一个先来，所以还是要多做几手准备，做有备无患。
回到车上，把其它的递给杨冪，把套套塞到了扶手箱最底下。
接下来一路无话。
等到了北影校门附近，徐琨和杨冪简单的道了别，正准备开车回家，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忙狠狠地按喇叭。
杨冪疑惑回头时，就见徐琨从车里探出脑袋，指着自己的后脑勺连连示意。
杨冪下意识往脑后一摸，脸上立刻涨得通红，看看左右无人，忙把‘头绳’拆了揣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