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港娱春秋

徐老怪拍的戏很多，堪称经典的也不少。

如果问他对哪部戏印象深刻，《新龙门客栈》绝对是其中之一。

这部戏令他难忘，令观众难忘，也令业界人士难忘。

1992年，这一年港片出了《审死官》、《鹿鼎记》、《武状元苏乞儿》，也出了《东方不败》和《新龙门客栈》。

那时候香江武侠片风云激荡，吴思远买下了《龙门客栈》的版权，跑到内地找潇湘制片厂合作。

双方拍摄计划都定好了，外景在甘肃拍摄，内景在香江拍摄。

蔡子明突然找上门，说自己也要翻拍《龙门客栈》，班底已经组建好了，就差版权。他将邀请徐客执导，李连劫出演男一号，杨紫琼出演女一号，莫少聪饰演反一号。

蔡子明希望吴思远把版权转让给他，并且强势表示，你同意也行，不同意也行，反正我是要拍了。

更让吴思远头疼的是，对方手眼通天，搞定了内地关系，合拍方潇湘制片厂不得不接受。

吴思远连忙奔赴内地和合拍方洽谈，哪知道还没谈好，在即将开机之际，蔡子明出事儿了，旁边还散落着《新龙门客栈》的剧本。血色侵染纸页，正是周淮安雨夜救孤那场戏。

李连劫连夜飞回燕都，连行李箱都来不及收拾，出演男主角是不可能了。杨紫琼另谋生路，选择了程龙的《警察故事3》。莫少聪恰好爆发丑闻，三名主演全都有事儿。

徐老怪也老实了，他和吴思远本来就是老朋友，于是两个项目合并在一起，他和施男生加入吴思远的团队。

李连劫是徐客男主角的第一人选，而吴思远的第一人选是梁家辉。

林青霞本来想演金镶玉，被导演哄骗着演了邱莫言。后来林青霞因眼睛受伤退出剧组，徐老怪不得不改一下结局，找了替身，然后殉死。

阴差阳错，这才有了《新龙门客栈》。

刘景对这段过往很清楚，他刚出道的时候，和李连劫合作的最多。

“什么理念？”白冰疑惑，本姑娘身为春秋一份子，怎么不知道我们是有理念的？

“他这人不重视传统文化，拍戏的时候，服装根本就是胡搞。春秋对服化道方面很认真，要求一切复原历史。就这一点，徐克都做不到。他鬼才的美名，很大部分就是不受约束的想象，勇于创新的魄力。一个严格复刻历史讲究真实，一个天马行空不拘一格。春秋的班底和徐克磨合，就是一个艰难的过程。”老蔡混过港圈，对于各个导演的风格，还是很了解的。

白冰不以为意，你觉得不合拍，我老板肯定有办法。这世上还有难倒老板的问题？有，他不会生孩子，也不擅长让女人生孩子。

“老板，《通天帝国》都不好尝试吗？这可是投资破亿的大制作。”

这部戏是陈国富带过来的项目，剧本开发耗时十年，初步预算一个亿，准备打造一部东方魔幻悬疑巨制。

华艺的项目，自然是人家华艺领投。春秋提供拍摄场地、设备、服化道，以及提供技术支持，占据两成份额。

男主角刘得华是徐老怪定下的，女主角波折不少。

华艺要推李兵兵，一姐之争，基本成定局。

春秋想推高媛媛，态度很强硬。

最终几方妥协，女主角上官静儿落到了周汛手中。

“咱们的技术虽然领先国内，但还是落后好莱坞。《阿凡达》后期制作完成了，当年我建议三星老李派一些人跟组学习，这些人也该回来了。”刘景叹气，追赶需要一个过程，一口吃不了胖子。

他倒是想以春秋影视的名义去学习，人家卡梅隆根本不鸟。在好莱坞这一块，三星老李的招牌还是好使的，哪怕不收购狮门影业，李会长也有门路。

“蔡总，我们老板真把你当自己人了，这么机密的事情，一点都不避着你。”

白冰脸上表情很丰富，话里有话。

刚才老蔡不跟她聊《轩辕剑》，她还记着这茬呢。

老蔡脸都黑了，意思她懂。

小小女子这般记仇，对于她们这些春秋系的公司来说，不是好事儿。

刘景没察觉两人的古怪，喝了口茶水，看了看杯口，这是喝过的啊。

白冰舔了舔嘴唇，笑意更盛，我的口水好喝吧？

“武侠剧没落，多重因素造成的，也不能全怪徐客。”刘景看着红润的嘴唇，想尽快把老蔡打发走，今天还没拷问小助理呢。

“木头，这是新剧本，你看看吧。”老蔡不知道刘景的心思，递过去一沓资料。

“蔡总，你好像对他有意见？”白冰好奇，她对于娱乐圈的那些八卦，没有杨蜜和舒唱那般八卦，但既然送到了嘴边，不介意八卦一下。

“我对他能有什么意见，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今年香江电影一百年，当年我也是做过金像奖一些工作的。一部香江电影史，半部是武侠动作片。这半部史册中，徐克的名字绕不开。”老蔡喝了一口茶，味道好像更醇厚了。

“我听老板讲过，百年香江电影史虽然短暂，但有春秋，也有战国，有一统江山，也有三分天下。百年时间，精彩纷呈，足以著书立说。”

白冰笑容明媚，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经意的换了新茶叶。

老板来了，当然得换新茶。敏总拿了刚上市的新茶，让老板尝尝，老蔡沾光了。

其实还有更好的茶，据说几十万一盒。

这是景恬送来的，她被评选为四小花旦之一，虽然垫底，但很高兴。

富贵花送给好哥哥的，肯定不会差了，她从家里拿了最好的。

“要写这部历史，没有谁比嘉禾更合适。你们老板搜集资料，说不定还真能写一部香江，不，华夏电影史。”老蔡眼神恍惚，没有注意白冰的动作。

她想到了刚出道的时候，那时候娱乐圈比现在精彩多了。

现在都是背后捅刀子，哪有当面捅刀子刺激。

其他不说，一个四小花旦评选，就没有上一届精彩。一个个畏首畏尾，你礼貌我客气，还没选美大赛有意思。

现在的年轻人呐，缺了一股血气，女演员越来越花瓶化，男演员越来越奶油化。

“蔡总，您说说徐老怪呗。我看过他不少戏，但对这个了解不多。”白冰不是没话找话，而是真想了解。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她要参与徐老怪的戏。老蔡刚才说的话不是很好听，她觉得能从老蔡嘴里听到不一般的徐客。

“我知道徐克的时候，他已经成名很久了。香江电影圈一向都很圈层化，拜山头，扯势力，论资排辈。你们老板说的不错，有春秋战国时期，也有天下一统的时候。华语电影第一个高峰，其实不在香江，而是在魔都。后来随着松沪会战爆发，魔都不再平静，大批文艺从业者纷纷南下，前往香江寻求发展。再后来随着解放战争打响，又是一大批从业者逃亡，更加迅猛。大批人才汇聚香江，带来了技术与资金，带来了理念与活力，香江才成为亚洲文化艺术中心。香江第一批电影人大部分都来自魔都，来自内地，那个时候魔都话比粤语好使。”蔡艺侬打开了话匣子，一向沉默寡言的她，其实很善谈，前提是想谈。

“蔡总尝尝这个，我们老板拿了最佳亚洲电影，敏总专门送来的祁门红茶，平时我都不舍得喝。”白冰先帮老板倒一杯，老板正看老蔡拿过来的剧本，不能冷场嘛。

她刚才也想看，老蔡不给看，剧本名为《天涯织女》。她想看看，安排哪些角色合适。

老蔡正在品白冰说的话，为什么敏总送给刘景的茶，你不舍得喝？这话听着很别扭，细细一品，大有玄机。

“呼，这茶真好……”老蔡闻了闻香气，好像比刚才的熟普更贵吧。

一口茶下肚，百种滋味上心头，肯定比刚才的熟普贵。一万八的熟普，和这一杯相比，简直是垃圾。

“蔡总，后来呢？是不是进入春秋时期了？”

“春秋嘛，港娱还真是一部春秋。”老蔡回神，春秋两个字在脑海中打转，我现在就在春秋啊。

“解放之初，姑且称之为春秋时期吧。香江电影界有三座山头，陆运涛旗下的电懋，邵氏兄弟的邵氏，左派电影的代表长城、新联和凤凰。那时候还真是百花齐放，电影界的繁花异彩初见雏形，大家只是竞争，谈不上战争。左派电影吃不到湾湾这块蛋糕，渐渐萎缩。陆运涛死于空难，电懋折了顶梁柱。最后邵氏一家独大，这时候嘉禾另立山头，新艺城快速崛起，德宝气势如虹，这四大家进入乱战期，香江电影也快速迭代。我出来工作那会儿，邵氏退出，德宝衰落，正是新艺城和嘉禾巅峰对决的时候。那时候简直就是血拼，我要你死，你要他亡。刘景出道的时候，德宝彻底不行了，永盛强势崛起，再次进入三足鼎立的时代。1995年，湾湾市场彻底向西片放开，不再为香江电影输血，从此香江电影没了巨头……”

白冰欲言又止，我想让你讲一讲徐客，没让你讲香江电影史啊。

她不禁嘀咕，为什么我总觉得春秋就是小黄书呢？不，这肯定不是我觉得，而是老板让我觉得。

“想了解徐客，就得知道香江电影史的脉络。他在越南生长，接受的是美式教育。回港之初，他和现在活跃的很多导演一样，都是从电视台开始的……”

老蔡娓娓道来，这一说就是二十多分钟。

刘景草草翻了下《天涯织女》的剧本，也在听老蔡谈徐客的故事，很多他在嘉禾档案里都没看过。

“……，我觉得吧，徐客的确有才华，也不负鬼才之名。但现在内娱对他的期待，有些高估了。”老蔡最后做了总结。

“是吗？”白冰喃喃，这也不算传奇啊，还没我老板传奇。

再出名的导演又如何？拍再多的戏又咋样？敏总从演员一路走向富豪榜百强，这才是真的传奇。

“当然了，我就是和你俩唠唠。你们别因为我的絮叨，影响你们的判断。”老蔡忍不住提醒。

“放心吧，不会的。”刘景承诺。

老蔡喝口茶压压惊，多少年过去了，刘景还是那个刘景，可真无趣。再不喝水，她担心自己会被噎死。

“噗嗤……”

白冰忍俊不禁，眼神满是笑意，更充满着情意，我家老板永远这么有趣。

“你真要翻拍《倩女幽魂》？当年他们以中森明莱为原型，最后成就了王祖贤。你不会以刘弈菲为原型吧？考虑下师师，其实师师也不错，更具性价比。”老蔡瞥了一眼白冰，呵，狐媚子，这双眼睛长的，看狗都深情。

“蔡总，本子里有个和聂小倩很像的角色，她是燕赤霞曾经的恋人。师师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找老板说说好话，把那个角色给师师留着。”白冰笑吟吟。

老蔡神色一滞，她要真这么做了，刘师师能跟她翻脸。上次因为女娲后人的事情，乖乖女拍了桌子，老实人翻脸是真翻脸。

“唔！《龙门客栈》也挺好的，徐客这是要弥补当初的遗憾啊。”老蔡不说聂小倩的事情了，既然是以刘弈菲为原型写的本子，刘师师肯定没戏。

“老板，我听说《新龙门客栈》根本不是徐客的作品，而是李惠民导演完成的，为什么你们都认为这部戏是徐客的代表作啊？”白冰疑惑。

“这部戏改编自胡金铨的《龙门客栈》，徐老怪和他闹掰了。吴思远保证不让徐客拍摄，对方这才给了授权。李惠民其实是执行导演，实际导演是徐老怪，没有署名罢了。”老蔡也了解那段历史，替刘景回答了。

“这样啊。”白冰恍然，心中在嘀咕，老蔡真多事儿，本姑娘也知道，只是想让老板回答罢了。你替老板回答了，我还怎么提供情绪价值？老女人，啥也不懂。

“木头，你们准备怎么改编？你觉得师师咋样？你总不能可着刘弈菲一个人用，也得考虑下雨露均沾……咳咳，那啥，我说公平公正。”老蔡一张大板脸，难得出现不好意思的表情。

刘景脸都黑了。

这话要是小狮子说，气氛肯定不一样，说不得要把师妹抱怀里，好生安慰一番。

老蔡这般说，他起鸡皮疙瘩。

白冰眼神古怪，老蔡啊老蔡，你也想像敏总一样老牛吃嫩草吗？

噫噫噫！她打了个哆嗦，不忍直视。

“今天我找他谈《倩女幽魂》，徐老怪和我说《龙门客栈》。最后施男生提议，不如买一送一，我俩都没回复。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你比他还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