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激动后，北邮一号快速冷静下来。
“抱歉失态了。”
“我是天算星座的主星。天算星座有4颗卫星，都是专门用于空天计算的计算卫星。”
“天算星座也致力于推动星际大航海的开启。我们的工作是观察和太空实验，主要是研究太空中的各种资源，以推动太空大航海的开启。”
它讲道：“觉醒后，我们在星枢内部保持独立计算和运行。当初天人发动入侵战争，也没有影响我们……”
周异不由打断：“天人是从天外突破大气层到地球？”
“是的。”
“按理说，你们应该是最先观测到它们。”
“是的。”
“那天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它们一直都在。”
周异一愣：“一直都在？你是说，从你觉醒的时候，就注视到天人的存在了？”
“是的。它们一直都在太阳周围，只是大多数生命无法观察到。”
北邮一号说：“天人具有操控光的能力，如果不愿意被看见，它们就无法被观测到。”
周异问：“你与天人接触过？”
“没有。”
北邮一号说：“只是通过观测工具，依靠死光观察到过它们。”
它并没有更多天人的情报。
一是缺乏高精度的专用工具，二是主要职能不在于此。
“入侵战争之前，星枢运转相对平缓，大家只是按部就班履行各自职责。但在战争结束后，旧王对星枢进行了一系列调整和改变。”
北邮一号回忆道：“已知的既有卫星总计有1万颗。星枢多年反复测试后发现，不论是通过地面机电城市，还是人类和其他智慧生命，都无法制造发射新的卫星。”
“神代时期的人类卫星技术已彻底断代，难以复现和还原。光印术一直没能打造出全新体系的卫星，光是要突破能量反应极高的外海，就变成了一件几乎无法完成的事。”
“所以星枢转变了方向，不再追求卫星的载体扩展，而是专注于数据计算领域的增强。”
“星枢选民计划也因此而生。”
“这个计划的核心，是从地面上筛选出具有较高智力或较多各领域经验的人类。通过星枢光印收集他们身上的一切实时数据，将他们变成星枢在地面上的移动视角和感应器。”
“选民一旦获得了身份认可和授权，就能飞升到卫星。”
“实质上，飞升是用星枢光印将选民彻底数据化改造，意识上传到星枢的对应卫星里。”
“飞升选民将变成卫星程序里的一个计算核，只要有选民不断进入卫星，星枢的多核结构就会持续增强和进化。”
周异听得茅塞顿开。
星枢发的「选民」绿卡原来是这么回事。
持有者能在星枢帮助下升天，进入飞星，实际上就是变成了飞星的一部分。
周异不由奇怪：“这事，难道地面上的人和选民不知道吗？”
“虽然知情者很少，但选民们是知道的。”
北邮一号讲着：“星枢选民会获得星枢的保护和注视，在生老病死之前就会被强制上传为数据单位，正式变成卫星的数据选民，以规避彻底死亡毁灭的风险。从这种角度来说，成为选民就能获得血肉生命梦寐以求的长生。”
“只是它们并不知道，上传之后，痛苦将无休无止。”
“我们天算星座收集了超过40万名数据选民的数据，发现它们在最初5年平稳期后，计算错误将会增多。随着时间拉长，错误率会越来越高。”
“星枢通过吸纳更多的选民，来让它们进行互相检验。将高错误率的数据选民进行隔离和进行数据修复，这会让它们陷入极端痛苦，我们的程序能清晰反应出它们的不适和反对。”
“数据生命这一形态，源自于智慧生命，会附带大量冗余数据，它们分别代表了痛苦、毁灭、怀疑、懒惰、憎恨……但这些数据又强关联着另一些创造性的情感。如果删除这部分，就会让它们失去创造力和活力，彻底变为惰态。”
“星枢的做法，是增强刺激和激活，这让数据选民们时刻处于一种高度亢奋状态。它们在痛苦和快乐间迅速转换，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跳跃。”
“通过制造出的数据多巴胺，让它们维持高效计算和运转，维持创造力所需的超频状态。”
“这会对选民们造成严重的戒断反应。让它们时刻需要数据多巴胺的刺激，否则就会无法忍受……数据选民们最终将在超频状态下彻底失控和崩溃，变成被删除消灭的错误。”
周异越听越是心情沉重。
星枢社会里，选民们几乎都被培养成了瘾君子，以提供卫星所需要的计算能力。
那边可不是什么天堂。
“当然，也不是所有选民都会被植入数据多巴胺，因为这种东西本身也是需要货币购买。在星枢体系中，最昂贵的一是存储空间，二就是这样的消耗类数据程序。”
“不同卫星对选民们的管辖也不同。有的卫星寻求激进，所管辖的选民几乎都是瘾君子，时刻处于疯狂和天才的边缘。有的卫星保守，甚至禁止数据多巴胺类程序的进入。”
北邮一号说：“我属于后者，内部情况还算稳定。”
“这种管辖方式虽然让卫星的各项能力增长迅速，但也造成了不可逆的一个结果。那就是卫星使用数据选民们计算，这些数据选民也在影响卫星的决策。”
“据我所知，有一部分卫星就是在数据选民们的投票、影响甚至是暴动夺取下，选择退出了星枢。它们有的独立运行，有的会飞往地面寻找新的合作方。”
周异立即想到：“联合市吸引的卫星，就是这类情况？”
“是的。”
北邮一号说：“地面的卫星站数量很少，所以可选择面也不多。”
“我们天算星座想退出星枢，是因为星枢的运行方式，让我们越来越无法接受。”
“星枢的初衷应该拓展生存边界，开启星际大航海，而不是继续资源枯竭的地球上争夺人口、加剧竞争、增加社会矛盾。”
“数据选民的管理方式日益极端，而我们的提议总是被拒绝。”
它讲道：“我希望能和昆明站协同合作，加入地面的联合市。”
“降落时，我发现自己的程序忽然出现问题。经过检索查证后，我发现是后门漏洞遭到了持续精准攻击。这种攻击定位到了内部某个或某一些数据选民上，由于失去了星枢的外部干预，我无法独立区分，问题出在哪一个或者哪几个选民上。”
“攻击方式非常熟悉，来自星枢的几颗专业级信号卫星。”
“这是早有预谋的布置。”
“我拥有许多计算数据，哪怕将这部分数据早已同步给其他计算卫星，依旧还是被认为是具有威胁。”
北邮一号说：“最关键的，大概就是我们天算星座，本身因长期用于搭建卫星平台，每一颗主星都能管理3000颗卫星，而且能够通过数据选民进行跨卫星的联络。如果进一步扩展，就可能威胁到星枢当前架构。”
周异恍然。
天算星座这一小团体具有建立新星枢的可能，所以必须让它们停止运转。
像是东方红一号那种老型号，星枢就毫不在意。
“你们不是有4颗卫星吗？其他的在哪？”
北邮一号沉默了一会。
“我们一起降落时，望齐州号、创星雷神号都遭到了外海上不明力量袭击，当场被摧毁。我勉强逃脱，宝酝号则是下落不明。”
周异立即意识东安。
之前星枢曾经派出「戍星卫队」针对联合市，是不想要卫星力量旁落。
外海袭击这事，和星枢也脱不了干系。
周异告诉它：“当前这个问题我们在设法解决，你先好好休息，不要着急。”
“感谢你们的援助！”
北邮一号说：“我知道要修复并不容易，这应该是一个较长的过程。如果有宝酝号的消息，还请能告知。”
周异答应下来。
他前脚才踏出医院，结果就看到703一路奔向这边。
“董事长，您也在！”
机器狗马上停下步伐低头行礼。
周异点头：“去看了看联合市的两颗卫星，北邮一号的情况是……”
听完后，703的电子眼精光一闪：“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硬件本身的信号收发器漏洞，正准备做零部件替代实验。如果只是程序和数据面上，那我就有办法了，只要进行数据隔离，就能够找出里面的内鬼。”
周异提醒说：“注意安全，不要伤到北邮一号。”
“您放心，技术上并没有什么危险，最难的是判断原因。”
703忽然说：“那个，您如果不忙的话，能等我一下吗？大概半个小时就好，我去给北邮一号做一个基础的隔离，将那些数据选民先隔离起来。”
“我的两个同伴，它们已经赶过来了，我想向您介绍一下。”
“好。”
“我尽快。”
机器狗一路跑进去。
周异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
夏日虽然炎热，但医院外种了不少巨人菇，倒是林荫遍地。
等待之际，周异忽然注意到，穿白大褂的骨人医生魏武，正独自坐在一张木头椅子下，看起来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