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看，这就是正常的一个地区自然供水情况。”
公孙宝指着自己的手绘图。
这是一张宽大的羊皮卷，上面用墨汁绘制了一块陆地，画上有山林、平原以及河流等标注。
“陆地供水，最主要是依靠自然的河水或湖泊。这里我主要说穿过局部或整片陆地的河流。”
他用手指在图上示意：“死海里的水进入陆地后，会在土壤环境沉淀，变得可以被饮用。一般来说，越是处于内陆中部，远离死海，水的纯净度越高，饮用越安全。”
“靠近死海的水，就具有一定的危害性，至少对于人类来说，饮用后会造成各种疾病或异常。”
“所以我们一般的做法是打水回来，用水缸或水坑二次沉淀，再饮用上半部分的净水。更好的办法是基于这个基础，喝烧开的水，只是这对燃料消耗很大。好在现在大量居民都购入了火焰杯，引水问题得到了极大缓解。”
周异仔细听着。
“除去一部分适宜地带能养鱼虾、水藻菱角等水生物种，绝大多数水资源很难得到利用。一方面是水质问题，另一方面是水流受到死海严重影响。”
公孙宝谈及水利工程，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由内而外的自信，龅牙的丑陋面庞也似乎多了一种别样魅力。
“水的流向，正常来说是从高往低流，但死海作用下，却并不是这样。”
他在羊皮卷上的死海区域用手指画了个圈。
那里画有代表激流的漩涡，大量向下箭头的高压区，以及爆炸散射图标的光爆。
“周先生您看，实际上，是激流在主导水流，它让水从高往低，从低往高。”
“钢炼城这边就特别明显。在春夏天，河流是从北往南流，但到了秋冬，就会变成从南往北流动。”
“原因就在于不同季节，进出区域的激流发生变化。”
周异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
他平时要么喝饮料，要么饮用翡翠城从地下抽取过滤的地下水，完全没有关注过河流的流向问题。
“但不论怎么变，激流都会对水流产生足够的强推力，才构成经过陆地的河流。这也是我要借用的自然力量。”
公孙宝指着陆地上的一块靠海区域，那里被画出了一道环形沟渠，一段连接死海，另一端蜿蜒绕过陆地，勾出一条弧形再回归死海。
“在海岸边挖掘出一条沟渠，引入死海力量，它将推动入口处的河流加速奔涌，进入渠内进行循环。”
“在这个沟渠旁可以建造光炱港，在沟渠里分阶梯式投入采集工具。利用死海的天然推力，就能将死海里的光炱砂收集起来，变成更容易的半自动化收集。”
“这是其一。”
他自信满满地讲道：“然后打造出水车，当死海推动水流入水车的水槽，水力会推动轮子转动，轮子通过传动装置带动水泵工作。”
“接着水泵就能抽水，将其从低往高进行灌溉，一路进入到那些较高的地势上去，让灌溉成本大幅度降低，并且完成多地蓄水。即使像是这次夏天这么长时间炎热，也有干净的大量水源能够被直接饮用。”
“虽然这一工程造价成本会很高昂，但是如果将时间拉长，看成十年、二十年，就一定能获利。”
“沙港那边修水渠更有利，因为那边有着大量的农田和农耕需要，还有那种能被支起在半空中的土地，它们也需要从下往上的输水。”
周异仔细听完。
这主意听起来虽然大胆，但的确具有一定可行性。
他问：“公孙宝，你认为这样一条环形死海渠，造价是多少？”
“我在河口进行过实验，按照等比推算，如果打造长4千米、宽8米的沟渠，就能起到作用。不过考虑到死海的危害和破坏力，除去必须采用大量砖块、石材之外，还需要防渗、防漏、抗震，造价应该是300光种1千米，算下来一期工程大约是1200光种。”
“不过如果要确保工程更加安全和稳定，需要请专业的机电生命，预算就还需要提升。不过总体来说，只要是水利机电生命，就能完成这一小型工程。”
公孙宝道：“我也计算过收益。如果能在光炱砂方面持续收入，按照光炱港口的模式，这个长度的沟渠，大约15年就能赚回成本。往后都是纯利润了。”
周异一阵没有说话。
公孙宝则是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此时，周异脑子里思绪纷飞。
公孙宝的这个点子，能带来的直接效益不高，属于民生基建领域，可以完成长期蓄水和灌溉，对于农场来说能够起到巨大作用。
尤其是悬空层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这些离地较高的农田需要引水，靠人工办法实在过于繁琐和吃力。用光印设备来做，开销会越来越大。
只要修好死海渠，安装上水泵和渠沟，就能完成极低成本的持续供水。
这是一个不错的方向。
周异回过神，看到公孙宝满脸忐忑的样子。
他当即笑了笑：“不错的设计，我们公司有大量农田，死海渠能解决灌溉问题，光这一个很值。”
“公孙宝，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废土开发公司，来作为死海渠的总设计师，来执行这一工程施工。你愿意吗？”
对方脸上僵了一下，继而狂喜：“我非常愿意，愿意！”
周异和他握了握手，发现公孙宝手心都是汗。
“宜早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去，商量造死海渠的细节问题。早一点完成这一水利工程，我们的农田也能得到更好的水源补给。”
周异和钢炼公告辞，带公孙宝返回翡翠城，朝沙港飞去。
……
公孙宝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云层和下方越来越小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助理元宵拿了一杯茶递给这位客人——虽然只是将冰红茶倒入了一个纸杯里。
“请喝。”
“谢谢。”
公孙宝有些诚惶诚恐地接过。
周异对告死天使说：“你忙你的吧，我和他聊聊。”
“是。”
元宵回到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周异也走到公孙宝旁边：“你一直在钢炼城？”
“不是的，董事长。”
公孙宝小口喝着茶：“这个真好喝啊……我来自翻云城。”
“我们那里海拔非常高，其实就是一块长满了很多高山的陆地。那里冬冷夏凉，常年被云雾水汽笼罩，所以有了这样一个名字。”
“翻云城的房子都建在半山腰和悬崖上，因为没有特别平坦的空地可用。我在那边当建筑师，帮大家设计和造房子，当地产石头和树，各种建材倒是不缺。”
“只是我们那边人口少，房子都能住很久，所以我们这些建筑师，更多地需要去其他地方寻找工作。我在钢炼城第一次见识到蘑菇屋，既觉得吃惊，又感到害怕。”
公孙宝双手捧着纸杯，脸上透出一股迷惘和怅然：“只要种下蘑菇，用木条辅助让它自然笔直长大，然后进行一些后期布置，就是一座透气牢固的房子。”
“这样的房屋可以安置在任何土地上，高山、峡谷、悬崖都行，根本不用什么巧妙的心思。它自己就会牢牢抓住大地，比任何房屋的地基都牢靠。”
他有些萧索地说：“我所掌握的那些设计绘图，以及地理勘查，建筑施工的经验……完全没用了。”
周异安慰道：“技术革新，是每一个人都要接受的事。我们能做的是学会改变，争取引领改变。”
“您说得很对。”
公孙宝点点头：“建筑师必须学会适应环境，才能造出需要的房子。我们不能自己去挑选地方，而是得根据不同地方来打造相应的房屋。”
“不过也是因为太了解房屋，所以看到蘑菇屋的时候，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原来建筑师比拼到最后，不是拼材料和设计结构，反而是种植技术。”
建筑师露出苦涩的笑容。
周异也开了一瓶乌龙茶，喝了一口：“你是怎么想到死海渠的？”
“最初我想的是，钢炼城不是要熔炼钢铁吗？如果打造一条内渠，就能将矿区的矿石通过船一路送到钢铁厂，然后再通过一个内弯回到矿区。”
“可是没想到，我的设计图才出来，就得知钢炼城受到制裁，钢铁减产……我就只有改图纸。但关于利用死海的想法，其实在翻云城的时候就有过了，甚至曾经还有建筑师成功过。”
他讲道：“翻云城以前有一位建筑师，他将那边死海跨山的河流改道，变成了环绕一座大山的螺旋结构。这样改造后，不仅让每一层山上的定居者都能方便取水，而且还让这些水可以放一种筏子，能将很多重物和石料轻松送到山脚。”
“这也是我灵感的来源。”
“内陆输送物资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送到不同的区域。”
周异恍然。
原来早就有成功的经验。
“可惜后来那条山上的死海渠出了事故，死了很多人……就被彻底弃用了。”
“出事了？”
“嗯。环形的死海渠，会形成一种奇特压力，导致住在附近的人吐血，耳朵嗡嗡叫，容易头晕，浑身没力气。不少人内脏出现破裂和渗血，死了十几个人。”
周异立即意识到：“高压立场？”
之前他在死海里进入高压区，就清晰体验到类似的挤压感。
“过来勘查的机电生命也说是这样，因为环形渠将死海的死光形成了定向环流，导致环形区域周围产生了高压。它的强度比死海里的要低得多得多，但对每一个人类的内脏影响还是很大，实在不能使用。”
“即使死海渠再窄，也会对人体有害，如果宽度增加……那种压抑感和沉重感就会格外明显，甚至让鸟儿都飞不起来。”
公孙宝说：“所以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环圈，必须规避这种风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地面上使用死海渠的很少，因为它的确有风险，得远离人群。”
周异听得陷入沉思。
人造高压区，倒是有个地方派的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