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鹿山人，鹿山人……应当有个体面的结局！”
混乱坍塌的封印室里，姬玄策神色逐渐平静下来。
虽然他浑身伤痕，虽然没了牙齿，干瘪着嘴，但神色状态，已经恢复了之前那种自信昂然的样子。
他张开双手，摆出一副“等待下人们来为朕更衣”的姿势。
然而，足足等了半分钟，周围都没人搭理他。
姬玄策看看左右，发现周围的俗师们，全都忙碌着。
打扫战场的，收容怪物碎块的，收敛尸体的……
在这个时间里，林望在不远处，低声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姬玄云。
鹿山的女主人，脸色不太好看，沉着脸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姬玄策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把声音提高了一些：“愣着干什么！去给我找一身儿体面衣服啊！”
姬玄云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自己弟弟：“弟弟，你现在已经没资格提要求了。”
“什么？我……”姬玄策先是一愣，接着勃然大怒，“我堂堂鹿山第二顺位的主人，为什么……”
“因为，按照联邦律法，你是谋杀族人，引来邪魔，制造神灾的罪犯。”
“可笑，鹿山人什么需要遵循联邦的法律了！”
“那，我就给你讲一讲鹿山的规矩。”姬玄云转过身，正对着弟弟，往前走了一步。
她双眼冰冷，毫无情绪。
“伤害家人者，杖责，剥夺一切家族权利，逐出家族；”
“欺骗族长者，杖责，剥夺一切家族权利，逐出家族；”
“育后无方至人死亡者，杖责，剥夺一切家族权利，逐出家族；”
“谋朝篡位招来灾祸者，杖责，剥夺一切家族权利，逐出家族！”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同时语气提高一些，等到最后一句时，姬玄云使上全部力气，喊了出来。
鹿山的女主人每喊说一句，姬玄策就后退一步，等他姐姐喊完最后一句时，姬玄策踉跄着坐倒在地上，罩袍散乱着，十分狼狈。
她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弟弟，神色愤怒而沉痛：“我现在，以鹿山主人的身份宣布，你，姬玄策，被逐出鹿山。”
“从现在起，你生不得居鹿山，死不得葬祖坟！”
姬玄策坐在地上，瞪眼张嘴，神色呆滞，一脸茫然：“我……死后，都不能进祖坟？”
他突然激动起来，翻身坐起，扑向姬玄云：“贱女人！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鹿山的二家主！我是未来要当皇帝的男人，你……呃！”
两个俗师一左一右挡在姬玄策面前，手里俗物已经开始闪烁光芒。
从两人冰冷的神色上看，很显然，如果姬玄策再前进一步，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动手。
姬玄策干瘪的嘴唇蠕动几下，又退了回去。
鹿山的女主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林望，深深鞠了一躬。
“林望先生，我有一件事要请求您。”
她第一次，对林望的称呼，用上了“您。”
林望看着她：“我猜，你接下来要说出一些，让我十分为难的事了？”
“您慧眼如炬。”姬玄云点点头，接着又苦笑了一下，“我弟弟——按照鹿山的规矩，他被逐出了鹿山。”
“但是，同样是鹿山的规矩……他之前，对您做出了十分冒犯的事，而且还失败了……”
“在鹿山人的规矩里，现在的他，其实是您的战利品。”
“所以，作为鹿山的主人，我必须拒绝这个罪犯一切请求……但作为这个可怜人的姐姐，我诚恳地请求您……赐给他，最后的体面。”
“这是一个姐姐的请求，也是……”她犹豫了几秒，“毕竟也是，鹿山的体面。”
听完姬玄云的话，林望哼了一声，用力挥了一下手：“所以，我就说你们这些玩弄帝王心术和执着于贵族荣耀的家伙，都是些脑子秀逗的笨蛋。”
“鹿山的规矩？贵族的荣耀？”
“你们的先祖和神明，就交给你们这些东西？你们是吸骨髓把脑子吸傻了吗！”
林望用力一挥手，斩钉截铁：“神明给你们力量，赐福你们，是让你们带领人民，找到光明和自由，但你们却用神明的馈赠，重新在自己脖子上套上枷锁！”
林望巴拉巴拉一顿输出。
他没注意到，在他疯狂输出的时候，在他灵魂深处，传出一声低低的赞叹声。
说完后，林望转身：“你们鹿山人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什么战利品，我不要。”
姬玄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俗师，神色愤愤，迈步走出：“无论你是谁！都不可以这样侮辱鹿山！我要向你发起决斗！”
他愤怒地说着，把一只手套拽下来，扔向林望。
然而，那只手套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就被地上凭空涌起的一团寒冰，冻成一只动感十足的冰雕。
随着手套一起被冻住的，还有那名年轻的俗师——瞬间，他整个人，除了头脸，也被冻在一坨冰块里，神色惊恐而尴尬。
“我今天很生气。”林望说。
“再惹我，冰块就不是这个温度了。”
封印室里，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林望分开人群，头也不回往出走。
走了几步之后，他又走回来，从地上，捡起一条断裂的手链，和几颗湛蓝色的水晶串珠，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当是这个案子的酬劳吧。”
这时候，林望精神空间突然松动，一个高挑苗条的黑衣服姑娘，从他精神空间里跳出来，高高伸个懒腰，又蹲下去，在林望胳膊上蹭了一下脸。
“林望！喵听阿纸说，你在外面和人打架？喵来帮你呀！”
“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喵不是在睡觉！”
“啊，你都打完了呀……没有老鼠可以捉了……”
猫姑娘乱七八糟说着，同时绕着林望转圈圈，时不时在林望胳膊上蹭一下脸颊。
这个过程里，林望感觉到，自己之前愤怒的情绪，逐渐被消解掉。
他渐渐露出笑容。
林望抬手，在猫姑娘头顶上按了按：“没事，那只老鼠不好玩，等下次遇到好玩的老鼠，我再叫你来帮忙。”
“行！”
猫姑娘抬起手，要和林望击掌：“你以老鼠发誓！”
“我以小鱼发誓。”
这时候，林望突然听到，在冰块碎屑的方向，传来一声非常低微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