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轩家里。
韩平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烟点燃了又摁灭，地上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
“韩总，你怎么比我还不淡定”
“对啊！你怎么能比我还淡定！”
韩平就看着李轩一脸的无语。
还很纠结。
非常的纠结，
比在首映礼上还要纠结一百倍。
如果一开始还没有预期期待的话，那就还好，比如在看完《阿凡达》之后，如果这个《源代码》能去到一个【不错】的地步，他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但当李轩的《源代码》的表现效果超乎想象的时候.
就还是有焦虑，李轩的成绩会不会因为‘碾压’而死
那种矛盾的感觉.
一方面，是发自内心的激动和欢喜。
他甚至觉得，李轩这小子，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夺取“第七代导演魁首”的潜力青年来定义了，他是在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流派
但另一方面，是深入骨髓的担忧。
电影是好，可市场认吗？
《阿凡达》那玩意儿，就像一头史前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掉整个电影市场。
它的首日排片，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作为中影的掌门人，韩平就知道这部卡梅隆的王炸带来的热度和拍片量能有多么的恐怖.
特别是在互联网上的舆论。
看如果说张谋子是华夏第一名的话。
那么卡梅隆就是天下第一人，真正意义上的，用美金堆砌出来的第一名，《泰坦尼克号》就是迄今为止的‘第一’。
“我觉得在首日票房方面，你应该不会差劲太多的”
那些捧杀的文章，现在就像一把把悬在头上的利剑。
首日票房就算知道不错，但这些吹捧就会瞬间变成最恶毒的嘲讽。
因为货不对板。
就是最大的利空。
当大家都冲着特效去的时候。
得到的结果却是这个样子。
观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接下来的票房成绩是否可以有以为继。
“韩总，喝茶。”李轩把茶杯推到他面前，表情没什么变化。
韩平看着他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李轩慢悠悠地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然后抬起头。
“韩总，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阿凡达》。”
韩平愣住了，踱步的动作也停了。
“什么？”
“拿一部小成本的片子，去跟人家烧了五亿美金的工业结晶比票房？我又不是傻子。”李轩的语气很平淡，“我有自知之明。”
韩平彻底懵了。
“那你费这么大劲，还非要跟它一个档期，你图什么？”韩平百思不得其解。
李轩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韩总，因为惧怕而退避一次.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每次都逃避吗.”
他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想证明，就算没有毁天灭地的特效，我们华夏人，也能讲好一个属于自己的科幻故事。”
“我想拍一部电影，给那些愿意安安静静坐下来，看一个好故事的观众看。”
“给那些，还相信我们的人。”
韩平呆呆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
李轩的战场，从来就不是票房排行榜。
他的目标，也不是打败卡梅隆。
他是在一片被好莱坞文化殖民的废墟上，插上一面属于自己的旗帜。
这面旗帜或许不大，或许不够鲜艳，但它立住了。
它告诉所有人，这里，还有人.
伟大，无需多言！
此时看着被唬住的韩平。
李轩也笑了。
内心却在想着。
一个很朴素的想法。
一个在商言商的想法。
谁特么说黑热度不是热度的
李轩就对此清晰清楚的很，自己想要的东西和效果，现在别说硬刚卡梅隆了，就是硬刚张谋子都做不到。
但做不到就不代表要在这里退缩.不代表不可以利用
就在这时，李轩的手机响了。
是魏明的电话。
韩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首日的票房成绩出来了。
李轩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轩儿！票房出来了！”魏明在那头，声音听起来异常亢奋。
韩平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阿凡达》首日，一亿三千万。”魏明报出了一个预料之中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数字。
韩平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知道《阿凡达》票房会很强，但没想到会那么强.强到这么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几乎是碾压性质的优势。
可以说是史上最强的首日票房了。
“那……我们呢？”
“我们……三千八百万。”
一个比想象中还要更好的成绩——
韩平此时也有些微微愣住了。
这个票房成绩，甚至比预测的要更好
中影的专业分析师，结合宣发强度，以及京圈混进来的‘黑流量’分析出来的首日票房，应该在2800万左右。
结果现在首日票房三千八百万。
有一个东西算错了。
韩平立刻就意识到了，是什么东西算错了。
是，李轩自己本身的影响力算错了。
李轩的影响力号召力，比想象中的还要更优越，能造成的影响力，比想象中的更强
甚至影响力超出了分析师对‘数据’的分析范畴。
对于中影这种大集团来说，很多信息都是透明的.
但也有人是超出数据分析的范畴的，
比如说江文，张谋子，那些具备独特灵魂的大导演。
而李轩，如今能造成的影响力，也开始超出.数据分析的范畴.
他，有自带的票房号召力了。
京城，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郑龙夹着根雪茄，一脸尽在掌握的笑，旁边还有王塑，两人就在这里听着下属的报告.
“《阿凡达》首日一亿三，卡梅隆还是那个神，”
他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跟对面的王塑开了口
“咱们那位小英雄呢？首日三千八百万，可以嘛。”
“这数儿，比想的还高了点，看来咱这次‘帮忙’，效果不错啊，也不知道，他是否会感谢我们.”郑龙调侃道：“是否应该感谢我们为他票房做的贡献了”
王塑没接话，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看着挂杯的酒，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他看过《源代码》，那片子给他的感觉很怪，很复杂.还有点不安。
“怎么不吭声？”郑龙斜了他一眼：“你看完那小子的电影之后就有点奇怪了”
“没，只是在思想一些事情而已”
“王塑，你也是老江湖了，他的结果便只会如当年的《无极》一样.被反噬其身.那一次之后，我们的陈凯子，结果如何，你也知道了。”郑龙就看着王塑觉得奇怪，怎么看，这一个贺岁档期里，李轩都是被《阿凡达》无情碾压过的货。
“观众是冲什么去的？‘国产科幻希望’，‘挑战好莱坞’，‘史诗级特效’！这些帽子，可都是咱们亲手给他扣上的。”
“结果呢？他们进电影院一看，什么玩意儿？没飞船，没外星人.这也叫科幻大片？”
“这不是骗人，什么是骗人？”
郑龙沉吟道。
“第一天，靠咱们捧出来的热度，能忽悠三千八百万。等头一批观众出来，口碑一传开，你猜明天会咋样？”
他伸出个手指头，在空中猛地往下一划。
“暴跌！雪崩！到时候，那些觉得被骗了的观众，能把李轩骂死，捧多高，踩多狠！这就叫反噬！”
王塑总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是保持着沉默
郑龙把他这副样子当成了默认，笑得更来劲了。
“压根不用咱们再动手，发火的观众会亲手把他埋了。这招，釜底抽薪，借刀杀人，绝了。”
他端起酒杯，朝王塑遥遥一举。
“等他身败名裂，我看中影那个韩平，还怎么把他当个宝。”
他话还没说完，包厢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助理慌里慌张地闯进来，举着个平板电脑，脸都白了。
“郑总，不……不好了……”
郑龙皱起了眉，很不爽自己的胜利感言被打断。
“慌什么？天塌了？”
“您……您快看网上的评论！”助理把平板递了过去。
郑龙不耐烦地接过来，扫了一眼。
然后，他脸上的笑，就那么僵住了。
屏幕上，是豆瓣和微博的页面，全是《源代码》的评论，密密麻麻的。
【我操！这剧本牛逼！今年看过最牛逼的科幻片，没有之一！我冲着特效去的，结果他拿出了比特效更好的东西】
【谁他妈说是去看特效的？李轩的演技就是最顶级的特效！最后主角觉醒那段，我一个大男人在电影院哭成傻逼！】
【结局封神！我以为是悲剧，结果给了我一个最温暖的希望！那个短信出来的时候，我直接在座位上叫出来了！】
【这才是我们华夏自己的科幻！不是打打杀杀，不是拯救世界，是一个兵，一个已经牺牲的兵，在用最后的意识履行他的使命！救人！】
【本来是陪女朋友看《阿凡达》的，票卖完了，随便买了《源代码》，现在我只想说，幸好《阿凡达》的票卖完了】
一条条，一字字，打得郑龙脸生疼。
没有愤怒，没有骂街，没有一句说“特效不行”。
全是好评，一边倒的好评！
“这……这不可能！”郑龙愕然：“这这些评论怎么回事？！”
“假的！都是假的！”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郑龙愕然的想着，想象之中《无极》式的反噬和票房封杀，没有到来。
在郑龙的眼里。
这种结果几乎是‘必然’。
因为李轩的投资额摆在那里，三千万的投资，你想变出大制作大特效来？再有才华，也是要遵循基本道理的。
在国内，就绝对，绝无可能做出好的特效来。
特效作为科幻大片的生命之源，他若不好看，就必然无法得到任何优势，这些必然的东西.就存在着，也是郑龙觉得，李轩再牛，他也没办法凭空变出特效团队来。
不能够，做不到的。
结果分数就是第一轮结果。
助理哆哆嗦嗦地又补了一句：“郑总……不光是评论……各大院线的经理都在联系我们，说……说《源代码》的上座率在晚上八点以后，不降反升……好多影院都在临时加场……”
“还有……明天的预售票房……已经卖了今天一半多了……”
如果说，满网的好评让郑龙又气又觉得扯淡。
那么，这实打实的票房数据，让他从头凉到了脚心。
他的计划，他引以为傲的“捧杀”，他预言的“票房雪崩”……
全错了。
错得没边了！
“真的假的？！”
“真的，万达那边和我们的关系很好，他说没办法，实在要给李轩拍片才行.”
资本就是这样，在利益面前什么他妈的酒肉情面都是狗屁！
郑龙也恍惚。
他亲手点的那把火，非但没烧死李轩，反倒把他照得更亮了。
他费那么大劲儿搞来的黑流量，全让李轩靠一部电影给扭过来了反转了！
“噗……”
郑龙只觉得喉头一甜，血直往脑袋上冲。
王塑默默地看着他，看着电脑，划拉着那些真情实感的评论，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似乎就没有太多的意外。
作为看了这部电影的人。
就没有太多的意外虽然，在看到结果之后还是会很震撼
李轩，在《阿凡达》的淫威下不调档期，而且还在次日承接住了票房——京圈用来抹黑他的‘热度’，他接住了
而李轩，讲了一个有点爆炸的故事。
某种意义上，比蓝皮原始人和人类的争端，更他妈亲切的故事！
王塑正划着屏幕，鼠标突然停住了。
是李轩刚发的微博。
他把平板转向脸色铁青的郑龙。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感谢观众的厚爱，也特别感谢一些素未谋面的热心朋友，你们不计成本的宣发支持，让这个故事能被更多人看到，这份成绩，也有你们的一半功劳.感谢，这也太给力了！”
郑龙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睛都红了。
杀人，还要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