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雷文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死了。所以那句“老婆救我”自然也没有喊出声再继续出丑。主要是他已经被折磨的不行了，足足被吊了8天，更是被饿的浑身一点力气都没。
好在他的精神力强大，时刻关注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此时木柴已经堆到雷文的胸口处了。
黛芸伊先是面无表情看了一眼雷文，随后望向棚子内。
圣乌班与克劳奇纷纷飞到虚空，与黛芸伊隔空而望。
“东西带来了？”圣乌班率先开口问道。
“你呢？”
黛芸伊同样反问。她的声音依旧空洞、淡漠、宏大，听不出男女雌雄。
圣乌班二话没说，抖手抛出一物。正是一枚空间戒指。
黛芸伊一把抓住，俏容微变，随后同样抛出一枚戒指。
“啧”“少了点吧？”
圣乌班精神力一探，顿时有些不满道。
黛芸伊扭动着自己的脖子，略微沉吟下，再次开口道：“五年之后，再给你一批。”“如今只有这些了。”再多的话，世界树一定会从八阶降为七阶的。光明之主的神格虽珍贵，但她再多拿一块亦是无用。除非能凑齐5块。先不提黛芸伊有没有能力从其他势力手中抢走神格，就算有。没了遗失那一块也是不行的。有说遗失在矮人王国的，也有说遗失在血腥高地的，也有说遗失在神迹山脉或奴隶湾的……总之，几千年了，杳无音信。
圣乌班伸出手掌，掐指算了算，颔首道：“眼下这点份量，倒也足以撑上5年了。”随后圣乌班笑了笑，“合作愉快。”
黛芸伊没吭气，低头扫了一眼底下的雷文，嗡嗡问道：“雷文！”“你可愿随我离去？”显然，黛芸伊仍打着让雷文跟随她离去的算盘。眼下开口一问，自是要做交易。雷文若愿，自可活命。若不愿，那她也不会选择出手救雷文。
“哼！”
雷文冷哼一声，幽幽喝曰道：“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圣女大人”“你我人妖殊途”“毋要再挂念了。”他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死了，何惧之有？！
圣乌班：……
黛芸伊：……
克劳奇：……
不过克劳奇听到这番话后，双眸内闪过一抹精光，又嫌弃又满意的暗忖了一句“小畜生”“竟能有此文采。”“三寸之舌，如簧机巧”“兴许弟子拉克丝就是被这样征服的。”
黛芸伊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我问你。”“伱可知鲜血与诅咒之戒？”“此物于你已无用了，若在伱手，我可与你交换宝物。”
“什么戒？！”
雷文的声调不由高了几分，“从没听说过。”他摇晃着脑袋，“再说，”“你不是一直都关注着格里菲斯家族后嗣的情况吗？”“我当初接手雄鹰堡时，除了那个破旧的城堡外，其他所有东西全都被唐纳德卖掉了。”
黛芸伊沉默了下来，美眸中似乎有些愤怒，又夹杂着一抹失落，“雷文”“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苦心。”“既然如此，便告辞了。”说着，她便打算离去。
“慢着！！”
一声清喝响彻起来，克劳奇的身影刹那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挡在了黛芸伊的身前。“吾主神格岂能由伱带走？”“黛芸伊”“今日伱不光要留下神格，还要交出伱当年抢夺走的那颗神格碎片。”
黛芸伊黛眉微蹙，有些疑惑的望了一眼光明教皇圣乌班。
“师弟！！”圣乌班老脸一变，怒喝道：“速速退去！”“女帝大人乃老夫邀请而来，伱要做什么？！”“要陷师兄于背信弃义吗？！”说到最后，圣乌班已经怒极，炸裂一吼：“滚开！”
然而克劳奇仍不为所动，反而厉声吼道：“师兄！！！”“你真是老糊涂了！”“这帮异族首领往往龟缩在领地内百年、千年都不外出！”“如今好不容易得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却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师兄”“只要我2人联手，今日斩下这头八阶的精灵不在话下！”“于上，对得起光明之主的神谕！对得起老师的恩典！”“于下，对得起教廷的教义，对得起人族的苍生！”
“师兄”“实不相瞒”“我既然来了，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克劳奇叱责道。
同出一门的两兄弟在天上吵得不可开交，反倒让底下的雷文菊花一紧，眼神戒备的扫视了起来。他别没死在圣乌班的手里，却滑稽的死在接下来的大战中了。看克劳奇的样子，很明显，索要神格只是一个借口。坑杀黛芸伊才是其真正目的。这番话一下子就激起了雷文的回忆。想起来了！！他全想起来了！！克劳奇曾经在老雄鹰堡内的书房中与他有过一番对话。那时候的克劳奇就表现出对教皇以及如今教廷的种种不满。他憎恨教皇的改革变法！憎恨神术师们的贪污腐败！憎恨神官们的骄奢淫糜！憎恨主教们身上那浓浓的铜臭味！……
可当时的他怎么就没能想到，身为米德尔斯大陆上最知名的苦修者，克劳奇的修炼资源是打哪来的呢？？？
他怎么又没能想到，如果教皇圣乌班不放任那些驻守在领地内的神官们贪财享乐，这些修炼的奇才为何不选择成为贵族的走狗，成为帝国的附庸，反而要加入光明教廷呢？就像圣乌班所说那样，现在早已经不是以前了，现在的帝国实力起来了，连贵族们一个个也掌握了许多修炼资源。教廷早就失去了与之竞争的资格。一旦失去“修炼者”的庞大基数，拿什么来维持教廷的声誉与实力？！拿什么来争夺和攫取修炼资源？？！
他怎么还没能想到，如果克劳奇真的只是一介苦修。又不贪恋权位。那教皇为何要针对他？！这不是自相矛盾吗？现在一切都迎刃而解。原来不是教皇在刁难他！而是守旧派的克劳奇一直在刁难革新派的教皇冕下！！如果克劳奇不是教皇的师弟，那克劳奇即便境界再高实力再强，教皇也不会搭理克劳奇。因为克劳奇根本不可能有染指教皇之位的机会。可偏偏，克劳奇是上一任教皇最偏爱的弟子。是圣乌班内心也割舍不掉的牵挂。所以克劳奇才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从教廷内获得自己想要的修炼资源！
“苦也”
雷文心中暗骂自己愚蠢。当初怎么就信了克劳奇的鬼话。什么教皇要针对他，刁难他。什么教皇要拿拉克丝开刀，同时也要杀掉雷文。如果圣乌班真有这想法，那雷文根本不可能活不到现在！无论是托马斯还是血翼审判官，哪个杀不死当时的雷文呢？！一切都是克劳奇的阴谋！他就是故意诓骗雷文，让雷文离开拉克丝，迎娶南茜的！雷文这些年之所以觉得自己内心没那么愧疚，就是一直秉承着自己是为了保护拉克丝而娶的南茜。现在想想，统统是狗屁！不过与南茜结婚倒也并非坏事，这就又是后话了。
但当时的雷文，是真信了克劳奇的鬼话。
雷文一下子就想通了太多太多关键的问题。譬如法师公会是如何从光明教廷内剥离出来的。肯定也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没有大量的资源供应这些高阶魔法师，所以法师公会才从光明教廷内独立了出来。这么来看，圣乌班如果再不进行变革，恐怕光明教廷真就只剩下空壳子了。
又譬如克劳奇身为七阶神术师，当年为何会专程前往雄鹰领一趟。现在看来，恐怕克劳奇是存了将雷文捏死的打算。毕竟他当时曾亲口说过——要将整个雄鹰领覆灭，然后再杀掉雷文的！雷文当时还傻乎乎的以为对方心善，没有也不会那样做。如今再看，不过是因为克劳奇了解拉克丝，知道雷文如果死在他的手上，那拉克丝一定会跟着殉情的。所以才无法下手罢了！他一生苦修，自认为不忘初心，自然看中的也是拉克丝的纯粹与执着。
而雷文之所以一厢情愿，如此无脑信任克劳奇，也正是因为拉克丝的善良与单纯，让雷文对她的老师也带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是了。
克劳奇从没有变过。他坚信自己才是正确践行了光明之主的神谕。他痛恨教廷的世俗化，更痛恨一切异族。所以哪怕凯恩斯和因萨之间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他也不插手，不过问。
之所以恨不得让雷文死，一是因为塞拉菲奴这次政变的确损失了太多古老的人族势力。最关键的，还是因为拉克丝。因为雷文强迫了拉克丝，破了他心中那道不可逾越的红线。但凡克劳奇当年真的想救雷文，就不会拿“解决血咒”来要挟雷文离开拉克丝了。当雷文拒绝后，从始至终，克劳奇再也没提过血咒的事情。哪怕雷文最后答应了迎娶南茜。克劳奇也没再提过。显然是打算“以拖待变”，让雷文死在血咒之下。
“唉”
雷文心中幽幽而叹，既感叹自己狭隘的认知。也感叹人性的复杂。真的好复杂啊。如果这么来看的话，恐怕当年的至高审判，拉克丝之所以“乖乖”走上审判庭，背后少不得也有她的这位老师克劳奇的“授意”。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拉克丝为了雷文，毅然决然选择了“背叛”所有人。包括他的老师。
怪不得自那之后，拉克丝一人独自去了精灵帝国。甚至再也没提过老师克劳奇的事情了。不过拉克丝的内心显然还十分尊敬克劳奇，也十分感恩克劳奇。
一切都在今日揭开谜底。
只雷文心底深处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那就是今日之事，到底是不是圣乌班的故意而为。借刀杀人？！否则克劳奇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又怎么会来？
之前提到过，整个米德尔斯大陆一共才5位七阶修炼者（214章）。其中——精灵帝国一位，正是精灵女帝黛芸伊。人族2位，正是克劳奇与圣乌班，全都出自于光明教廷。兽人帝国一位，泰坦族的路皮易法。死亡教团一位，死亡主宰古罗卡戎。
相较而言，人族还是保持着巨大的优势。可若是今天有一位七阶陨落，无论是人族还是精灵一族，那力量的天平立刻就会被打破。而第四次大陆战争也将立刻掀起。混乱将至，权力的阶梯也会降临！
“克劳奇！！”
圣乌班脸上的神情失望至极，“你知道吗？”“我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老师。”“是他”“是他对你的宠溺，造就了伱执拗的一生。”“是”“精灵女帝一旦离开禁域，就无法保持自己的巅峰战力。”“可她毕竟是八阶九星的强者。”“也是诸神黄昏一战中唯一活下来的强者。”“当年她还很弱小，可如今她已经是大陆上唯一的八阶了。”“即便离开禁域，也拥有着不低于八阶的实力。”
“师弟”“伱如果还认我这个师兄，现在就让开。”“否则”“我就要离去了。”
“伱”“不是女帝的对手。”
“光明之主是宽容的，祂不会因为伱这次的退缩而不满。”“一个人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体面优雅的退场！”“是知道在为时已晚之前悔悟！”
在场之人，哪怕雷文，都能听出圣乌班这番话语是发自肺腑的。也潜藏着他作为师兄的最后一丝温柔。
“哈哈哈哈”
须发皆白，鹤发童颜的克劳奇仰天大笑，“生死”“是非”“成败”“荣辱”……“师兄，伱最看重的四件事，反而是我最不在意的。”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的初衷与苦心。”“顺道，也让下面那头小畜生看看什么是做人的骨气！”“也让众人瞧瞧，谁才是人族的脊梁！”
说完后，克劳奇五指擎天，手中光芒大耀，一根通体质朴的法杖赫然出现在其手中，兜头朝着黛芸伊指去，“赤焰游鱼！”随着他的呼喝，空中顿时“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连续爆炸起来。
整个苍穹蓦然一变，顷刻间橘红一片。宛若一片倒扣的岩浆。无数瀑布般的金黄岩浆化作一道道匹练，朝着精灵圣女绞杀而去！与此同时，一道道宛若海豚般大小的“岩浆鱼儿鱼跃龙门”，脱离岩浆瀑布，“嗖嗖嗖”“唰唰唰”的朝着精灵圣女电射疾驰！
“找死！”
黛芸伊冷哼一声，肃杀之意在脸颊上涌动不休。紧接着，她玉指仅轻轻一点，虚空便一阵动荡。直接破了克劳奇的火焰法则领域。震的克劳奇当即闷哼一声。旋即，那虚空之中，竟凭空生出一颗树苗来。黄色的树枝，翠绿的树叶，整颗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了起来。直至成长为参天大树！看起来十分的干净。不仅彻底将克劳奇的魔法术抵挡在外，甚至还有余力分出无数藤条般的枝桠朝着克劳奇镇压而去！
雷文翻着白眼，看的不由一阵骇然。既骇然七阶的实力之强，看起来与小说中的修仙者已无多大差别。又骇然女帝黛芸伊的恐怖。她几乎没怎么动用自己的实力，因为雷文似乎感受不到她泄露出来的魔力波动。而且整个人就站在虚空，连动都未动分毫。便直接后发先至，反而掌握了主动权。
巨龙一族天生魔力浩瀚，但精神力较为粗糙，基本靠本能喷吐。与之相比，精灵一族则精神力强大且细腻，可以编织复杂魔法。这也是為什么释放魔法术时用精灵语能更快的原因。但精灵对魔力的掌控和汲取，却更为依赖环境。譬如禁域或远古森林。其实与她们生来就会飞的bug而言，这点代价实在算不得什么。
而死灵法师与女巫，则更多是汲取邪恶能量来充当自己的斗气与精神力。当然修炼又快又猛。
“神域天国！”
克劳奇大吼一声，身前骤然凝结一道金色的罡罩，抵挡住了那些飞速射来的树枝。同时加速将体内的浩瀚魔力灌输给头顶的法术。开始不断磨灭黛芸伊身旁的大树。
而黛芸伊则五指虚握，淡漠开口：“根深蒂固！”
“噗”
金光之中的克劳奇当即又闷哼一声，竟直接吐出一大口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