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走出客厅，他站在台阶高处，透过玻璃能清楚的看到，薛睿和自己闺女在啃苹果。
你一口我一口，好不腻歪。
“咳咳。”顾青山轻咳两声，又跺了跺脚，等到薛睿往他这边看来时，他勾了勾手指，示意薛睿出来。
“青山，你不会好好说话？”
身后传来老头的呵斥声。
顾青山表情恍惚，心想喊个薛睿还要用什么态度？
难不成他还得请薛睿出来？
“顾叔。”
薛睿出来后冲顾青山笑了笑，他没问原由，直接往客厅里进。
路过顾青山身旁时，被拽住了胳膊，耳边传来顾青山低语：“你刚才跟慕雪奶奶聊了什么？”
顾青山十分好奇，作为头次上门的女婿，不吃下马威就不错了，怎么能和他老父亲坐一桌喝酒呢？
他都没这待遇啊。
这上哪儿说理去？
“额…”薛睿看向顾慕雪，顾慕雪低着头一言不发，似是不好意思讨论父母的话题。
他把顾慕雪推进客厅，小声说道：“顾叔，奶奶想让你紧跟国家政策。”
薛睿觉得没必要说的太直白。
顾青山讪讪一笑，松手放薛睿离开，他独自一人蹲在客厅前的台阶上，默默点上一支烟。
“这大小伙子，个子真高。”
听着客厅内传来的欢笑声，顾青山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年带老婆回家的时候，老头都挑三拣四的，嫌这个嫌那个。
娶个媳妇都这么挑剔，他以为找女婿会更挑，然而事实和他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老头爽朗的笑声，像是见到了自己亲孙子一样。
亲孙子？
顾青山眼睛一眯，他隐约猜到了一点缘由，但他并不是很确定。
……
“爷爷，这是薛睿，我…我男朋友。”顾慕雪表情同样有些诧异。
以前和爷爷讲薛睿事情的时候，爷爷好像并不怎么关心，她一直有些担心来着。
“爷爷好，我爸您见多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提过我。”薛睿笑道。
“坐，就当自己家一样。”老头笑眯眯的打量着薛睿：
“跟你爸年轻时候真像啊，你爸从小就跟那个毛猴子似的，天天和青山到处跑。”
“小睿从小就上蹿下跳的，身上不少疤呢。”
顾慕雪拽着薛睿坐下，开始说起薛睿的“黑历史”。
“男孩子活泼点好啊，爷爷小时候也一样，再说了，男人留点疤算什么？”老头乐呵呵道。
顾慕雪眉头微皱，她还以为爷爷和她站一边的，怎么听起来她反而成了外人？
“哼！你们聊吧。”
顾慕雪冷哼一声，她脱掉鞋子，将细长的小腿搭在薛睿的腿上，穿着白袜的小脚一摆一摆的，自顾自的玩着手机。
然而没过几秒钟，她就收到了一束冰冷的目光，好像是从爷爷的方向传来的。
顾慕雪下意识的要坐起来，却被薛睿压住了双腿。
“爷爷，家里又没外人，慕雪跟我在一起平时就这样，随她吧。”薛睿笑着拍了拍顾慕雪的脚丫。
“这丫头真是的，肯定是让她妈妈惯坏了。”老头随口抱怨道。
顾慕雪张了张嘴，心想明明是老顾惯坏的，怎么就能扯到妈妈身上呢？
两人聊了没多会，薛睿发现老头对自己的态度非常好。
薛睿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老头想要孙子想了这么多年，顾青山都没能办到，八成是对自家儿子放弃希望了。
老顾之所以会有招女婿的想法，肯定也是受到顾慕雪爷爷的影响。
对于这个岁数的老人，看着自己的血脉不断凋零，哪里能不着急？
他是顾慕雪的青梅竹马，两家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而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承诺让顾慕雪的孩子姓顾。
这无异于在老头心中，点燃了名为“希望”的火把。
顾慕雪爷爷可不是普通老头，薛睿选择一上来就打明牌，把自己的底线放出去，省去那些交锋的环节。
在薛睿看来，反正顾家就剩顾慕雪一根独苗了，偏偏脾气又倔，只认他一个人，他压根没什么好担忧的。
不管是被顾青山“抓现行”，还是被赵丽珍戳破脚踏两条船的真相，薛睿从没怕过，他坚信顾慕雪会护着他，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说到底，女孩子的偏爱，才是男孩子面对人际关系时的最大底气，车房财富这些外物，反而是次要的。
交谈的氛围很轻松，薛睿也渐渐放松下来，轻轻抚摸着顾慕雪的小白袜。
“爷爷，您不是说给慕雪介绍对象吗？我来都来了，您让那小子别来了，告诉他慕雪这朵鲜花，已经找到属于她的牛粪了。”薛睿大大咧咧道。
老头苦笑摇头：“臭小子，我要不是说给慕雪介绍对象，你是不是还不打算来家里看一看？”
薛睿和顾慕雪对视一眼，心想果然如此。
“哪里的事，我寻思着顾叔跑别人家过年了，我怕您正在气头上，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看。”薛睿立刻甩锅。
然而下一刻，顾青山的脸就出现在了窗户上，他恶狠狠的瞪了薛睿一眼，用眼神威胁着薛睿。
薛睿嘴角抽了抽，他太懂顾青山的眼神了：你小子话不要太密！
老头冷冷看向顾青山：“你看看，孩子都知道长辈不开心，你这么大人了你不知道？”
顾青山讪讪一笑，老实的蹲了回去。
他腿都蹲麻了，半晌等不到进去的机会。
“哎～”
顾青山脚下散落着四五个烟头，他哪里不明白，薛睿已经拿捏住自己老父亲的软肋了。
他给不了老头孙子，但薛睿能给老头一个重孙子。
谁能给老头留个后代，谁在这个家就拥有最高的话语权。
顾青山心中十分懊恼，要是早知道薛睿会做出这种事，他又何必替薛睿说好话呢？
“爷爷，现在时代变了，顾叔去赵姨家里过年没什么不好的，这叫平等。”
薛睿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为了维护顾青山。
顾青山表情欣慰，薛睿本意是想帮他说两句好话，但现实嘛……
薛睿大概率会惹恼老头子。
不出意外，老头的声音不再那么随和：“这是什么话？跟女人回家过年，那不成了倒插门？”
顾慕雪紧张的关上手机屏幕，她用脚丫子勾住薛睿的手，冲薛睿轻轻摇头，暗示薛睿不要和爷爷发生冲突。
薛睿早就猜到了老头会这么说，他嘴角微微上扬：
“爷爷，我还想着明年来家里过年呢，顾叔这么做，正好给我打了个样，我也好给家里人一个交代不是？”
老头目光失神片刻，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以前总是站在儿子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但现在不同了，他家不仅有儿子，还有孙女。
他的态度从未影响到顾青山。
而薛睿提出的新视角，既能缓和他跟儿子的矛盾，也能让家里热闹一些，好把孙女留在家里。
好像没有比这更加完美的解决办法……
再看向薛睿时，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柔和。
薛睿想牺牲自己一人，换来他们家的和睦？
青山说得对，薛睿确实不一样。
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思想觉悟不是一般的高……
便是放在他们这代人里，也是极为难得的宝贵品质。
“或许，真的是我思想狭隘了？”
老头不禁反思起来。
顾慕雪抬头仰视着薛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但笑着笑着，鼻尖传来阵阵酸意。
她自己是独生女，当然希望以后能和薛睿回自己的家，看看自己的父母。
她从未和薛睿提过，她害怕薛睿不同意。
也是，没有多少男孩会答应这个条件的。
但薛睿主动提了出来，甚至缓解了她家里这么多年来的矛盾。
“我家就我一个男孩，您要是用入赘这个说法，那我家里人怕是很难答应了。”
薛睿唉声叹气，不断摇头。
他这话的潜台词是：你要是搞这一套说辞，你想要重孙子？怕是没希望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结婚就是结婚，什么嫁娶入赘，那都是封建残余。”
老头义正言辞道，现在薛睿的立场才是对他家最好的，他必须无条件支持。
薛睿低头冲顾慕雪眨眨眼，然而顾慕雪却是立刻避开了薛睿的目光。
顾慕雪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泛着亮晶晶的光泽，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薛睿很好很好，是她见过的最好的男孩子，她心中的期待，便是不开口，薛睿也会一一满足，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般。
可薛睿不止是她一个人的男朋友，还有林若曦……
唉～
薛睿越是如此，她独占薛睿的欲望就愈发强烈，她想要全部的爱。
可薛睿就是喜欢两个女孩子……
小睿啊小睿，你让我怎么办才好呢？
“开饭了，快来吃饭。”奶奶高喊道。
门外的顾青山缓缓起身，用力的扭了扭脖子，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身体好像年轻了不少。
“吃饭！”顾青山自语道。
饭桌上，顾青山时不时给薛睿夹菜，顾慕雪的爷爷奶奶亦是如此。
“我真吃不下了。”薛睿口齿不清道。
“这么大的个子，就得多吃一点。”奶奶根本不听，继续给薛睿夹菜。
老头给顾青山夹了一筷子的菜，不咸不淡的开口道：“珍珍怎么没和你一块回来。”
顾青山表情一愣，这么多年来，他父亲从不过问赵丽珍的行踪，只当家里没有这号人。
“她比较忙，过几天才回来。”顾青山笑道。
“嗯，那等她有空了带她回来吃顿饭。”
老头自始至终都没看顾青山一眼。
“好。”顾青山心中感慨万千。
他目光柔和的看向薛睿，他半辈子没办成的事，让薛睿半天搞定了。
“小睿，我听说你还资助过贫困学生？真是不简单，有责任有担当。”
老头话题一转，开始夸起了薛睿。
“爸，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商人无利不起早，做慈善都是有目的的。”顾青山毫不犹豫的拆台。
“小睿他不一样。”老头反驳道。
“他当然不一样了，哼～”顾慕雪细若蚊蝇的自语道。
薛睿资助过的贫困生？
都把人家资助到床上去了，真是个混蛋！
薛睿哪里不明白，顾慕雪又在暗戳戳点他了。
“慕雪，你哼哼唧唧说什么呢？”奶奶问道。
“我说…”顾慕雪故意停顿，随后表情不满的看着薛睿。
薛睿表情十分难看，生怕小妮子把林若曦的事情抖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说什么？”爷爷侧着耳朵。
“我说是的，以后我们要多资助一些贫困生。”顾慕雪笑嘻嘻道。
薛睿笑着附和道：“是，多资助一些。”
“小睿，咱们多资助一些男学生好不好？少资助一点女学生。”顾慕雪眨眨眼说道。
薛睿左右看了一眼，老顾和爷爷的面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慕雪啊慕雪，你家一桌子的人精，你没事说什么胡话呢？
很难不让人联想太多，说的他好像目的不纯一样！
虽然确实没那么纯……
“慕雪，这话怎么讲？”顾青山语气严肃道。
“就我观察到的，男孩子没钱是真吃不起饭了，女孩子没钱总会找个男朋友当饭票。”顾慕雪语气认真道。
“嗯，很有道理…”
薛睿长长舒一口气，心想还好没提他的事。
……
晚饭过后，众人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着家常。
屏幕角落弹出整点报时的水印，老头子开口道：“青山，天黑了。”
“怎么了？”顾青山问道。
“你明天不上班？”爷爷再次问道。
顾青山哪里不知道，这是在赶自己走呢。
“行吧，慕雪小睿我们走。”顾青山拿起外套，示意两人跟着出来。
“你走你的，喊孩子做什么？让他们多玩几天。”
顾青山：……
顾慕雪笑嘻嘻的搂住薛睿，心中阵阵窃喜。
她能和薛睿在爷爷家多呆几天，不用看老顾的臭脸色。
如果她真的把薛睿带回家，老顾肯定会不高兴的。
“慕雪，你出去送送你爸。”爷爷又开口了。
顾慕雪欢呼雀跃的跳了起来：“爸，我送你上路！”
顾青山表情很是难看。
顾慕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急忙改口道：“爸，我送你走。”
薛睿闻言不禁嘴角一抽，开口纠正道：“应该说送顾叔回家。”
“爸，我送你回家。”
薛睿觉得听起来还是怪怪的……
好像加个“爸爸”的称呼，怎么说都不太对劲。
“老顾，快走啦……”顾慕雪把顾青山推出客厅。
“我也去。”
薛睿站起身，刚走出没几步，背后响起老头子不容拒绝的声音：
“小睿，你就别去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