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半年之后，扶摇郡见闻
扶摇郡。
位于风阳郡之北。
地广人稀，土地肥沃，终年有风。
是大玄神朝东北三郡之一。
跟随北上的羁旅客，一对师徒缓缓踏入此郡，正是玄明与李自在。
时至初秋，他们离开风阳郡已半年，有时走羊肠小道，有时走宽阔官道。
曾风餐露宿，曾借宿村舍。
受过风吹雨打，挨过霜雪冰雹。
跟山匪讲过理，令他们痛改前非。
给孕妇接过生，让母子转危为安。
杀过害命妖魔，救过落水儿童，蹭过客商酒水，也被更穷乞丐蹭过。
被朴素农户热情接待过，代价是驴拉磨耕地一日；也被村里的狗追着撵过。
若追一段路停了还好，若紧追不放，看在它们毅力十足的份上，玄明会赐予其一场造化，用它们祭五脏庙。
让别人吃，吃了也白吃。
让他吃，就是赐福。
偶尔经过城池，他们购买些干粮，短暂停下，领略一下当地特色，继续上路。
负重前行半年，李自在东西越背越重，人越来越瘦，可收获斐然。
气力越来越足，骨骼越发强健。
还因每天筋疲力尽，累到倒头就睡或被其他事转移注意力，耗费了精神，百日关欲念大减，他有惊无险地渡过难关，破入练精第三关。
进入扶摇郡时，李自在已瘦了二十斤，晒不黑的莹白肌肤上肌肉轮廓若隐若现，身材开始抽条，哪怕破衣烂衫，依旧难掩姿色。
就是不喜观书，让玄明头疼。
烈日炎炎，酷暑虽去，余威犹存。
走在路边，麦浪与稻田金黄灿烂，偶尔刮起一股热风，金黄海浪轻轻翻涌，送来阵阵草木清香，这是丰收的气息。
官道两岸，可见大小村庄轮廓，坐落在广袤农田之间，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叫。
半天后，师徒来到一座城前：
肇秋城，有丰收之意。
城高墙厚，城门开阔，大气磅礴，充满岁月厚重感与沧桑气息。
这是扶摇郡对外门户，也是仅次于郡城的第二城，四通八达，商贾云集，贸易繁盛，建城岁月远在风阳郡之上。
———
步入城中，烟火气扑面而来。
商贩叫卖、百姓交谈、稚童嬉闹、车轮滚动、小二揽客等声音此起彼伏。
“面条！湘玉面条！好吃不贵，价格实惠！”
“粘豆包！凤仙粘豆包，又香又白，软糯可口，不软不要钱。”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玄明牵驴缓行，看似在欣赏两侧风景，实则注意力落到一对中年妇女身上，耳朵悄悄竖起。
“听说了吗？城东甄员外今早被仆人发现死在继子的床上，听说太那啥才死的。”
“哎呦喂！那老头今年有七十岁了吧，这个老不羞，玩得……倒挺好！”
“何止啊！说出来我都嫌臊得慌。我是有亲戚在甄府当差才知晓此事，看咱俩关系好，才愿意告诉你，你可别外传。”
“放心，我嘴最严了！”
正到关键处，李自在声音传来：“师父，您老停下做甚？”
此话一出，两妇女声音戛然而止，齐转头看向玄明，眼里充满杀气。
轻咳一声，玄明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没什么，为师只是累了，歇一歇脚。”
边说边朝走去。
李自在一脸狐疑，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想不通后他也不想，急走几步，追了上去。
牵驴而行，玄明一脸可惜。
尤其是听到背后两妇女再次交谈，因为情绪激动，语调稍高，传来“是吗？”“真想养不到”“还是大户人家会玩”之类的话后，他更是心痒。
即便如此，玄明也没运用法力。
离开风阳郡起，他就与李自在说好，除非遇到超凡之事，否则，不能轻易动用法力，要像凡人一样游历红尘，遇到问题也尽量用凡人之法解决，遇到紧急情况再以理服人。
就像子鱼之论。
只有成为鱼，才知鱼之乐。
只有真正把自己当成凡人，心理暗示自己是凡人，逐渐拥有凡人的七情六欲，才是真正深入红尘，炼心效果才能最大。
好奇与八卦，是人欲。
大户人家的秘事素来受人关注，若再加点儿色彩，就更令人好奇，欲望大增。
而学会遗憾，接受遗憾，在事不可为时不强求，压住这种欲望，便是红尘修行的一部分。
为了转移注意力，玄明开始观察四周，发现这里的东西普遍较大，街道较宽，沿街商铺较高，小吃份量较足，糖葫芦与糖人也较大，男女身量较高，骨架较大，连嗓门儿都较高。
这让玄明想起前世的远东，有很多相似之处。
李自在同样看的目不暇接，这次跟师父出来游历，他真是长见识了，看到不同新奇事物，体会各地风土人情，经历了各种事情，感觉自己心智更成熟，意志更坚定。
———
师徒俩且行且看。
街上行人都避着他们走。
尽管他们身无异味，可有些年轻姑娘还是觉得闻到臭味，或用手绢遮住鼻孔，或动作夸张地甩动手绢，满脸嫌弃。
玄明视若无睹，表情平静。
李自在也已经司空见惯，不像当初在风阳郡时反应激烈，只是轻轻瞥了眼年轻姑娘们，切了一声，面露讥讽。
以前他不懂，为何师父说识人交友，观心为上；游历半年，他懂了。
有些人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有些人丑陋不堪却心性良善。
可世人愚昧，肉眼凡胎。
初次相见只能先敬罗裳后敬人。
这是生灵劣根性。
悦来大酒楼。
一阵阵香气萦绕鼻尖。
师徒两人停步，正准备进去饱餐一顿，尚未跨过门槛儿，就被小二驱赶。
“去去去！到别处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李自在看了眼玄明，后者点头。
得到允许后，他立刻上前，正准备从袖口拿出银子，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约二十五岁，着一袭蓝缎锦衣，身高八尺，容貌俊秀，肌肤白皙，气质出众。
单从皮相来看，算鹤立鸡群。
他厉声呵斥小二：
“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我有没有吩咐过，让你不要以貌取人，不管是王孙贵族，还是穷苦百姓，对我悦来客栈来说来者是客。
倘若再有下次，你不用来了。”
店小二面色瞬间苍白，赶紧弯腰道歉，态度卑微，诚惶诚恐。
锦衣青年拱手致歉，温和道：
“在下徐友善，是这悦来客栈东家，底下人不懂事，怠慢了两位客官，为表歉意，今日便由我做东，请两位客官尝一尝扶摇郡的八大碗。”
玄明与李自在没拒绝。
傻子才有便宜不占。
反正又不是他们逼他请客。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在免费午餐的份上，两道人答应，将毛驴交给小二照料，在徐友善热情邀请下师徒步入悦来客栈，登上二楼雅间。
当然，玄明也想瞧一瞧这位客栈东家在打什么主意。
店家开门做生意，利字当头，普通东家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会赠送一盘菜肴，能再打折就已经很讲良心。
他们师徒形容落拓，徐友善却愿意耗费更多银钱宴请两人赔罪，要么是真人品出众，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没打开法眼查看徐友善，是玄明觉得没必要，若任何事都一眼到底，游历意义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