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为长

黄金帝国的王都也下雪了，这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尤其是年关已至，许多人与官员纷纷休沐在家，万家生火，这座冷峻神性的城市中已经难以分清究竟是雪的寒气，还是凡尘的烟火气。

许多帝国的子民对此稀奇无比，这种覆盖整个帝国领域的降雪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只有在帝国极北之地，比邻冰霜巨人一族的霜冻荒原上才能见到这样的盛况。

有许多人说，这是帝国之中，以白鳞之王格莫特和卡米德为首的那些白龙搞的鬼。

也有人说，是那些喜欢操控天气和潮流的蓝龙种们搞的鬼。

甚至有人怀疑是冰霜巨人们在帝国之中生活得太久，这种巨人聚合生存的效应而导致了帝国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但许多巨龙都知道，这是高格莫拉皇帝在暗中‘捣鬼’。

菲莉丝·提亚玛特这头半神雌龙也知道，那是卡隆·高格莫拉在运转规则，影响着整个黄金帝国的天象变化。

如今的高格莫拉皇帝，开始像天上的太阳和星辰一样，只运转自己的规则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基本上不再直接过问这个帝国之中的事务了。

这也让高格莫拉龙群里其余的巨龙们所扮演的角色更加重要，菲莉丝如今也开始踏入了这个龙群的核心之中。

但哪怕是菲莉丝这头雌龙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朽龙神提亚玛特当日的作为与自己潜移默化的表态是不是能够让自己跻身核心龙群的原因。

就和不朽龙神提亚玛特也无法看破那头十冠七首大红龙的思想与所作所为的目的一样，菲莉丝·提亚玛特同样对那头龙皇帝没有更多的了解。

而且菲莉丝·提亚玛特敢肯定，哪怕是银龙克丽丝·蒂亚娜和绿龙安塔洁娜以及红龙克莱纳娅这样可以和龙皇帝陪伴共同沉眠的巨龙，也无法真正了解那头大红龙的全部。

这一点从那头大红龙治理国度之时就能够看出来。

卡隆·高格莫拉在菲莉丝的眼中，已经超越了艾卡妮娅凡尘历史之中无数的君王和国主，治理国度收放自如，轻重若轻，知人善用，无可无不可。

但每一个接受这头龙皇帝统御，为龙皇帝效力的人才和巨龙都不仅仅是因为这头大红龙所表现的思想理念与胜过魅魔一样的魅力。

也是因为这头大红龙面对每一个生灵，每一头巨龙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不一。

所谓千人千面，每一个生灵看到的龙皇帝，都是这头大红龙所展现出对方想要看到的样子，因此才会让许多生灵如此推崇这头红龙。

这也让菲莉丝·提亚玛特对自己即将面对真龙皇帝而抱有十足的警惕性，说一句足以让地狱神国中其他巨龙耻笑的话，她菲莉丝现在很害怕单独面对那头大红龙。

不仅是因为大红龙的精神和实力都极度危险，也在于菲莉丝本身如今的心态影响到了这头半神的实力。

黄金帝国之中，近些年有许多擅长心灵力量相关的法师任职心理医务官，菲莉丝·提亚玛特还特意隐藏身份朝那些心理医务官咨询了有关于自己的状态。

心理医务官说菲莉丝这种状态叫做什么到达谬误。

意思是许多人经常会认为只要能够达成某个预期的目的，一切都会在大功告成时获得应有的快乐和幸福。

比如我有钱了，我有时间了，我自由了之类等等。

等到这个预期的目的降临，幸福自然会到达。

但它的悖论在于，如果你在当下的旅程中，所做的事情中并不会感到快乐，那么未来抵达那个预期目标的你，其实也并不会感到快乐。

因为那个时刻对于当时的你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当下而已。

透视文明社会层次有三个层面：文明技术，文明制度，以及文明文化。

菲莉丝·提亚玛特不知道心理医务官说得对不对，但菲莉丝却深深知道，黄金帝国这个由巨龙缔造的文明已经开始成熟了，这种成熟度已经铺满了帝国的每一处细小的角落中。

以致于各行各业，都以菲莉丝·提亚玛特难以理解的速度向前发展。

“那么，如果我能够完成母亲的计划，将来的黄金帝国还会像现在一样么？”

菲莉丝·提亚玛特这头骄傲的半神，在自己诞生百余年的时间里，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能力与目标，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母亲—不朽龙神提亚玛特。

好在霜雪掩映的丛林之中，那石阶两旁掩映的小夜灯带给菲莉丝·提亚玛特一种平静心神的力量，让这头雌龙登临巨龙王庭前恢复了自己的心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将自己栽种在登山小径上两旁的树人种总是会突如其来地活了过来，想要捉弄菲莉丝，然后对菲莉丝说出年夜快乐。

这种流行于树人种之间的游戏对于任何一头巨龙来说都无法被吓到，但帝国里的这些树人总是对此乐此不疲。

菲莉丝摇了摇头，觉得或许只有王都之中那些凡人子民才会被这些古怪的树人们吓到。

不过当菲莉丝踏足巨龙王庭时，才发现本该热闹喧哗的巨龙王庭，本该有高格莫拉群龙汇聚于此地共度年关之夜的巨龙王庭却显得极为冷清。

这并不是形容，而是一种实质的感受。

纵然巨龙王庭之中投下的灯火摇曳，但随着菲莉丝每踏前一步，就越发感觉到空气里充满了阴冷与潮湿的气息。

这让菲莉丝·提亚玛特第一时间想到了，是永无止境的终夜带来的感觉，那种终日黑暗的阴冷和没有阳光驱散的潮湿味道。

王庭两侧投落的灯火也无法掩盖这种黑暗的感觉，不过菲莉丝·提亚玛特并没有惊讶。

因为自从帝国盛典之日后，黄金帝国屹立北陆，坐看其他大陆诸国文明云起云落。

在这样安稳的发展环境下，真龙皇帝高格莫拉好像也十足地宽心而将精力更多投入自己身上。

因此总会展现出许多古里古怪的手段，据说是因为这头龙皇帝在传奇的领域之中触及到了更深远的奥秘，所以王庭之中近日都会有许多怪谈发生。

比如许多侍女们时常看到有泰坦和恶魔、魔鬼与神使的身影出没于王庭之中，也时常看到有许许多多的野兽异兽怪种出没。

但当那些侍女们想要逮捕这些奇怪的家伙时，才发现那是真龙皇帝卡隆·高格莫拉。

这头大红龙总是在不断变幻着自己的外貌与样子，以致于许多侍女们都对这头龙皇帝虎视眈眈，总是希望在龙皇帝变成某些大猫儿的时候逮捕到龙皇帝，以下犯上。

菲莉丝知道龙皇帝一定是在试验巨龙之证这门修习秘法的相关力量，关于高格莫拉龙群的核心手段，那是连不朽龙神提亚玛特如今也开始觊觎的东西。

许多魔法师都有独特的冥想秘法和积攒魔力的手段，都有独门创造的法术系列和传奇之力，但巨龙之证的奇妙如今已经远远胜过了世间无数的秘法和法术。

因为这不仅仅是单独的秘法和法术，而是一个综合的体系汇聚而成。

也是能够让凡尘生灵直接跨越传奇门槛的强大奥法，这也意味着，能够如同黄金帝国的工厂一般，流水生产出传奇的巨龙和生灵。

无论最终获得什么样的力量，但下限至少都是传奇起步，因为龙皇帝本身开辟的道路，就已经是传奇规则的深处。

而菲莉丝和不朽龙神提亚玛特也没搞懂的是，龙皇帝究竟掌握了多少种法则，能够适用于多少种族。

但毫无疑问，龙皇帝本身展现出来的力量还不是她们了解的全部。

所以哪怕是神灵，也难免会对这样的强大秘法动起心思。

而菲莉丝·提亚玛特现在看到的龙皇帝，展现出来的另一种力量特性，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陛下，”

菲莉丝·提亚玛特仍旧维持着类人形态，慢慢走到那个趴卧在巨大温暖的壁炉旁，显得格外懒散的独特生灵前问候道。

这个巨大的壁炉左右都是狮身人面兽雕像，在往壁炉之中吞吐温暖的炉火，而趴卧在巨大壁炉前的生灵，和狮身人面雕像有一些类似。

不过这头生灵却是狮面龙身，生有双翅，长有二十米。

除了这头狮面龙身的怪兽身前的火光带着亮度，整座王庭中都被笼罩在黑暗中，那些位于巨龙王庭四周闪烁的灯光似乎失去了效力，光芒只能维持在自己的形体周围。

炉火的光芒将这头狮面龙身的生灵如黑色绸缎一般柔软光滑的皮毛照亮，看起来比天底下最为光滑的黑曜石还要美丽。

狮面龙身的怪兽好像正在从睡梦中苏醒，懒洋洋打了个呵欠，用自己长满绒毛的厚爪子刨了刨自己的面颊，这才抬起满是鬃毛的头颅看向保持着类人形态的菲莉丝·提亚玛特。

但当这头夜狮睁开眼睛的时候，菲莉丝·提亚玛特察觉得到，那种恍若终夜一般阴冷潮湿的感觉骤然消失，整座巨龙王庭之中笼罩着若有若无的黑暗也随之消散。

似乎龙皇帝化身的这头特殊生灵，对于长夜有着一定的影响力量，就像是某些神灵的职权一般。

“咦，菲莉丝，我记得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卡隆一开口，差点让半神雌龙的獠牙都要咬碎了。

半神雌龙觉得这头红龙绝对是故意的。

“怎么没人通知你，今晚的年夜宴会是主题宴会，你怎么还保持着类人的形态，这可不怎么合群啊！”

卡隆有些讶异地问道。

但多疑的雌龙却怀疑这头龙皇帝的话里有深意，让她心中顿时一凛。

“我还没有掌握高格莫拉龙群里真龙们的奥义，所以只能以类人形态出现，陛下，不是所有巨龙都能够和高格莫拉龙群里的大龙们一样，”

“随心所欲地变幻形体的，”

菲莉丝·提亚玛特不卑不亢，事实上这头雌龙内心极度高傲，甚至瞧不上红龙克莱纳娅和绿龙安塔洁娜，更别说其余的龙王了。

如今这头雌龙的内心状态纠结矛盾，或许也有许多是因为掩盖了自己的天性而导致的。

“嗷，”

卡隆懒洋洋地开口道：“这样啊，你这些年的工作十分努力，其余的大龙们也都看在眼里，有不少的大龙都和几位龙王举荐了你，”

“既然这样，到时候就让西撒那个小家伙教导你吧，”

卡隆漆黑的瞳看向了菲莉丝，轻声笑道：“正好西撒那个小家伙也对我说，”

“他说，你不仅容貌外表为帝国中亿万生灵少有，就连实力与能力也是独一无二的出色，他对你很有好感，”

但卡隆的话语被这头骄傲的雌龙直接打断，菲莉丝直耿耿地昂着脖子盯着眼前怪兽的眼睛，语气中充满不满地问道：“高格莫拉皇帝一定要让王命压倒神权么，”

“即使是我这个已经背叛了母神的半神之龙，也需要完全将态度低到尘埃里去才能让你满意么？”

“以致于让帝国里的二代雏幼来窥伺我，是为了让外界看到，即使是提亚玛特的亲血，也只能够配得上帝国里的雏幼吗？”

卡隆丝毫没有羞愧的道理，他只是大大咧咧地随口说道：“哪里的话，菲莉丝，你这头雌龙的毛病就是有些多疑了，你看，我第一次单独见到你就察觉了你的毛病，”

“你得改一改！”

菲莉丝差点都被这头无耻的红龙气笑了出来，呼吸都急促了数倍。

但这头雌龙即将发作的气势被卡隆挥爪打断。

“好了好了，你不喜欢西撒就算了，我看西撒那个小家伙也实在有些太小了，”

卡隆挥了挥自己满是肉垫的爪子，整个巨龙王庭四处笼罩的黑暗顿时被驱散，让菲莉丝·提亚玛特一愣。

巨龙王庭之中早已经是群龙汇聚，推杯换盏，喧闹无比。

但不止是巨龙，还有各式各样的怪兽行走其中，若非这些怪兽气息尚且未变，连菲莉丝也无法认出这些奇形怪状的凶暴种、野兽和异怪都是哪些巨龙变幻而成的。

就连龙皇帝身旁两侧同样趴卧着几头幼小的狮面龙身怪兽，菲莉丝·提亚玛特都无法发现。

这让菲莉丝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了起来。

两界分隔的法术，在帝国王庭之中的法术典籍上有记载，巨龙八部武库里任由高格莫拉龙群里的大龙们凭借功勋翻阅。

菲莉丝为了了解卡隆·高格莫拉也曾翻阅过，知道那是龙皇帝昔日曾经喜欢使用的高深魔法。

但这样的魔法何时发动，何时消散都能够让菲莉丝这头半神无法察觉。

这让菲莉丝实在无法接受。

“去吧，去吧，尽情享受这一次的宴会，今日过后，你们就需要更加忙碌了，”

卡隆无所谓地摆摆手，像是驱走一只蚊虫一般赶走了气呼呼又心惊肉跳的半神雌龙。

“你放心，在我的魔法下，没有任何龙能够知道当时我们的交谈。”

得到龙皇帝的保证，菲莉丝这才不情不愿地汇入群龙之中。

直到这时候，同样趴伏在卡隆身边一只年幼的狮面龙身怪兽才咧开嘴有些不满地抱怨道：“大家长，您想要试探这头雌龙，也不必以我的名义啊，”

蓝龙西撒慢吞吞说道：“我现在可打不过这头雌龙，万一她看我不顺眼，岂不是丢了帝国少君的面子！”

卡隆从来没有告诉帝国里的二代年轻巨龙们，要他们应该做什么，一定要怎么做。

但如今卡隆将重心转到帝国本土的经营上，也会时常亲自教导这些已经开始自我塑造成功的年轻巨龙们许多手段和魔法。

尼禄咕嘟咕嘟笑了起来，这头年轻红龙的巨龙之证掌握得十足精深，虽然还未能够在变形时拥有夜狮的天赋能力，但外貌已经和卡隆化身的夜狮有着五分的相似了。

“说得好像你未来就一定能打得过那头雌龙一样，当然了，西撒，你要是打不过的话，可以向我求救，我看在我们的情分上，也能够勉强为你出手。”

蓝龙西撒斜斜睨了红龙尼禄一眼，又将眼神瞟向了那头已经隐匿在龙群里的雌龙，慢吞吞地笑道：“她又不是大家长，我为什么会打不过她？”

其余同样年幼的夜狮们顿时哄笑了起来，纷纷小声笑道：“西撒，那可是半神，现在的半神，你的口气也太大了！”

卡隆伸出巨大的肉爪摸了摸这些年轻巨龙的头颅，轻声笑道：“年轻就该雄心壮志，但不要让无知蒙蔽了双眼。”

“走吧，我们也该加入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