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笔可真大呀。”
“手笔不大的话，也不会让你这样接受赌约.对赌的要求也很简单不是吗？能够拿一个奖项，我们投资方的盈利率在百分之三十，在奖项后拿到第七代魁首。”
李轩确实是有些意外。
说来对于华艺兄弟的事情，李轩也有所耳闻因为上一次《漫长的季节》对赌的事情，还是引起了一些连锁反应。
比如华艺兄弟上市失败。
自己的小蝴蝶还是引起了一些大反应。
理论上而言。
王磊应该恨不得弄死自己。
他居然提出了这么丰厚的对赌协议。
有点意思。
“你知道的，华艺作为资本集团，就算是百分之五十的资源，也拥有着你现在完全没办法获得的优势，你要拍一些电影，用上我们的演员资源，绝对还是能够事半功倍，赢了之后，你甚至能够成为这第一集团的主人。”
王磊就目光灼灼的看着李轩：“你会心动的，我保证。”
“当然.”
李轩得承认的就是。
这份对赌协议就相当的有吸引力。
“你就不怕后悔吗？”此时的李轩就看着王磊：“输了的话对你来说代价是很大的。”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都输了的话，那我付出的这些代价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王磊此时有眯着眼说。
此时。
李轩就点头答应。
“可以，这个条件，但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拿不拿到第七代魁首，对你的利益有什么直接影响吗”
“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总之，这就是对赌的条件。”
“嗯那，我赌了。”
王磊和张谋子就离开了小区。
两个人就站在路灯下伫立。
“你这底牌出的，出乎我意料之外。”张谋子就看着王磊，眼睛就微微的眯着：“嗯，真的让我很意外你知道的，因为上次和李轩对赌的事情，集团内对你的不满已经积累了很多，如果这一次你再一意孤行的话，你的下场不会太好的。。”
就算是创始人。
也不是没有被逼走的可能性。
毕竟王磊还属于“京圈”。
虽然他是有钱的资本，但是想让他屈服，还是有好多种办法。
毕竟纯粹的商人之上。
还有红顶商人这一说法。
还有大院子弟这个说法
“我知道，如果我输了，对于我个人而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是清晰的知道这份代价，做出了思考，才做出的底牌。”
王磊就对张谋子笑着说道：“怎么，怕我们拥有李轩之后，你的【张圈】会弱？”
“哼，他对我造不成威胁，但对京圈就不一定了对你们这些‘走错路’的人就不一定了。”张谋子呵呵一笑。
王磊不置可否。
‘走错路’.
闭着双眼，然后睁开。
这一次，我不会输的。
绝对不会。
“有猫腻的，王磊那个动不动张口就是底层人，圈外人的文娱圈子婆罗门，估计憋着一肚子坏水的呢”
韩平在知道王磊跟李轩的对赌之后，也赶了过来——下意识的就觉得，王磊这人肚子憋着坏。
“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啊韩总。”
李轩就沉吟。
韩平也无言以对，确实，光就这个条件而言，从盈亏比的角度来看，确实是超值。
只是，谁知道王磊会不会憋着什么坏水。
他和王磊关系其实不错但只是私下的关系，韩平是知道，他说到底，也会把自己放在高人一等的位置上。
因为出身，家世，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高等这是很多京圈的人称呼外圈的人为‘泥腿子’的一个缩影.
这样的他，抱着诚心来跟李轩对赌这件事大概是不存在的
“就算是憋着坏水，但收益足够丰厚，就值得去赌上一把，韩总你也知道的，我所缺少的东西，华艺兄弟是能为我做出补全，你知道的，特效，还有一些演员资源，都是华艺主导的.”
李轩也沉吟，华艺代表的演艺圈资源，特效资源——能让自己有资格真正的去拍‘大片’的资源。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是来阻止你的，只是提醒你。”
“嗯”
韩平也看着李轩，其实，他也有点恍惚吧。
当年，华艺，王磊，都在彻底的上位，想要杀封李轩，打压李轩，都是处在彻底的上位者姿态上的，，，，一个完全意义上的，上位者姿态。
招揽，签约。
到如今，华艺想要得到李轩，甚至要拿公司出来作为赌注.
李轩这个名字代表的砝码，真的越来越重了.
“行了，你也有自己的考虑，盈亏比是不错.”
韩平此时就顿了顿说道：“我也先不说别的事情了，有一件事情，你先不要生气”
“什么事？”
“星云赏和银河奖拒绝了你的提名。”
星云赏，银河奖。
这两个奖，在科幻圈里，就是天花板。是科幻电影能拿到的最高荣誉。
《源代码》在国内搞出这么大动静，钱也赚了，名声也好，按道理，送过去评个奖，拿个提名不是稳稳的吗？
结果，星云赏连门都没让进。
直接给拒了。
理由是这不够’科幻‘。
放他娘的屁！
《阿凡达》那种拆迁队打土著的故事就够科幻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看不起人，打压你吗？就是西方那帮人对中国科幻的傲慢。
韩平有点郁闷，他过来的时候，就怕李轩年轻，受不了这委屈。
毕竟，科幻教父这个名儿还是很响亮的。
李轩年轻气盛，难保会有其他什么想法。
对于这个问题。
李轩就愣了那么一下，特平静地问。
“哦，就这事儿？”
韩平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一下全卡在嗓子眼了。
就这事儿？
这能叫“就这事儿”？
“你不生气？”韩平凑过去，压着声音：“他们明摆着整你呢！他们那边，把《阿凡达》吹上天了，到你这儿，提名都不给一个！这口气你咽得下去？”
李轩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自嘲，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可乐。
“韩总，我干嘛要生气？”
李轩往沙发里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人家自己摆的酒席，搭的台子，想请谁上桌，那是人家的自由，我总不能因为没收到他家的请柬，这日子就不过了吧？”
韩平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理是这么个理，可……
“他们那个奖，说白了，也是一门生意。”李轩接着说，“《阿凡达》是他们的亲儿子，特效、工业标准，都是他们定的，他们当然要拼命夸。”
“释经权就在别人的手上。”
李轩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把里面的道道全给说透了。
韩平愣了。
他发现，自己还是把李轩想简单了。
这年轻人的心胸，比他想的要大太多了。
确实，归根究底，就是释经权就在人家的手上。
“那我拍电影，图什么？”李轩摊开手，“图去他们那领个奖状，回来光宗耀祖？”
“不是。”
“我的电影，是拍给咱观众看的，我的生意，是让买票进场的观众觉得这钱花得值，看得舒服，只要他们认我，比什么星云赏银河奖都强。”
韩平彻底没话了。
他看着李轩，心里那股子火和憋屈，就这么一点点散了。
是啊。
人家自己都不在乎，他在这儿皇帝不急太监急个什么劲儿。
而且，李轩说得对。
与其跑到别人的场子里争高低，还不如自己立个规矩，自己玩自己的。
“行，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韩平长出了一口气。
国外的科幻奖项拒绝。
国内的科幻奖项也拒绝——不过，银河奖还是给了一个韩平稍微能接受的理由的。
银河奖不接受软科幻的作品抱歉。
这个理由倒是正式一点，连道歉也在里面。
但就算正式和相对尊重，但还是礼貌拒绝了软科幻
让韩平也很想说，这些玩科幻文艺的也有些迂腐了，现在国产科幻势那么弱，就不能开个门来先捧李轩吗
“正好。”李轩话头一转，“王磊送上门来的对赌，我还在琢磨用什么本子接呢。这下好了，省得我分心了。”
韩平一下来了精神。
“有想法了？下部拍什么？还搞科幻？”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次华艺可是下了血本，你要是还拍科幻，钱绝对管够！特效那块，王磊那孙子手里确实有国内最好的团队，正好拿来用，跟好莱坞那帮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在他看来，在哪儿摔倒，就在哪儿爬起来。
洋人不是瞧不起中国科幻吗？
那就拍一部更牛的科幻片，直接甩他们脸上！
可李轩却摇了摇头。
“暂时.不是科幻。”
科幻作品，李轩就想要拿下华艺之后再说，能够利用百分之百华艺资源的时候才能考虑，毕竟硬派科幻的东西，还是要特效技术的硬实力去辅助的，不然再能雕花也雕不出东西来。
五成的华艺也做不到，至少能有差不多是《功夫之王》的特效级别才行。
李轩站起来，从书房拿了个薄薄的文件夹，走回来，搁在韩平面前的茶几上。
“韩总，你先看看这个。”
韩平微微好奇，
不是科幻？
那能是什么？
凭李轩现在的名气，加上华艺的资源，拍一部商业大片，是个人都会这么想。
以，下一部电影和华艺对赌，需要奖，票房，二者皆有潜力的标准。
一部，商业和文艺水平需要相合的标准《源代码》在票房，拿奖方面都有着一些优势之地方。
李轩再来一部同类作品的话，还是比较稳妥的——就是第七代魁首地位这个有待商榷就是了。
他带着好奇，拿起了文件夹。
封面很简单，白纸上就几个黑字。
当韩平看清那几个字时，整个人都僵了。
封面上打印着五个大字。
《我不是药神》。
这名字怎么听，都跟商业大片沾不上边。
甚至，听着都不像个电影名。
“这是……你下一部要拍的电影？”
“嗯。”李轩点头。
“用这个……去跟王磊赌？”
“对。”
韩平看着手里的本子。
一个卖印度神油保健品的小老板，因为缺钱，误打误撞成了印度仿制抗癌药的走私代理。
一群等着药救命的白血病病人。
一个在法律和人情之间挣扎的警察。
没有飞船，没有时空穿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有的，只是最底层，最边缘，最挣扎求生的小人物。
韩平慢慢地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着李轩，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李轩，你的这个……格局，我佩服。”
韩平的声音很沉，他没有说反话，是发自内心的。
把镜头对准这些被主流社会遗忘的角落，对准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普通人，这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和慈悲。
作为一个电影人，韩平打心底里尊敬这种选择。
“但是……”
“在商言商.，，，，”
韩平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
“你别忘了，你跟王磊签的是什么。那是对赌！赌的是华艺的股权，赌的是你未来十年的自由！”
“你拿这么一个题材去赌？一个聚焦边缘人士，通篇透着‘丧’气的本子，你告诉我，它的商业优势在哪儿？它的票房要从哪儿来？”
韩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源代码》你赢了，赢得漂亮，但那是你剑走偏锋，用故事的巧劲儿得到了胜利。可这次不一样！王磊把华艺一半的资源都压上来了，让你拍一部能赚钱、能拿奖的商业大片.”
“这不是自信，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想要达到这种地步，拿出《隐入尘烟》那种级数的作品来，可赢不了对赌”
韩平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胸口还在起伏。
他觉得李轩是被《源代码》的成功冲昏了头，忘了电影市场的残酷。
虽然韩平对李轩一开始的期望就是走文艺向的专精，但这一次《源代码》让他看到更多的可能，给予李轩更多的期望和资源。
同时，这部电影还参与了对赌协议。
这也很重要。
对赌。
十年时间的对赌！
李轩一直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等韩平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韩总，你说得都对。”
韩平一愣。
“从商业逻辑上，你分析的每一个字，都对。”李轩点了点头，“这个本子，从题材到人物，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票房毒药’四个字。”
“那你还……”韩平更不解了。
“第一推动力，是想拍，这是我的表达欲，你也知道的.”
李轩的声音很轻。
思绪，飘回了几个月前，从京城回《觉醒年代》片场时坐过的一趟绿皮火车。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各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过道上，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小女孩。
男人穿得还算体面，但眼神是空的，是一种被生活彻底榨干后的麻木。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哄着怀里的孩子：“囡囡乖，再忍忍，到了京城就有救了，到了京城爸爸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小女孩不哭不闹，就那么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眼睛里没有光。
当时李轩就坐在他们不远处，他听见了旁边人的议论。
“……白血病，没救的。”
“……听说有种进口药，一个月好几万，吃不起啊。”
“……去京城也没用，就是个盼头罢了。”
那个男人，自始至终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议论，就那么抱着他的全世界，蹲在摇晃的车厢里。
李轩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韩平。
“韩总，我拍电影，是为了什么？”
他自问自答。
“为了名，为了利，为了站到最高的地方，这些我都要。”
“但如果只是为了这些，我大可以复制一个《源代码》，或者拍一部更炫的科幻片，那样更稳妥，也能获得’差不多‘的东西”
“可我就是一个很急的人，就算是我的上一部作品，也要成为我下一部提升的垫脚石.”
“科幻我要拍，但我要聚焦资源去拍更’高‘的科幻，就像银河奖要求的.硬派的，真正的科幻，而非套一个概念的故事片。”
“其二，聚焦边缘人物”
“我看到过他们的眼神。那种想活，却活不起的绝望。”
“王磊，还有京圈那帮人，他们高高在上，觉得电影就是资本的游戏，观众是可以被数据分析、被宣发操纵的木偶，他们看不到那些人，或者说，他们不屑于去看。”
“所以，我就是要拍给他们看，这是我的优势，作为【小人物】成长到现在的，我的优势”
李轩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
“我要拍一部，就是讲这些边缘人的电影。”
“我不可能在取得了名利之后，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始终就记得我是那个横店来的群演。”
韩平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李轩，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商业逻辑的分析，是那么的苍白可笑。
这个理由就将韩平说服。
就将他有点羞愧的说服。
自己还在想着王磊的傲慢。
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韩平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
但站在李轩面前去出乎意料的觉得自己有些许的矮真的有这种感觉呀。
“韩总。”
李轩停下脚步，转回头。
“我就是要用这个，去赢下华艺，去拿到那个第七代魁首。”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牛逼的电影，不是特效有多贵，场面有多大。”
“而是它能讲一个，走进人心里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