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笼罩群山大地，入夜后的龙场街乌黑一片、几乎看不到光。
这个时期的牂牁，电线尚未铺设到乡镇。
入夜后的镇子街道与周围群山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少数几户临街的门户里亮着蜡烛和煤油灯的黯淡灯火。
阴冷的寒风在漆黑的马路上飘过，卷来一阵阵臭味。
白天赶场时，那些赶场乡民拉猪拉羊来卖时留下的猪屎羊屎堆在路边，此时散发出怪味儿。
冉青对这种臭味习以为常，墨离和龙宗树倒是忍不住捂鼻。
几人没有打开手电筒，而是扛着纸人就这样摸黑前行。
没有城市光污染的山野乡下，夜晚很少有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虽然地面、阴影难以看清，但夜空中似有似无、薄暮般黯淡的光依旧能让人们大致辨认出道路、山川的大致雏形。
如果是有月亮的夜晚，甚至连道路都能看清。
不过今晚阴云密布，天空之中不见月光，三人扛着纸人前行、只能依稀辨认出马路的范围。
很快，他们抵达了一扇漆黑的大铁门外。
老旧粗糙的水泥大门矗立在路旁，两扇生锈的大铁门合拢关闭着，但铁门上开的小门却完全敞开。两米左右的围墙，沿着水泥大铁门向两侧延伸。
这就是龙场街上的小学，长着杂草的入校道路两旁种着四季常青的绿树。茂密的树冠下，这条阴暗的小路近乎漆黑一片，只能透过小路看到尽头的黄土操场，以及更远的、黑暗中沉默矗立的阴森教学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冉青总感觉入夜后的学校很阴森。
如今知道这座学校里有鬼，那种阴森不祥的感觉更加强烈。
而一只披着血淋淋人皮的山魈，此刻就跟在他们身后。
冉青和龙宗树对视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
叫做小三勇的年轻尸体则对身后尾随的怪物毫无察觉，它脚步不停、扛着纸人直接走进了小门，走在最前面带路。
龙宗树扛着纸人紧随其后，最后才是墨离和冉青。
身后的龙场街道，死寂无声。
没有通电的乡镇，天黑后不久便要睡觉了。缺乏关照的情况下，想要消遣娱乐都无从下手。
冉青他们鱼贯而入，走进了漆黑的林荫小道。
黄土地面的林荫小道中，因为头顶茂密的树冠、几乎称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
冉青和墨离扛着纸人走了上去，同样没有打开手电筒。
他们没有回头，不确定身后的山魈有没有跟上来。
但走着走着，当冉青走出林荫小道、来到黄土操场上的时候，前面却只有扛着纸人的年轻尸体小三勇，宗树不见了。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这条入校的林荫小道，竟完美掩护了龙宗树的消失。
而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尸体小三勇，并未察觉到身后少了一个人。
他嘴里哼着最近流行的歌词，扛着纸人朝着操场对面走去。
冉青和墨离跟在它身后，年轻尸体的歌声在空旷的操场上传开，渐渐消失在夜风之中。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
“我想了又想，我猜了又猜……”
年轻干尸略有些跑掉的沙哑歌声，此时在空旷的操场上飘散，竟好似传来了某种回音。
冉青在四周的阴影中，似乎听到了其他的声音在悄声应和。
可唱歌的小三勇，却对这异常的动静毫无反应。
它愉快的哼着小调，行走在黄土的操场上。
这一刻走在空荡操场上的冉青两人，在黯淡的天光下一览无余，四周的围墙、远处的教学楼，老旧的水泥乒乓球台、漆黑的篮球板……
视野中的所有阴影，似乎都鲜活了起来。
黑暗中好似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他们，空气中飘散的寒意越来越强烈。
冉青皱起了眉头，脚步放缓了一些。
这时，他们已经穿过了操场的一半，前面可以看到学校围墙边缘的一栋应该是厕所的漆黑建筑，以及围墙外面黝黑的山林、低矮的小山包。
这座学校围墙外面就是荒山树林，没有其他建筑。
冉青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快速靠近，冉青立刻回头，却看到扛着纸人的龙宗树跟了上来。
阴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龙宗树的面孔。
但他的语气，有些凝重和无奈。
“……那个山魈好像知道我们在埋伏它，迟迟不进校门。”
“我在校门口守了好一会儿，它直接走了。”
“不知道是发现我们在埋伏它，还是害怕学校里的女鬼……”
三人商量好的陷阱，对方却不入瓮。
墨离低声咕哝道：“山魈还怕鬼吗？”
山林里的猛兽大多凶残可怕，根本不怕邪祟恶鬼。
像老虎那种强大的野兽甚至被称为山君，在山林之中横行、百无禁忌，厉鬼见到成年猛虎都得逃跑。
成了精的猛虎，甚至能将吃掉的人变成伥鬼、留在身边驭使。
山魈虽然比不上猛虎，但一头成了精的山魈，按理说不会轻易被厉鬼吓退。
冉青回忆着《巫鬼神术》上的记载，道：“山魈的确不怕厉鬼，但它也不喜欢。它很讨厌那种有阴气的东西。”
“可这座学校里没有阴气，离女鬼出没的水井还有距离，按理说山魈不至于怕到不进来的程度……”
冉青摇了摇头，喃喃道：“看来是我们的陷阱被它识破了。”
这种成了精的山魈的确狡猾，没那么好糊弄。
墨离回头又看了两眼，道：“只要那只山魈不继续跟上来就行。”
这时，三人已经横穿了整个学校操场，来到了那栋围墙边的漆黑建筑外。
这里的确是一个厕所，离得十来米远，就已经闻到了那种似有似无的臭味。
扛着纸人走在最前面的小三勇停了下来，回头道：“马上就到咯，我就带你们到这里了。”
小三勇指着厕所后面的围墙角落道：“从这个围墙翻过去，沿着小路再走几分钟，就到那口闹鬼的水井了。”
“既然真的闹鬼，那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