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宏伟如醍醐灌顶般回过神来。
通了，这下全通了。
难怪他总觉得背后像是有人在盯着他，现在看来那个人就是薛睿。
“这是国内挖人的新套路吗？”吴宏伟欲哭无泪。
现在桌子上左右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他的证件，另一样是公章。
薛睿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去留就在一念之间。
薛睿察觉到吴宏伟的犹豫，他开口道：“我们尊重人材，薪资待遇你随便提，绝对不比你在老东家那里差。”
说罢，薛睿挪开一个身位。
“老吴，我这来得急，就给你提了一盆绿萝，以后咱们也算在一个单位上班了。”藤文博放下花盆。
薛睿选择拉上吴宏伟的老同学，打打感情牌。
现在他开出的条件还能超过英伟达，但长远来看，英伟达的潜力明显要比他大。
也就是说吴宏伟短期是赚的，但长期大概率是亏本的买卖。
但他这里也有英伟达代替不了的东西，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自由，加上亲朋好友都在身边，相当于给吴宏伟换了一种人生。
现在的吴宏伟人到中年，站在人生的交岔路口，但偏偏这个岁数，大部分人往往是没得选择。
“我怎么看你这绿萝，像是从学校里偷来的。”
吴宏伟打开文件袋，拿出原子章随手摁在A4纸上，像是原本就在这里工作。
“不是像偷来的，他就是偷来的。”薛睿嘿嘿一笑，拿起其中一份合同冲吴宏伟扬了扬：
“吴总，以后你就负责这里的统筹工作，我们的运维团队也需要你指导指导，藤老师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负责软件方面的，你们正好强强联手。”
“薛总你等等。”吴宏伟拿着文件喊住了薛睿，表情十分严肃。
“怎么了？”薛睿凑过去看了看，心想难道是合同哪里还有异议？
“什么条件不满意你可以提，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薛睿态度诚恳。
吴宏伟摇摇头，指着右下角的公章说道：“不是我有条件，而是公司的名字得换，人工智能得去掉。”
“计算中心是通用的，不要加某个学科的方向，大多数学科对硬件并不了解，他们更多局限于某个学科的软件里，比如生化环材，量子力学用到的第一性原理计算软件，像是VASP……”
吴宏伟解释了很多，藤文博也在一旁频频点头，只有薛睿听的一头雾水。
薛睿眉心紧皱，他有时候真的挺想报警的。
他自己的公司，他对于专业方面不能说半桶水吧，那也是一窍不通了。
于是薛睿偷偷打开手机录音，随后像先前忽悠林若曦一样，一脸认真的倾听，再时不时的点点头，表现出一副慎重考虑过的样子。
然而随着吴宏伟说的越来越多，薛睿发现自己身边还有另一位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
藤文博跟他基本一个德行。
时间一长，吴宏伟的表达欲也渐渐消失了，他看出面前的两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突然有股“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吴总你别急，下午我带个专业的人过来，她绝对听得懂。”
薛睿实在装不下去了，干脆跟吴宏伟交了个实底。
“我去上课了，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薛睿没忘记自己还有个学生的身份，找了个借口立刻溜走。
“老吴啊，我还要给学生上课呢，我也走了。”藤文博有样学样，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想要跑路。
然而门外传来薛睿幽幽的声音：“藤老师今天没课，你们好好聊啊。”
吴宏伟做了个“请”的手势，藤文博一脸痛苦的坐了回去。
他也成为老板好多年了，技术上和吴宏伟有巨大鸿沟。
说白了，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更多都是做统筹工作，掌握公司的大方向。
但偏偏吴宏伟不一样，技术出身的同时又掌握了权力！
薛睿给他整了个大活……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悦耳的嬉笑声。
两人不约而同的望着窗外，有几个抱着书本的女学生路过，阳光洒在肩头，透露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等到女学生消失在两人的视野尽头，吴宏伟慢悠悠开口道：
“老藤，我觉得你一直在算计我。”
“没有。”藤文博果断甩锅。
“那你敢不敢跟我去医院？见见我父母。”
“不敢。”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给了我一次选择的机会。”
“那你得请我吃饭。”
吴宏伟：“你脸皮还是那么厚。”
……
薛睿出门后，回听着刚才吴宏伟提到的学科，他决定自己亲眼去看一看。
毕竟大学最大的优势在哪里？听课不要钱啊，想进就进。
于是，薛睿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辗转于各个专业的理论教室。
什么理论物理，医学物理，有机化学……
黑板上的符号薛睿根本认不得，脑子里乱的和浆糊一样，看什么都晕晕乎乎的，活像是在看天书。
化工系的大一的基础课上，薛睿发现后排有个哥们趴在桌上睡着了，他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有机合成反应基础》。
大一的基础课，加上书名也有“基础”两个字，这本他总能看得懂了吧？
几分钟后，薛睿一脸颓废，暗暗骂了一句：“天杀的，都谁研究的这玩意儿？”
一整个白天，薛睿说是回去上课，实际上就是在各个学科的教室睡了一整天。
最后一堂化学课，薛睿给林若曦“报点”以后，安安心心的睡了过去。
一旁的学生小声讨论着：“那哥们有点眼生啊，哪个班的？”
“谁知道呢？八成代课的吧。”女学生摇摇头，突然看到一抹高挑的身影从后门进来。
于是，她也问了一个类似的问题：“那个女同学好眼生，她哪个班的？”
“肯定是新来的插班生。”
男同学一脸认真道，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少女高挑的背影，直到那位少女坐在了陌生的男同学旁边……
两个陌生学生的出现，让沉闷的课堂突然活跃了起来，不少人交头接耳的看向教室最后排。
薛睿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林若曦面带微笑的看着薛睿，甚至把外套脱了盖在薛睿的身上。
这一幕让不少男生眼红，时不时的伸个懒腰，或者挠一挠头，借往后排看一眼。
讲台上的中年教师微微一笑，就学生的这点小心思，哪里骗得过他？
他敲了敲桌子，指着最后排的两人说道：“我讲了一下午了，你们一个睡了一下午，一个临近下课才来。”
林若曦缩着脖子，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缩在了桌子底下。
“站起来回答一个问题，我就不记你们的名字了。”
此话一出，所有打瞌睡的学生都坐直了身体，教室里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声音，随后安静的针落可闻，每个人都生怕下一个点到自己。
薛睿被震耳欲聋的沉默吵醒，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学生时期就是这样的，嘈杂的环境让人安心，安静的氛围让人满头冷汗。
薛睿睡眼惺忪，他左右看了看，左手边是刚睡醒的男学生，脸上还有红红的印子，而他的右边是林若曦，同样坐的笔直。
中年教师抿了一口茶，慢悠悠提问：
“苯酚、苯甲醇、苯甲酸与溴的反应活性顺序是什么？为什么？”
话音刚落，教室里“稀里哗啦”，全是翻书的声音。
薛睿也下意识的开始翻找起来，至于他一旁的小伙子，正低着头在桌子底下找书呢。
“我记得我带了啊。”
男生抓耳挠腮，他看着薛睿手里的书本，隐约觉得那好像是自己的，但他又没有证据。
“你站起来回答。”中年教师斜靠在讲台边，直勾勾的看向薛睿。
薛睿指了指自己，得到了老师肯定的回答。
突然，一旁的林若曦站了起来，脆生生答道：“苯酚>苯甲醇>苯甲酸。”
“苯酚中羟基通过共轭效应活化苯环；苯甲醇羟基通过诱导效应弱活化……”
流利的回答让所有人忍不住侧目，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学习好的学生，在哪里都引人注目，如果这个好学生再漂亮一些，那几乎就可以认定为系里的女神了。
中年教师有些不悦，他的目的是敲打一下课堂上的学生，林若曦这不是驳他面子吗？
“区域选择性反应的典型例子有哪些？”
老师又提出了新的问题，这次是还未学到的地方，心想应该能难住林若曦了。
“马氏加成、反马氏加成、亲电芳香取代的定位效应，决定因素是反应机理……”
林若曦再次回答，并且额外回答了许多，想让老师不要再提问了。
中年老师放下茶杯，饶有兴致的看着林若曦，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课上有这种赶进度的学生呢？
能够自学，说明喜欢这个学科，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一时间，他也懒得追究别的问题，而是关心面前的女孩子叫什么。
林若曦眼看对方又要开口，她急忙解释道：“薛睿…他是我男朋友呀，他本来也不是这个专业的。”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学号多少？”中年男人语气柔和。
林若曦如实回答：“唔，我叫林若曦，软件工程141班的，学号14……”
“你是计算机系的？”中年男人诧异道。
林若曦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惊讶的捂着小嘴，她也反应过来了。
她和薛睿都不是这个专业的，为什么要回答这个专业的问题呢？
她应该直接带着薛睿逃跑的呀！
薛睿的嘴角都咧到耳根了，小丫头实在是太博学了，好像什么专业的知识都会一点，替他装了个大的。
看着这些人羡慕的目光，薛睿十分的享受。
突然，他的胳膊被林若曦架了起来：“睿，我们走……”
“哎哎哎？等下。”
薛睿急忙往回跑了两步，把手里的《有机合成反应基础》丢给那位抓耳挠腮的男生。
“艹！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呢！”男生忍不住骂了一句，再转过头时，发现老师正只勾勾的盯着自己，他讪讪笑了笑，坐回原位。
“你先别坐，回答一下刚才我问她的问题……”
中年教师为了缓和气氛，把话题又带回到了课堂上，心想着刚提问过的问题，学生们应该有点印象，这个台阶还是能给他下的。
然而男生睡了一下午，刚刚的注意力全在找书本上了，根本回答不上来。
“老师，我不会。”
话音落下，偌大的阶梯教室，气氛古怪又压抑，学生们面面相觑。
两个别的专业的人混进来了，还在专业知识方面把他们碾压了一遍……
他们已经能猜到，老师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丢不丢人？还不如人家计算机系的……”
不出意外，该来的还是会来，学生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
薛睿听着教室里的呵斥，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舒坦。
虽然自己是个菜鸡，但架不住女朋友厉害啊。
“曦曦真聪明。”薛睿摸了摸林若曦的脑袋，以示夸奖。
林若曦低着脑袋，享受着薛睿的抚摸。
她忍不住问道：“睿，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薛睿摸了摸鼻头，突然有些心虚。
薛睿知道未来的大方向，但他从未想过做计算中心需要接触如此多的前沿学科，薛睿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感到十分的焦虑。
薛睿想要通过“假装学习”来缓解一下焦虑，就像是考研的学生，学不学的另说，哪怕是坐在自习室里玩手机呢，心里的负罪感也会小一些。
而且经过今天和吴宏伟的沟通，薛睿确信了一件事情：在专业人士面前，是半点马脚也藏不住。
薛睿回想自己和林若曦的交流，林若曦真的看不出他水平很差吗？
答案是否定的，林若曦绝对看出来了。
但不同于吴宏伟的无奈和失望，林若曦会乐此不疲的陪着他聊天，不论他说的对或者不对，永远是仰视着他，再给予正面的夸奖。
怎么说呢？
有“逗傻子开心”的嫌疑。
就像是两三年前的林若曦，被他时时刻刻牵动着心绪。
现在的局面，好像反过来了……
“曦曦，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是个学渣了？”薛睿捏着林若曦的鼻子说道。
“没…没有呀。”林若曦弱弱说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替我抢答问题？你心里潜意思认为我不会，是不是？”薛睿继续追问。
“我……”林若曦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薛睿叹了口气，声音也柔和了不少：“我确实不会啊，以后还要仰仗着你。”
林若曦眨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她把脸埋进薛睿的怀里，深深的吸了口气，再看向薛睿时，眼里有许多小星星闪烁：
“没有薛睿的林若曦，她什么也不是，你要自信一点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