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终归还是吃上火锅了？”
李灿一行人沉默对视。
不愧是蓉城，就算不熬夜，早上也有火锅吃。
“挺好的，对身体好，早起不晕碳。”
“好。”
众人感受着这新奇的体验。
在李灿看来。
早起找火锅吃的难度甚至比不上找家有包间的火锅店。
“早上起来刚接了个单子，跟你们说一声，演出这段时间抽空我给弄完，咱们排一排。”
坐下以后，李灿便对着哥几个提起了大早上刚接到的任务订单。
“成，灿哥你拿谱子就行。”陈罡点头应下。“是要在蓉城表演的新曲目吗？”
“看情况，能行就可以端上来，不过大概率没问题。”
李灿点点头，环视一圈众人。
众人也没什么意见，从表情上来看，甚至毫无波澜。
这样的反应让魏强惊了。
虽然魏强是文旅上岸选手，但并不代表魏强完全不懂音乐圈的一些常识。
就李灿和陈罡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对话，放在乐队圈听起来那简直要炸锅。
乐队搞一首作品是相当耗费时间的。
每个人单练，熟悉，合奏，磨合，然后空窗出一些方便现场live演出的solo位置，或是一些相应的改变。
这一系列工作，哪怕速度再快，起码也要十天半个月。
而李灿一行人，顶多在蓉城呆一周。
但从陈罡和李灿的聊天里来听。
仿佛他们一两夜就能搞定一般。
“这么快？”
魏强抬起头，好奇的问了起来。
“我以前也和乐队有过交流，不过还真没看到这么快的。”
“都有谱子了，这哪里快？”
林锋摇摇头。
“乐队你也得看是什么乐队，别看大家都是所谓的一线乐队，但实际上哪怕是职业乐队，乐队成员的音乐素质差距，那也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国际国内都是如此，顶级乐队里也不是没有野路子，乐队成曲的速度和主导者与成员的基本功相关，主导者精通编曲，成员乐理基础打好，速度没有那么慢。”
“.”
闻得此言，魏强嘴角抽搐了一下。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
但显然。
林锋口中的“基础”，和寻常人理解的“基础”很可能不太一样。
“流行作品而已。”
赵泽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DP乐队全员古典音乐出身，而古典音乐在表演上的基本功中。
“视唱”与“视奏”是非常重要的。
如字面意义上的一般。
基本功正常的职业表演者，都不需要如何熟悉谱子。
拿过来，扫几眼，就能演奏个八九成。
这样的八九成，指的是技巧，情感表达，以及音色音量处理等问题。
旋律？
那不是上来就能搞定的吗？
哪怕是林锋韩佳音这样的声乐，在扫一眼后，气口与演唱方法都能差不多的通透起来。
如陈罡这位小提琴出身的弦乐专家。
哪怕是职业级难度的作品，从未听过，也可以直接上手果断视奏。
磕绊或许会有，但不可能视奏不下来。
若是流行音乐级别的难度，那很可能连磕绊都没有，有磕绊那纯属溜号。
至于背谱。
流行音乐的谱面相当简单。
以周，或月为单位的背谱时间，指的是二三十页的长篇古典作品，演奏出来起底半小时。
在更简单，记忆度更深的流行音乐上。
不存在背谱这个说法。
市面上流行一些的作品，听熟悉了，甚至都不需要看谱子，上手就能直接扒个通透。
就好像LOL职业选手学习英雄操作一样。
哪怕操作没见过，只要难度低，看一眼都能随便在对局里进行运用，甚至做的还能更好。
这种若是还需要练。
只能说，代表基本功的练习不够，所以需要在细化到作品时补回以前逃过的课。
但专业与非专业的壁垒是很厚实的。
在李灿一行人看来理所当然，甚至应该是必备基本的操作，放在魏强眼中就显得相当炸裂了。
一首作品。
一两天就磨合到能上大舞台演出的程度？
开了！没意思啊！
“稍稍给大家解构一下，已经有框架想法了，按照框架想法更好入手，也省下许多磨合的时间。”
趁着上菜烧锅的过程。
李灿轻敲桌子。
跟众人开了个小会。
在说完唐胜那看起来有些离谱的要求后，李灿开口道。
“也就是说，咱们需要在情绪表达上进行一种比较严格的控温，达到一定的程度，不能低下来，但也不能高到失控。”
“？”
魏强懂中文，但不懂李灿所讲的中文。
这他吗也是能控制的？
众人不知道魏强在想什么，只是一味的听着。
事实上。
音乐作品的情绪控温在其基本架构的设计上就已经有所展示了。
了解架构，便能了解情绪表达。
曲式分析，就是一种解构，李灿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快速的让乐队成员完全理解自己所需要达成的表演质感。
“我打算沿用《饕餮》的情绪推进架构，但会简化一些，你们代入一下。”
“OK。”
李灿一提《饕餮》，众人内心很快就形成了一个粗浅的架构。
随着李灿的解释，新作品的架构愈发成型。
“依然是钢琴切入，但鼓组冲击力会减弱一半，起底主打的是律动而非情绪。”
“钢琴的riff会一直持续，罡子，你和佳音的节奏吉他，负责的是水波状串联，我的鼓会给你们情绪基础，泽子的低音需要有一个从无到有但润物细无声的进入。”
“温妮发一下呆，副歌切入。”
“这是一整个主歌阶段，两个段落，前奏到主歌，情绪只需要靠乐器的加入提高半级即可。”
在说完这些后。
温妮几乎是同时开口。
“也就是说，你做的对比处理，是要在副歌的时候将情绪提高一级半，或者两级上下的情绪抒发？”
“是的。”
李灿点点头，看向林锋。
“你在副歌的时候需要切声线，从流行声线进到半个极端嗓，作为情绪提升，与此同时，泽子的低音律动将会加重，罡子的键盘律动淡化，温妮的电吉他切入。”
“然后加入和声系统，这样的处理，可以将整个情绪感提升一级半。”
“我懂了，间奏加花再提半级，整体温度可控，情绪起伏简单直接。”
韩佳音点点头，一脸【我明白了】的样子。
看的魏强愈发怀疑人生。
搞音乐的都这么离谱吗？加密通话中直接就把观众们的情绪给安排了？
“是这样的，间奏的半级释放由温妮来搞，简单粗暴的吉他solo，与《饕餮》的情绪抬升手法一样，只不过简化了许多。”
“全部都是钢琴与鼓组起手，由鼓组给出情绪高低具体位置，然后往上垒，最重要的衔接是副歌处电吉他的加入与林锋切嗓。”
“然后在间奏中进一步释放，只不过《饕餮》选择的是电子音乐，但新作品需要带一定的抒情元素，整体我要的是硬度，但硬度需要藏起来。”
“明白了，简单粗暴，但好用。”
众人点点头。
菜都还没上。
锅里的红泡泡刚刚翻腾。
众人便已经完全理解了新作品的处理模式与表演质感。
心里已然有了具体的细节处理想法。
哪怕谱都还没看。
“等会儿走一走场地，下午我抽个空把谱搞了，你们先练着，我去找老王搞发行。”
李灿的话令众人点点头。
陈罡撇撇嘴，情不自禁的吐槽起来。
“发行真的是磨叽，有发行那功夫，新专辑都搞完了。”
“？！”
魏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灿一行人聊的内容完全超出一个普通人对于音乐的认知。
甚至可以确定。
这都超过许多业内人士对音乐的认知了。
暴论简直是一个接一个。
尤其是关于“控温”的言论，听起来实在是太炸裂了。
道理魏强都懂。
但只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一众音乐制作人们的玩物。
被控制辣！
“灿哥，你说的这个控温.真的可以吗？”
魏强原本是不想插话的。
毕竟人家是在聊工作的事情。
自己这么个非专业的人员没必要说什么话。
可实在是太好奇了，属实有点忍不住。
在一行人结束话题后，便情不自禁的问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原理呢？”
“.”
听闻魏强的问话。
李灿捏了捏下巴，思索了片刻。
直接阐述术语什么的只会更难理解，李灿打算介绍个简单粗暴的类比。
于是，便开口问道。
“光从伤害来看，你觉得是踹你一脚伤害高，还是泥头车创你伤害高？”
“？”
“.”
如果是游戏NPC，魏强此时脑子上的问号显然会亮一下，然后变成长长的省略号。
闻得此言。
林锋忍不住奇怪的打量了一眼李灿。
只是忍住没说话。
毕竟，在林锋看来，伤害这玩意还得这得看人。
开不起来泥头车的泽子伤害指定没李灿这种北腿传人踹一脚的伤害高。
“肯定是泥头车啊。”
“对啊，这不就简单好理解了嘛。”
李灿嘿嘿一笑。
“节奏，那就是打击的速度！”
“而音高，就代表到底是攻击上三路还是攻击下三路，音高的切换就是目标的切换，看你是想让对方下部一湿还是原地上头。”
“音色，也就是常说的配器，这是基于节奏与音高旋律变化下，最影响情绪的环节。”
说到这里。
李灿挑眉，看向魏强问道。
“那我问你，你觉得电吉他是泥头车，还是扭曲摩擦并且非常炸裂刺耳的电子音效是泥头车？”
“配器，就像是不同的道具，作用从来都是创人，不同的道具在创人的时候有着不同的打击感，伤害也不同，被害.咳咳，歌迷的体验感也不同。”
“根据需要，可以选择小拳拳锤人胸口或者大嘴巴子扇，选择电棍击打或者泥头车开创，这取决于你想让你的歌迷们成为怎样的形状。”
“嘶！”
魏强恍然大悟。
好一个泥头车创人的音乐理论！
懂了！
歌迷把你们当偶像。
但你们把歌迷当沙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DP乐队能这么火，全靠他们把粉丝当沙包锤。
这何尝不是一种打动呢？
“这样的理论是真的有，还是灿哥你独创的？”
魏强有点绷不住了。
懂归懂。
但音乐在自己内心神秘的形象一下子变成了非常抽象的样子。
听了这样的理论，魏强感觉自己再也不能直视音乐这种东西了。
很容易时刻联想到不同的器物，去品味这种超然的感觉。
艾斯艾慕！
他在搞艾斯艾慕！
魏强宁可李灿是在逗自己搞抽象。
“真有啊。”
提到这个。
陈罡便撇撇嘴，看了一眼笑而不语的李灿。
“音色这东西，不该说它到底是什么，而应该说它不是什么。”
“当下国际上比较主流的说法是，音色是相同响度，音高，时值的声音之间，其他所有不同之处的集合体。”
说到这里。
赵泽的表情明显也变的有些幽怨了起来。
轻推眼镜，又进一步解释道。
“比方说，都是40分贝，都是同一个音高A，并且同样演奏一秒钟，但如果你感觉有任何不同，这样的不同就是音色带来的差异。”
音色。
这是陈罡与赵泽最主要的工作。
不是在调整音色参数，便是在寻找新的音色，而整个音乐行业的发展，从古早时期不断制造新的乐器，再到现代依靠电子设备成型的摇滚，电子音乐等等。
无一不是在追求着更多的，更极端的，更复杂的音色。
现代音乐较比古代音乐更为情绪化，不是老祖宗更稳重，单纯是因为局限于音色。
有迪都会想着蹦，不分老幼。
“灿哥这个说法虽然抽象了一点，但其实是相当科学的总结，都说武术是杀人技，那发展到现代社会了，驾驶技术与半挂何尝不是武术与武器呢？”
“如果目标只是单纯不空军，那能捞能电的为什么还要去硬钓？”
“就是，当代剑圣掏枪也是很正常的，大人，时代变了。”
“？”
看着众人笑嘻嘻的表情。
魏强是真的打开了音乐大门的新世界。
只不过这门好像有点歪，世界也好像有点歪。
“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