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母子
金牛星君缓慢的诉说着，面无表情，一张烂脸上皮肉脱落狰狞恐怖，于这无人间，他终于吐露了些许心声，话说完，他又接着默默看了牛郎的躯体一会，并不着急，似乎对离开的丁林一行浑不在意，那双眸子中蕴着深邃，似乎有千万种情绪在涌动，唯独没有的是感激。
小片刻。
金牛星君抬手，牛浪宛若死物一般的躯体飞快变小，如一粒尘埃般飞向掌心，他一把攥紧拳头，挥舞。
一束星光洒落，洒在他身躯上。
“斗转星移！”
声音在旷野中回荡，金牛星君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笼罩住整座村庄的金光也在一刹那崩溃，夜风重新吹起，虫鸣声，鸟叫声，廊檐下磨牙和打呼噜的声音若隐若现，一切又都恢复了鲜活……
……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男童睁大了眼睛，一幕场景变幻，宛若腾云驾雾一般，转瞬间就身在万里高空了，往下俯瞰是一大团一大团影影绰绰的黑暗，偶尔有一小片连绵的灯火，那是凡人的城池。
近处一颗狰狞龙首若隐若现，额上一只白玉般的小角，片片龙鳞细致，红的仿佛在滴血。
男童面色有些苍白，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害怕自然是寻常的。
“娘亲……”
耳畔软糯糯的童声响起，男童转头，便看见自家妹妹死死的抱着母亲的大腿，面上全是恐惧，他又抬头朝织女看去。
织女的面上却有些奇怪，眼神看向一处，嘴巴紧紧的抿起，强自表露着坚强。
“妹妹……”五仙女伸出手，云气自然排开，她牵住织女，眼泪一时决堤，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织女明明比她要小那么多，此时看起来，竟似比她们的大姐年龄还要大，“妹妹……我……可怜的妹妹……”
“五姐……”
织女也忍不住了，姐妹相见，她嘴巴瘪了瘪，也红了眼圈，不多时眼泪便也滚了下来。
“不哭，不哭……”五仙女自己哭的不停，却用手抹着织女的脸，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过去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男童正向织女伸手，想要给母亲一点慰藉，见状他默默的收回了手，眼神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这是金大哥，”五仙女看向丁林道，“上一次就是金大哥救了我，这一回，也是全靠金大哥，才能把你救出来。”
“金大哥，接下来还要麻烦你，把我们送回天上，我修为不够，七妹更是法力全失，把我们送到西天门边上就可以了，西天门守将和我母亲有旧，我和七妹只要能偷偷的回去，”五仙女的面上流露出刻骨的仇恨，“再过上几天，风平浪静，便该是我们找那只金牛的麻烦了。”
“……”
七仙女却忽然沉默不语，她似乎有些愧疚，低头看向身侧的女儿。
“小银，过来！”
一个冷漠低沉的声音响起。
女娃抬头，便看见男娃冷峻的面庞，下意识的，她抱织女抱的更紧了。
“小银，忘了哥哥跟你说过什么了么？”男童的眼神锋利。
“哥哥……”女娃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犹犹豫豫，但到底还是可怜巴巴的放开了织女，男童一把将她拉到了身旁。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五仙女看向男童，面上全是厌恶，又看向织女，“妹妹，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为了这两个小白眼狼，不值得，你现在先随我回天，把事情先抹过去好不好……”
丁林的身子往上掠，朝着天上飞去。
“至于他俩，虽然我看着恶心，但毕竟也该叫我一声姨，鹊姐姐，”五仙女看向鹊仙，“这两孩子麻烦你暂且在凡间照料一二，你放心，等到此间事了，一切风平浪静，我自然会有重谢。”
织女不说话。
“妹妹，我知道你舍不得，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是让你不要他们，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先做权宜，听话，咱们先保住自己，等到事情过去了，你再偷偷下界，孩子就暂时交给鹊姐姐照看，不会出问题的。”
五仙女如此说，心里却打定主意，只要织女回天，就会立刻和其他姐妹一起阻止织女下界，他当然不会杀了这两个崽子，有鹊仙照顾，他们大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她会让鹊仙断绝这两孩子修行的可能。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凡人一世，在仙人看来也不过只是草木一秋，最多只需要天上过去百日光景，这两个孩子就会寿元耗尽，转世投胎。
如此，一切变都顺理成章的了结，哪怕，后面织女会怨她怪她，她……
这么做终究也是为了织女好过，纵然一时想不同，天长日久，也总会有冰释前嫌的那一天。
“怎么，这就要迫不及待的抛下自己的孩子去天上享福了，果然爹爹没有说错，你骨子里就是自私的，也罢，一贯如此，我们也早已习惯，从小打到，你待我们也只有严苛，其实我们从来也没有过母亲，只有父亲。”
男童道，语声残酷，他竭力做出仇恨的样子，颊上的肌肉却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看见了么，这就是那凡人调教的好儿子，已经被教歪了，你再怎么样耗费心力，他们也不会有半点领情。”
五仙女道，织女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白了白。
“放我们下去吧，也不用什么其他安排，我们长在凡间，自也不会稀罕去什么劳什子天宫。”
男娃道，他抬头，竭力忍住眼眶中的湿意，随着丁林往上飞，往日里无比渺小的星辰变大，一颗颗璀璨如太阳，他一手牵着女娃儿，不知什么时候起，指头收紧了，一直握到指节发白。
女娃吃痛，却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只用另一只手，又牵住了男娃的衣角。
“五姐，她们没有长好，是我的错，终究……是我没有教养好她们，我不能……”
星辰的光辉映在织女的面上，心伤之下，她没有注意到男娃的异样，口中如此说，她的脸色却是苍白到如同纸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