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
北斗星君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看向南斗星君，神情变得严肃，时间未到，南斗星君却这般急迫的找上门来商议，甚至连让他巩固的时间都不留，必然是发生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
而现如今相关的便只有……
北斗星君神情一动，这感受着丁林草庐上方未散尽的法则波动，他的面色一下变的严肃起来：“这不是他这十五年来领悟的第一道法则？”
南斗星君静默了一下，涩然道：“五道。”
什么？
北斗星君差点就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但修行到了他这等地步，又如何会听错，也正是因为道行深厚，他才更明白这样的修行速度是何等恐怖，能够修到太乙，他当年在众神的眼中何尝不也是惊才绝艳，由此才吸引了紫薇帝君的瞩目，得到了扶持，但和丁林一比便犹如萤火之于皓月。
“这十五年里，他领悟出了五道法则。”南斗星君道，一字一句。
又静默了一会。
“我们……”南斗星君开口，欲言又止。
北斗星君明白他的意思，相交不知道多少元会，虽然因为性格不同，他们之间时有矛盾，并不和顺，但当真的遭遇到逆境时，却是彼此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伙伴，这们多年的交情，相互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了友谊，是兄弟，更是手足。
“你该早些叫醒我的……”北斗星君声音沙哑，却并不是在抱怨和推诿，而是正常的陈述，他似是沉吟了一下，眸中忽然显出狠色，“你我联手……现在也不算太晚！”
“你疯了，这五行山界域可是在如来佛祖掌握之中，而且此处位于南瞻部洲与西牛贺州交界，天上必然会有眼睛盯着！”南斗星君泼下冷水。
“那你说怎么办！”北斗星君道。
“等。”
“等？”
“他现在就已经是极难对付了，你还要再等下去，是要等他成就果位！”北斗星君一拂长袖。
“果位，哪有这般容易，中位法则还可凭着资质自行领悟，但上位法则一百零八，每一道都是由诸多中小位组合而成，若是没有相应的传承，任你再如何天资横溢，也都是无从下手，你不是已经调查过他了么，登天之前只是一介野妖，既无师承，也无奇遇，便是登天之后也只得了一卷《大品天仙诀》，后续三十六路天罡变化，他如何成就果位？”南斗星君道，显然也是早已细细调查过丁林。
“你莫要忘了，他临凡之前，曾蒙王母娘娘召见，或许给了什么传承，也未可知。”北斗星君冷声道。
南斗星君却失笑着摇了摇头：“帝君和玉帝王母斗了这么多年，他们是何等样，你我又不是不知道，二者皆自恃曾在道祖门前服侍，眼高于低，对于群仙皆视作下属棋子，这么多年，你何曾见他们往下赐过法宝传承？方才他与我交手，使出的那一道上位法则乃是三昧真火，若我没有看错，之前那二妖中，有一个便是罗刹公主，他能领悟这道上位法则恐怕也和这罗刹公主脱不了关系。”
“你是说……芭蕉扇？”北斗星君道。
“此扇内蕴风火二气，三昧真火和三昧神风，他单使出三昧真火，而我观察他周身的气机，成就的也只是普通太乙，太乙道则只以寻常上位为核心，若我所料不差，他凝聚太乙道则所用的另一道上位法则必然是三昧神风。”南斗星君这般分析，不说是南辕北辙，也算是大相径庭了。
北斗星君眼神闪了闪，忽然又质疑道：“有些道理，但那日在瑶池中，他与天奴联手，那种近乎瞬移的速度，绝不是一般的上位法则，极有可能便是空间法则！”
“我看是你多想了，”南斗星君却道，“你只看到了他速度惊人，又恰逢帝君九曲珠中少了一道空间法则，便一直道是空间法则，是否太过偏颇，那日天宫之中，大神通者不胜枚举，以我观之便是猜测玉帝鲲鹏也都比猜他要靠谱些。”
“那这般急速又如何解释。”北斗星君默了默，开口道。
“莫要忘了，他也修了天罡三十六路变化，五行大遁，领悟的五行法则越多，遁速便也越就会愈快，此神通玄妙，你我都是知晓的，可以糅合诸多中位，使之爆发出不逊色于上位法则的效果，但终究还是难以改变本质，中位到底仍旧还是中位。”南斗星君道。
“可是，若要将五行大遁修到那般速度，领悟的五行类法则至少也得有二十多道，他那时还是金仙，又怎么……”北斗星君说着，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不可能，”南斗星君却不愿放过，“以他现今表现出的这一份天资，实在是大有可能，若非领悟如此多的法则，区区一介金仙如何跨过天堑，可以与你僵持一二，是你从得知帝君九曲珠中丢了一道空间法则后，便一直心有偏向，这才忽略了而已，在我看来，这种可能，比什么虚无缥缈的空间法则更加落实，他没什么跟脚，寻上位无门，这才一直卡在金仙巅峰，迟迟无法凝聚太乙道则，直到下凡之后，遇到了这位罗刹公主，才从芭蕉扇中，得了三昧真火和三昧神风的传承，由此这才踏入太乙。”
北斗星君哑口无言。
“当然，你所说也不无道理，虽然极微弱，但理论上也确实存在可能，我们今日既遇到他，若是允许，自当为帝君分忧，但为了你这虚无缥缈的猜测去铤而走险，便怎么也不值得了。”南斗星君冷静分析道，“帝君于天庭新败，不得已于东胜神洲重起炉灶，你我虽力量微弱，但当此之时，留有用之身助帝君绵薄之力才应当是正理。”
“那你之前所说的等……”北斗星君沉默半响，仍有些不甘，但他终于还是被南斗星君说服了。
“等他的修行结果，”南斗星君道，“这五行山界域中六十四道法则，合成五行生灭，我们不妨等等，若是他在离开之前，能领悟了五行生灭，此道法则足以位列顶级法则，以此重定太乙道则，你我自然万万不是对手，若是他不能领悟，便是中位法则领悟的再多，又有何妨，没有上位法则与之匹配，就只是看着唬人而已，到时候能如何，还不是任由你我？”
“也只能如此了。”北斗星君眼神幽幽。
“还有五年光景，你先稳固一下修为，下一个二十年，该轮到你监视了。”南斗星君道。
……
没到五年。
三年。
丁林的草庐上方又有法则波动传出。
南斗星君便是之前已经见识过五次，再见到仍旧不免心神摇曳，忽然身旁传来声音。
“之前你便是如此看着他领悟法则的，当真是……”北斗星君不知何时来到近前，声音萧瑟。
“震撼。”南斗星君接口道，他看向北斗星君，“还有两年，你不闭关了？”
北斗星君苦笑：“此情此景，若是提前没有知晓便也罢了，如今我既已知晓，又如何还能静下心来修行，如今便换你来修行，你能入定的了？”
南斗星君沉默。
“心，乱了。”北斗星君叹道。
“且看着吧，以他这般速度，百年时间，便能将这六十四道法则尽皆领悟，那时自然就能够见分晓。”南斗星君道。
“看看吧。”北斗星君眼神幽幽。
……
又过了两年。
从南斗星君北斗星君进入这五行山界域算起，时间已经走过了二十年。
丁林又领悟一道法则。
第七道法则。
按照约定该轮到南斗星君去修行了，但他连却提也没提，就如北斗星君所说，他们的心已经是乱了，不见分晓，便难以平复。
如此速度，每隔上两三年便领悟一道法则，这般稳定，已经可以确定不是昙花一现。
南斗星君对丁林能否完全领悟这六十四道法则，已经再无疑问，现在剩下的悬念便是，丁林要用多久才能领悟完这些法则，以及他最后能否将这诸般法则合一，生灭流转，铸成顶级法则。
接下来丁林以短则一年，最长不超过五年的速度，领悟着法则，平均下来，大概每三年左右会新增一点领悟。
如此，悠悠又是一百五十载。
丁林又领悟了五十道法则。
算上之前的五道，以及南斗星君一开始目睹丁林领悟的七道，五行生灭所需的六十四道法则，丁林已经领悟了六十二道，只差最后两道便能彻底集齐。
这一百五十年间，北斗星君和南斗星君从第三十个年头开始便又恢复了修行，一开始确实每每当他们好不容易调整好心境，便又会被丁林新增的领悟破坏掉，但慢慢的嫉妒和震惊变成了习惯。
变成了麻木。
南斗星君从入定中醒来，感受着内景洞天中新增的那一条法则，他面上露出一丝喜色，但紧接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这抹喜色又飞快的退去。
“如何了。”南斗星君落推开门，无边黑夜中，北斗星君正坐在草庐的屋顶，他飞身而上，和北斗星君作并排。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北斗星君神情漠然，看了南斗星君一眼，“屈指算来，他在我们眼皮底下已经领悟了有五十七道法则了，若是之前还有领悟，说不得这六十四道法则已经集齐了。”
“再看看就知道了。”南斗星君道。
……
五年。
丁林的草庐上，终于又传来了波动。
北斗星君和南斗星君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最后的时间，他们谁也没再提，交换修行的事情。
“看来是还没有领悟完全。”又是一个夜里，南斗星君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提前离开，事到如今，你该打消掉你那可怜的猜想了吧，能够将九曲珠中的空间法则抽走，要么是大神通者以无上法力强行为之，要么便是低位者修行了《灵宝诀》，以他如此资质，你认为他可能会修行《灵宝诀》么？”
北斗星君没有说话。
“已经能够看来了，这么多年，我们几乎就是看着他修行起来的，如今他周身八卦已经隐约就要成就，只缺了一两角，这说明，他原本就修有不少的五行类法则，当年他使用的必是五行大遁，无疑了。”南斗星君道。
“就算如此……”北斗星君咬牙，人心中的成见一旦诞出，再想要消去何其艰难，更何况北斗星君心中不止有成见，忽然心灰意冷的一笑，“你以为如今我还在怀疑么，我只是……”
相交多年，南斗星君一眼便看出了北斗星君心中所想法：“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担心和他之间的过节，其实大可不必，天宫之战，各为其主，日后只要躲着他些，便当无妨，只有一点，我们观察了他这么许久，他当真就一丝一毫都无察觉，不过是故作不知。”
“你的意思是……”北斗星君心领神会。
“五十多道法则，只用了两百年不到，就算是淆于出生，暂时有些瓶颈，他日后成就大罗或者难说，但成就果位已然是毫无疑问，毕竟若是不凝铸顶级法则，这两百年还不到，他就已经积攒了太乙散数到太乙金仙的半数进度，现在就看他到底是要眼下的进度，还要积攒未来的底蕴，六十四道法则啊，一日舍去，只为了凝聚一道顶级法则，若是你，会如何选择？”
“如今我们若是退走，尚且还能有一分转圜的余地，否则……”南斗星君意犹未尽。
“否则……”北斗星君眼神挣扎。
“你一直说我胆小，行事小心翼翼，今日这般场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就由你来做决定。”南斗星君道。
“他若是选择参悟五行生灭，自然一切皆休，若是他舍不得这六十四道法则，出了这五行山界域，你我合力便还有机会，”北斗星君又默了默，开口道，“还是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