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尔大陆的中后段，空气中尚未弥漫那令人窒息的紫色尘埃与能量焦糊味。
大地仍保留着艾盖拉世界原有的色采与生机，大地的冷冽与矿脉的硬朗线条清晰可见。
唯有当你极目远眺，在视野所能及的、与天际线模糊交融的最远端。
才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如同幻觉般的紫色光晕。
那是虚空吞噬前沿的残酷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世界。
尽管这片区域暂时安全，战争的铁蹄却早已踏遍。
曾经的原野、裂谷与湖畔，如今星罗棋布地矗立起一座座钢铁要塞。
节点堡垒，它们如同嵌入大地的冰冷星辰，通过能量流与传送通道编织成一张覆盖大陆的防御巨网，严阵以待那终将到来的紫色潮汐。
在其中一座编号为2-11的节点堡垒，它紧邻着一片尚未封冻的深湖，冰冷的湖水倒映着钢铁堡垒的森然轮廓。
此刻，堡垒正处于大战前短暂的“准备期”。
高耸的哨塔刺破寒风，塔内，五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执行着警戒任务。
厚重的附魔玻璃隔绝了大部分寒风，但紧张的气氛却无孔不入。
队长雷蒙德紧贴着战术目镜，头盔内置的双眼正高速流淌着来自前线的信息。
1-11号堡垒陷落的确认信号、1-35节点撤离后的防线调整、零星虚空生物突破封锁的报告……
每一个字节都沉甸甸的。
“啧，吞噬线推到1-21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频道信息带来的压抑。
说话的是靠在墙边休息的年轻士兵科尔，他摘下头盔，抹了把脸，“照这速度，两三天？那鬼东西就能舔到咱们堡垒的墙根了。”
雷蒙德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哨塔的合金墙壁和遥远的距离，死死钉在1-21号堡垒曾经存在的方向。
他黝黑的脸庞肌肉绷紧，牙关紧咬，最终化为一句压抑着无尽愤怒的低吼。
“操他妈的虚空！真他妈该死！”
拳头重重砸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旁边的士兵马克被队长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疑惑地问：
“头儿？怎么了这是？虚空入侵都多久了，你现在才‘升级’愤怒值？”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
另一位与雷蒙德共事更久的老兵巴克叹了口气，替队长回答了。
“马克，你小子新来的不知道。1-21那片区域……是雷蒙德队长当年带着‘开拓者之刃’佣兵团，用命从狂暴怪物和矿坑里一寸寸啃出来的。
“那是他的‘开拓者勋章’，他的……领地。”
哨塔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通讯频道里疯狂向上闪过的信息。
其他几名士兵，包括科尔和马克，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雷蒙德，眼神里混杂着惊讶、同情。
感受到队员们复杂的目光，雷蒙德烦躁地甩了甩头，像要甩掉那些沉重的记忆，但嘴角却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辉煌？呵，算是吧。那时候老子才四级，带着一群愣头青，就敢报名参加塔里尔大陆第一期官方探索队。
“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地图上除了‘危险’和‘未知’，屁都没有。
“狂暴怪物、塌陷矿洞、元素乱流……哪样不是要命的玩意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自豪，但很快又被现实的阴霾覆盖。
“老子拼死拼活，终于换来了一片能落脚的地，文书上盖着联合执政厅的印，老子成了‘雷蒙德勋爵’。
“虽然现在‘勋爵’这玩意儿不值钱了……”
而且现在也没什么贵族老爷了。
但那块领地依旧有一定的所属权。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脸色又阴沉下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那时候天天琢磨啊，怎么把矿脉利用起来，怎么在湖边建个像样的镇子，怎么让那片冻土长出能养活人的东西……
“妈的，蓝图都画好了！结果呢？结果他妈虚空来了！告诉我，老子用命换来的‘家’，是它们选定的登陆场！第一个就要踩烂的地方！”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不甘和憋屈。
许多开拓者都有这样的愤怒。
毕竟他们拿命拼出了阶级跨越。
队员们沉默着，递过去水壶或拍拍他的臂甲。
安慰在虚空吞噬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些“狗操的虚空”可不会在乎一个开拓者的梦想。
“嘿，头儿！”
马克忽然咧嘴一笑，试图驱散沉重的气氛，“愁啥呀？跟那些马上就会被虚空整个儿扬了的王国比起来什么霜狼王国、铁堡联盟——您那片还没捂热乎的‘领地’，算个啥呀？人家的‘惨’，那才叫真惨！供电很快都会变紫晶坟场了！”
他用一种夸张的、带着点黑色幽默的语气说道。
雷蒙德一愣，看着马克那张故意挤眉弄眼的年轻脸庞，又看看巴克和其他队员憋着笑的表情，胸中那股郁结的闷气，竟真的被这歪理冲散了不少。
他忍不住嗤笑出声，摇摇头：“……妈的，你小子说得对。跟亡国灭种比起来，老子那点‘领主梦’算个屁。
“至少老子人还在，还能在这儿骂娘，而且还没真的花费积蓄去建设领地。”
他用力呼出一口白气，仿佛把那份沉重的失落也吐了出去，脸上重新有了点生气。
塔里尔大陆因为是新开拓地，所以没什么国家。
但一旦塔里尔大陆的区域被吞噬，曾经那些国度，很快就会直面，然后毁灭。
跟这些相比，他那块新领地什么都不是。
哨塔内的气氛也随之松动了一些。
这种带着粗粝和自嘲的说笑，是他们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紫色恐怖时，为数不多能抓住的浮木。
前线频道里实时传递的伤亡数字、堡垒陷落的通报、天启级碰撞的毁灭性描述。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闲聊，是缓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压力的唯一方式。
“真不知道啊……”
一直安静警戒的年轻观察手莱恩忽然轻声开口，他望着哨塔外那片暂时还干净的天空，眼神有些迷离，“等我们……真的把虚空赶跑，让艾盖拉重新活过来的时候……那天空，会是什么颜色？”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雷蒙德收敛了笑容，走到莱恩身边，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甲上，发出铿锵的声响。
他的目光也投向远方那抹若隐若现的紫光，声音沉稳而有力：“想知道？那就给老子打起精神！活到那一天，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
就在这时——
呜——！！！
凄厉而尖锐的警报声骤然撕裂了短暂的宁静。
堡垒最高处的警戒符文瞬间由蓝转红，疯狂闪烁！
“敌袭！警戒！”
雷蒙德的怒吼与警报声同时响起。
所有士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像被按下了开关的机器，扑向各自的观察位。战术目镜的视野被迅速放大、调整。
在深湖对岸，那片稀疏的针叶林边缘，几个扭曲、散发着不祥紫黑色雾气的影子，正以一种非自然的、关节反折的姿势，跌跌撞撞地朝着堡垒方向狂奔而来。
它们的形态模糊不清，像是几种生物被强行糅合又撕开，只有那标志性的、令人作呕的紫色能量波动清晰可辨。
“数量……一、二……五个？六个？”
科尔快速清点着，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数量后稍微松弛了一丝，语气里甚至带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哈，就这几个？前面的兄弟部队看来把大部队拦得挺死嘛，漏网之鱼而已！”
雷蒙德的目光却死死锁定那些越来越近的紫影，脸色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冰原上滚动的闷雷：“别大意！它们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虚空的‘爪子’已经伸到我们眼皮底下了！今天它们是漏网之鱼……”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每一名队员瞬间紧绷起来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天，就是尸山血海了。准备战斗！”
哨塔内，最后一丝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冰冷的钢铁堡垒，仿佛提前嗅到了血腥与毁灭的气息，在寒风中沉默地矗立，等待着必然到来的紫色狂潮。
……
塔里尔大陆后方，大陆联合指挥中心。
冰冷的金属墙壁环绕着核心指挥区，空气中弥漫着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鸣与数据流高速传输的细微嘶嘶声。
执政官阿莉瑞丝站在指挥台前，深邃的目光紧锁着面前由纯粹魔法与数据化规则共同构建的全息战略图。
这幅悬浮的立体影像精准地模拟着艾盖拉世界正在抵抗虚空的塔里亚大陆一角，以及落日之海的局部战况。
战略图上，触目惊心的紫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贪婪地吞噬着代表世界生机的色彩。
近一半的模拟区域已被这种象征虚空吞噬的浓重紫色彻底浸染。
就在刚才，标记为“1-21”的节点堡垒图标，其代表防御强度的光芒彻底熄灭，化作一片代表沉寂与陷落的灰暗。
又一个前线支点被紫色的狂潮淹没。
更令人忧心的是，在浓紫的前沿之外，一层相对淡薄的紫色“污染区域”正持续向前蔓延，其触须已经悄然探入了标记以“2”开头的后方节点堡垒群区域。
这意味着虚空侵蚀的力量正持续渗透，即使节点未陷落，其周边环境也在恶化。
阿莉瑞丝的目光扫向海域部分。
落日之海的立体投影显得比大陆更为复杂。
代表守夜人舰队和海上移动节点的光点，与代表虚空生物集群的紫色光团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团团激烈冲突的漩涡。
防御体系仍在有效运转，将主要的大股虚空生物牢牢遏制在预设的绞杀区域内。
然而，与大陆防御网的清晰边界不同，立体的海战必然存在空隙。
阿莉瑞丝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一些微小的紫色光点，如同漏网之鱼，早已突破了主防御线，正顺着洋流向更远、未被染指的海域潜行而去。
她心中评估。
这些零星渗透的虚空生物威胁等级很低，海洋本身的强大掠食者和恶劣环境足以将它们消灭。
防御网的核心任务，始终是阻挡并消耗那无穷无尽的虚空大部队。
就在这时，战略图上一处标记为“1-36”的节点堡垒图标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警报的嗡鸣在指挥中心内低沉地响起。阿莉瑞丝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对这种警报她早已习以为常。
红光意味着“裂痕女皇”出现在该节点附近并发起了攻击。
几乎在红光亮起的同一瞬间，地图上清晰地显示出一个醒目的白色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大陆深处疾射向1-36节点。
那是布格雷特。
这条半龙半机械的炼金巨龙与裂痕女皇仿佛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
两者如同磁石的两极，只要裂痕女皇现身强攻，布格雷特必然如影随形地精准拦截，持续收集着对手的战斗数据，优势正逐步积累。
然而，警报声尚未平息，指挥中心内刺耳的嗡鸣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
战略图上，另一处标记为“2-3”的后方节点堡垒图标，也猛地亮起了同样不祥的红光。
阿莉瑞丝的眉头瞬间紧紧锁在一起，拧成了一个结。
一个天启级存在出现在后方节点，这绝非寻常。
旁边的副官反应极快，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瞬间接通了来自2-3号节点的紧急通讯。
一个带着惊恐与能量干扰杂音的声音急促地传来。
“指挥中心！这里是2-3节点！遭遇天启级袭击！目标确认…是‘破灭之猿’！重复，是破灭之猿！
“他在…他在用某种精神冲击瓦解我们的意志！城墙防御炮台操作员出现集体恍惚！请求…请求紧急支援！”
“破灭之猿……”
阿莉瑞丝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瞬间闪过参考内容中关于这位天启的描述。
没有丝毫犹豫，阿莉瑞丝果断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达了命令：
“让大地之龙去吧！立刻支援2-3节点，目标：驱逐或牵制破灭之猿！务必保护守军心智！”
命令通过数据化规则瞬间传达。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代表2-3节点的红光上，等待着那位被寄予厚望的“大地之龙”做出回应。
去迎击那位在孤峰之上、以士兵精神为食的恐怖天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