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轰然响起，仿佛虚无之中坐满了看不见的观众，正在对着舞台上绝妙的一幕发出庆贺与赞许，这让小红帽瞬间一愣，脱口而出——
“这也行？！”
结果于生比她还懵：“我不道啊，我这刚提出一个计划还啥都没来得及干呢……”
但无论如何，掌声是响起来了，在小红帽和于生的两脸懵逼中，整个博物馆都仿佛被这掌声撼动，紧接着便开始发生变化——房间在轰鸣中解体，完整的屋顶和墙壁眨眼间变成了布景和简陋的道具，随后又飞快地沉入黑暗与虚无深处，地面的颜色消退了，重新露出落满灰尘的舞台，黑暗先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紧接着，又伴随着继电器的砰砰声响，一道道灯光从上空落下，照亮了整个舞台，以及周围的观众区域。
剧场中明亮起来，空荡荡的观众席上仍然掌声不熄，又过了十几秒，那掌声才渐渐消退下去。
于生飞快地环视了一圈身边，确认每个人都在，然后便遇上了小红帽怪异的注视。
“那什么……我刚才就是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寻思着动静大点就能符合‘落幕’条件了，到最后也没实施嘛……”
“不，我只是觉得你可能确实是找到了一个符合‘博物馆之夜’规则的离场办法，虽然这个法子有点……极端，”小红帽摇了摇头，表情若有所思，“博物馆之夜的出入规则与‘剧院’这个出入口是彼此啮合的，落幕离场的本质其实就是制造一个‘偏差值’，发生的事情偏离‘舞台’越多，就越容易触发落幕。我想……‘在博物馆里引爆大量狐狸尾巴’这件事怎么着也属于严重的超剧本事件了，属于那种哪怕台上‘演员’提一嘴都算超了的。”
于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是这样吗？”
“具体的谁知道呢，异域总是会有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小红帽撇了撇嘴，“反正如果真是这个原因的话，那只能说这思路别人也没办法模仿，毕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身边能跟着这么个……抽象的九尾狐狸。”
于生伸手摸了摸胡狸耳朵后面的绒毛，后者开心地眯起眼睛，然后嘀咕了一句“肚子饿了”，便从尾巴里掏出张大饼啃起来。
“你今天消耗是有点大，”于生说着，忽然又想起件事，“啊等等，咱们这突然出来了，你之前留在白色展厅里用来控制那些‘保安’的尾巴是不是没带出来？！”
“带出来了，”胡狸呼呼点头，“在那幻境消失的瞬间，尾巴就化作妖力回来了。”
“你这还挺好使的。”于生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先离开这地方吧，”小红帽轻轻呼了口气，看着仍然被来源不明的灯光照亮的剧场区域，“我们按原路返回，在回到售票口的时候，‘博物馆之夜’的影响才算正式消退。”
“好。”于生点了点头，并看了一眼此刻还拿在自己手中的“恸哭者”雕塑——
按照博物馆规则，在“落幕”或“夜场演出结束”时拿在手中的藏品可以被安全带出异域，现在这东西已经成了他这个“新手灵界侦探”的第一件探索战利品。
它很轻，至少比想象中的要轻很多，材质也不像是石头或其他的天然材料，非要说的话……摸上去反而有种皮肤般的可疑触感，就好像一张苍白的皮，被紧绷在一个坚硬的物体表面，甚至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在从上方打下的灯光映照下，这掩面哭泣的女性雕塑散发着一种怪异的氛围，于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少“艺术成分”，也不知道委托人要这玩意儿干什么，反正如果是他的话，绝对不会在家里摆这么个玩意儿。
一行人离开了舞台，穿过那些空荡荡的观众座椅，又走过之前入场时经过的那条通道——始终有不知来源的灯光照亮沿途，直至返回老剧院的入口大厅，小红帽回到那黑洞洞的售票窗口前敲了敲它的玻璃，剧院里的灯光才突然间全部熄灭。
于生注意到这一路上小红帽带着的狼一直在四处逡巡，嗅探，这时候还有几只狼在售票窗口附近以及另一条通往剧院深处的通道口转来转去，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它们在干嘛呢？”
“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留下的气息，”小红帽低声说道，“这里的节点没有示警，但博物馆里确实来了人，他们总不能是凭空进去的……除非有别人也能像你一样随时随地‘开门’出入异域。”
于生立刻摆摆手：“那应该不会，我开门也会引发报警的——而且据说动静大着呢。不过你不是说尽量不要跟天使教徒扯上关系吗？”
“……嗯，这倒也是。”小红帽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头，那些在四周逡巡的狼便悄无声息地汇聚过来，重新躲藏在她身边的阴影里。
一行人从正门离开老剧院，又回到城市的夜幕中。
时间已是午夜，除了远方的主干道上偶尔还能听到汽车驶过的动静，四周显得格外安静。
小红帽从于生手中接过了“恸哭者”雕塑，随后又从博物馆前门附近的景观树丛里找到了自己提前藏起来的大背包，把雕塑放进背包里。
“我拿东西去找奇物协会的委托人交差，顺便找自己认识的熟人调查一下这次委托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报酬最快明天就可以转给你——边境通讯有转账功能，你回头绑上自己的银行卡，把余额提出来就可以，”她对于生说道，又向他普及着新的知识，“灵界侦探和调查员一般都只认边境通讯的交易渠道，因为线下交易不受交界地理事会保护，风险自担。”
“嗯，”于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正在思考别的事情，“那什么，关于白色展厅里那情况……”
“我上报吧，应该很快就会有特勤局的人找你了解详细情况，”小红帽随口说道，“你在他们那边肯定是挂了号的，这事儿会得到高度重视，他们也有可能会因此邀请你做进一步的调查，或者……跟你说一些有关晦暗天使的事情，但你还是记着我说的话，尽量别跟那东西接触太多，有很多老练的调查员和灵界侦探都是在这种事上栽了的……”
说到这她突然停了下来，又表情古怪地摇了摇头：“不过我跟你说这些可能有点多嘴了，你又不是‘一般人’。”
“多谢关心，”于生却并不在意，而是诚心诚意地道谢，紧接着又感慨了一句，“虽然之前就说一次了，现在还是忍不住想说……你真挺习惯照顾人的。”
小红帽一怔，表情有些不自然：“额，其实我倒是没注意，不过‘童话’里确实有很多比我还小的成员，大概真的养成习惯了？”
于生了然地笑了笑，在小红帽没有注意到的角度，他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丝温和与佩服。
而后，他们便在博物馆附近的一处路口相互道别了——小红帽与她的狼群迅速消融在夜幕下的阴影中，道道幻影如一阵轻盈的风吹过夜幕，眨眼间便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她这也很方便啊，尤其是夜里赶路的时候，”于生看着小红帽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还能省打车钱。”
他就这么随口一说，旁边的狐狸姑娘却突然低下头，语气满是羞愧：“对不起，恩公，我赶路的动静太大了，没办法带着你们回家……”
于生赶紧摆了摆手：“别别别，我又不在意。”
“咱们怎么回去？”艾琳则好奇地问了一句，“还打车？会不会还是那个徐佳丽来接啊——我不想坐他那车了……”
“开门回去呗。”于生随口说道。
艾琳很惊讶：“啊？你之前在博物馆的时候不是说这大晚上的就不开门惊动特勤局了吗？”
于生就把手机掏了出来：“你傻啊，现在咱们出来了，手机有信号了——我打个电话过去通知一声不就吓不到人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之前他被小红帽影子里钻出来的巨狼咬了一口，现在伤口是愈合了，但衣服上还血刺呼啦的，路灯一照看着格外吓人。
“而且我都这样了，万一叫个车来的真是个普通跑网约车的司机，再把人吓出好歹来。”
说话间，他便拨通了百里晴留给他的那个电话号码。
片刻后，听筒中传来了一个好像还没睡醒的声音：“谁？”
“我，于生啊，”于生赶紧开口，“额，打扰到你睡觉了？”
“……嗯，刚睡着，不过没关系，”百里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温度，也感觉不到任何态度，“出什么事了？”
于生顿时有点尴尬：“我开个门，想着先跟特勤局说一声，一时也没想到找谁就打给你了……”
听筒对面沉默了两秒钟。
于生也不知道这两秒钟里那位女局长在想啥，反正当对面声音再传来的时候还是那么平静：“好的，明白了，我通知一下监控组，让他们暂时跳过接下来的警报信号，你过大概两分钟开门就行。”
于生擦着额头冷汗，虽然对面很平静，但他总觉得有点莫名的压力：“哦哦，谢谢……那我不打扰了哈，你忙完继续睡，晚安。”
“……好，晚安。”
于生挂断了电话，在夜色中长长地舒了口气。
坐在他肩膀上的艾琳立刻戳了戳他的脑袋。
“她刚才那两秒钟肯定在骂人。”
“你听到了？”
“灵性直觉。”
“……你的灵性直觉还能干这个？”
“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