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我不懂，是我不懂。”
青蛇拱手，作投降状，神情却又低落了下来。
“姐姐，按着你的说法，也就在这几日了，我们能不能继续活下去，还两说，还是吃了他吧，姐姐你从没吃过妖怪吧，我跟你说，那味道……”
白蛇却只是温和的看着青蛇，后者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好，不吃便不吃，鲤鱼好歹和我们蛇一样是龙属，勉强也算是远亲，”青蛇俯下身，腰肢柔软，一下就折成了九十度，她点了点丁林，“今天算你走运，遇到了我姐姐，就你走吧。”
“小青，你要记得，修行之道除了知行相合，还需得谨守本心，始终如一，否则是走不长远的，身处在这山中，我们阻止不了师傅他们，但起码我们要管住自己。”
白蛇道。
“我觉得吃起来挺好……”青蛇嘟囔随后又看向白蛇，一下一下的点着头，敷衍道，“好！好！我知道了。”
白蛇摇了摇头，长尾曳动，从青蛇的指下捡起丁林，就要将他重新丢回溪涧。
“二位师妹，师傅出关了，召我们前去觐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虽然称呼的是师妹，但声音中却没有半点亲切的意味。
阳光下，一道高大的影子遮了下来。
丁林略微抬眸看去。
来者也是一条蛇妖。
一条雄蛇。
他身子立着，在化形的状态下也足有数丈高，褐色的尾巴曳在地上，上身精赤，密密麻麻的覆满了鳞片，那一双眼眸半是猩红，滋生出一种暴虐，他从高处俯视着青蛇和白蛇，眸光轻蔑，不像是在看同门，更像是审视异类。
“师兄。”
“流声。”
白蛇和青蛇先后开口，白蛇看了一眼青蛇，多年的姐妹情谊，让她一下就明白了青蛇的意图。
青蛇是想要拖一拖。
果然。
“沙沙！”
酷似流水的声音响起，怪不得叫流声，他是一条响尾蛇，而响尾蛇在动怒或者感到危险的时候，尾巴便会发出声响。
“哼！”
响尾蛇看向青蛇，眸中猩红一闪，显然他发怒了，一股庞大的妖气从他身上散出，直压向青蛇，磅礴的气息扑面，一股妖风自生，吹来青蛇额间的长发，露出狭长锋利的眼眸。
丁林感受了了一下，这叫流声的响尾蛇修为确实不俗，已经有接近千年的道行了。
青蛇咬紧了牙。
白蛇却忽然伸出了一只手，从背后撑住了青蛇。
“师兄，青儿她才只有三百岁，还小，你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白蛇道，她也释放出自身的妖气，虽然比不的响尾蛇强横，但却更为菁纯。
“难怪她敢这样，是你在背后教的她？连师兄都不叫了，师弟说得对，你们果然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真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还要留着你们……”
响尾蛇又看向白蛇，眼睑让褐色的鳞片张起，让他的模样愈发狰狞。
要来了。
白蛇心中暗道，自从修行了那部经，她的这些同门们便变的极易暴躁发怒，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往往就会大动干戈，不过这也是她现在想要的，和流声在这多纠缠一会，便能推迟些去蛇窟，或许——
就会生出变数呢？
响尾蛇的眸中猩红越积越多，就在将要盈满时，却忽的又如潮水般褪去，他冷冰冰的看着白蛇，强压下怒意。
“师尊有召，我现在不和你动手，待你见了师尊……”
响尾蛇说着停了下来，但话中的未尽之言，落在青蛇和白蛇的耳中，却越发肯定了原本的猜测，心中乱跳，愈发不安。
“哼！”
响尾蛇又冷哼了一声，眼眸一瞟，掠过白蛇和青蛇，落在丁林的身上。
往常像丁林这样的小鱼绝不会放在他的眼里，但放在现下，封山日久，山中不要说妖怪，便连普通的走兽禽鸟也都损耗殆尽，丁林自然也就变得可口起来。
响尾蛇长尾摇曳，掠到丁林近前，俯身就要捡起丁林。
却有一只素手先他一步。
是白蛇。
“师兄，这鱼儿可是我们先发现的。”
一旁的青蛇道，声音带着散漫，她是存心想要激怒流声。
丁林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给我！”响尾蛇却先看向了白蛇，他裂开嘴，显出一口的尖牙，眸光冰冷，随后才有扫过青蛇，那眼神直让后者胆战心惊，但青蛇还是勇敢的没有躲开眸光，这愈发激怒了流声，在同一个山头生活了这么久，他如何不知道青蛇和白蛇的习性，白蛇和青蛇此举，在他看来无疑便是存心挑衅。
“师兄，这条鱼可是我们姐妹脸先发现的。”
青蛇又道。
“好，很好！”
响尾蛇看也不看青蛇，眼眸定定地盯着白蛇，眸中才褪下的血红，又开始飞快蓄积，他不在克制，一双眸子刹时变得鲜红。
“沙沙！”
响尾蛇一般的声音。
一道粗大的褐色蛇尾横扫，顶端如风铃一般飞快旋转，发出流水一样的声音。
“小青让开！”
白蛇的神情一下变的严肃，她一把推开青蛇，又将手里的丁林抛向青蛇，腰身猛地朝后一折，乌黑的发丝扬起，响尾蛇的尾巴擦着她的鼻尖掠过。
白色和褐色的妖气就相互纠缠到了一起。
“姐姐！”
青蛇想要帮忙，却完全插不进手，她虽然也是丹境，但修为和那两蛇比起来却天差地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道身影飞快的交错，短短时间，争斗就到了白热化。
响尾蛇的修为更高深。
而白蛇的道行虽然弱一些，底子却要更牢靠。
一时间难分轩轾。
妖风四起。
狂暴的气劲四散。
所到之处，古树折断，灌木撅根。
方圆数里之内，满目疮痍……
这争斗激烈。
但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某一刻，天忽然阴了下来，四处乱刮的妖风禁止了。
一股莫大的压力凭空落下。
“哼！”
跟着，一声冷哼声响起。
白蛇和响尾蛇如遭雷亟，一下子就分了开来。
“……”
青蛇的面色大变，她身子一下就软了下来，趴到在地上，她一手抓着丁林的尾巴，用双肘撑地，这才勉强没有伏倒。
“师……师傅……”
白蛇的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师傅！”
响尾蛇眸中的血色飞快的褪去，恢复了清明。
“没用的废物，让你找一下师妹们，居然还打起来，真是一点事情都做不好！”
声音又响起，难辨雌雄。
“师傅，我……”
响尾蛇的声音中透出畏惧。
“不要耽搁了，快点领着小白小青到血池来。”
那声音又吩咐道。
“是。”响尾蛇答应一声。
满天的压力撤下大半，却还是残留了一些，以作监视。
青蛇终于能够起身了。
“走吧。”
响尾蛇看向白蛇又扫了眼青蛇，到了这种程度，他眸中的恶意再不加掩饰。
白蛇扭头和青蛇对视了一眼，都能看见对方眸中的无力，白蛇前趋了几步，走到青蛇近前，从她的手中接下丁林，双手捧着，将丁林重又放回溪涧中，阳光下，溪水倒映着她的脸，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绝望。
响尾蛇冷眼旁观。
“莫要让师傅等急了。”
响尾蛇道，这一回他没有再节外生枝，任由白蛇将丁林放生。
“姐姐……”
青蛇的声音有些颤抖。
白蛇游过去，握住了青蛇的手，两只冰冷的手，扣在一起，依然还是冰冷，尽管是千不甘万不愿，但处在监视之下，又有响尾蛇再一旁监督，她们还是只能一步一趋的往蛇窟挪去。
“哗！”
溪涧里，丁林尾巴一摆，循着空中指明的方向，也游了过去，听了青白二蛇的对话，又亲自感受了一番这压力，他心中已经有了八成把握，这山中的元神大妖，虽然境界比他要高上一筹，但妖气却虚浮到了极点，大概率不会是他的对手，只是小心起见，最好还是见一见，最终确定下。
……
山外。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
太阳落下了山，夜晚降临了。
五仙子睁开眼睛，她方才服食了一枚灵丹，暂时调整了下身体，总算不那么痛了，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她抬头，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因着月亮，天地间尚不算特别的黑暗，环顾四周，月光照在那些古树和灌木丛上，留下一团团的黑影，也不知里面是否藏了什么，她心里的慌乱又放大了一些，有些恐惧，本能的缩了缩身子，但一想到丁林，她还是咬牙，艰难的站起身子，借着月亮微弱的光亮，跌跌撞撞的就想要离开。
“呜！”
低沉的呜咽声响起。
五仙女心头一紧，她才刚刚走出去十几丈，一下子停下了脚步，眼睛下意识的便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在十几丈外，一团灌木留下的影子里，五仙女看见了一双碧色的眸子。
也不知道是狼，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眸光幽幽的，大半是野性，却隐隐带着一丝犹豫。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野兽，而是一只妖。
或许成妖还没有多久，但眸中有着这般情绪，它确确实实是一只妖。
五公主后退两步，瞳孔骤然缩紧，此时不比平常，她身负重伤，不要说争斗，便连行动都是勉强，便是一头普通的野兽，也能让她感到危险，更何况，面对的还是一只妖。
“呜……”
“呜呜……”
见到五仙女后退，那双眼睛的主人走出了灌木，这只妖应该刚诞出灵智没有多久，主导它行为的还是兽性，而野兽就是这样，你愈示弱，它便愈强势。
月光洒下，显出他的样子，这确实是一匹狼，一匹远比普通狼要健壮的多的狼，几乎就要有牛犊般大小了。
不，不止一匹。
在他完全走出之后，灌木依旧沙沙的响，鱼贯着又是两双眼睛走了出来，是一匹狼妖，带着两匹稍小一点的普通野狼。
三匹狼。
五仙女的心不住的往下沉。
当真是虎落平阳，曾几何时，她既然沦落到要害怕几匹野狼了，她努力的想要稳住身子，但在心底恐惧的趋使下，还是又往后退了几步。
五仙女往后退，那三匹狼便跟着一步步的迫过来。
往前进。
一步，一步……
某一刻，狼妖忽然停了下来，它眸中流露出犹豫的神色，似乎在忌惮什么，但看了看五仙女，这将要到嘴的肥肉，他又有些挣扎，不愿意放弃。
五仙女眸光闪了闪，她忽然想起丁林，在临行前曾释放过一瞬间的气息，是了，此时这狼妖定是嗅到了残存的气息，出于对高位大妖的忌惮，这才开始犹豫。
也是这狼妖才刚刚生出灵智，否则若是换一个灵智成熟些的，感受到元神大妖的气息，哪里还敢靠近，早就远远的离开了。
五公主又想到，自己疗伤到了晚上一直没有妖来打扰，这才明白了缘由。
她略微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呜……”
狼妖自己不敢靠过来，口中发出命令，用眼神示意身旁那两只野狼，居然是让它们探路。
“呜呜……”
两头野狼不愿，但迎上狼妖森然的眸子，还是不得不走了出来，一左一右，朝着五仙女包抄而来。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五仙女咬紧了呀。
“刷！”
猛然间，两头野狼几乎在同一时间跃起。
恶风铺面！
“去！”
五仙女努力压榨着经脉，终于挤出了一丝法力，她勉强抬起手，两道极淡的灵力从双手的指尖飞射出，没入扑来的野狼眉心。
“噗！噗！”
两头野狼从空中落下，坠在五仙女脚下不到一丈远的地方。
五仙女却看也不看它们，只将眸光落向那头狼妖。
狼妖慢慢后退，龇着牙，危险性十足的看着五仙女，他缓缓退回灌木中，然后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慢慢远离。
五仙女站在原地。
一阵夜风吹过。
后背一阵发冷，不知何时已是冷汗涔涔。
“哈！”
五仙女张嘴，大口的喘着气。
确定狼妖已经走远，她终于再支持不住，身子一软，便瘫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