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狐狸那故意装出来的虚弱嗓音，冉青心中惊奇。
“……老夫人居然认识审二嬢嬢？”
冉青好奇的礼貌询问。
虽然不喜欢妖怪邪祟，但今晚能不惹麻烦自然最好。
这窝狐狸没有敌意，冉青也不打算去招惹激怒对方，因此态度同样和蔼友善。
大雾之中，老狐狸沙哑虚弱的嗓音道：“倒是没有机会认识，只是小时候听过审二嬢嬢的威名。”
“当年审二嬢嬢过鄱阳湖，一夜诛三鬼、五日灭鬼王的事迹，在豫章可谓是传播甚广呐。”
老狐狸说完，猛烈的咳嗽起来，像是命不久矣一般虚弱至极。
不得不说，这老狐狸装得很像。
而审二嬢嬢当年过鄱阳湖时的那些事迹的确震撼人心——至少从旁观者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盘踞鄱阳湖上的鬼王，令豫章龙虎山的那群道士都感到棘手麻烦。结果审二嬢嬢路过时，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轻松斩杀……不明就里的人看到，只会对走阴人感到恐惧。
但冉青很清楚，这么彪炳的战绩是用寿命换来的。
鬼王再厉害，也顶不住走阴人历代先师的牌位啊……
对于老狐狸的吹捧，冉青笑了笑、不说话。
或许正是审二嬢嬢给这只老狐狸留下的震撼太大，所以它才对冉青三人这么友善和睦、主动示弱。
一般来说，山精妖怪哪有这么好说话。
这窝狐狸说它们没害过人，但这种话纯属放屁，能信了这种话的人这辈子有了。
冉青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今晚到此，惊扰老夫人你们一家是意外。本意是来此地抓鬼的……我没弄错的话，这里有一只鬼吧？”
冉青先交了底，但说话的同时，他假装在帆布包里找东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将走阴人历代先师牌位亮了出来。
随后又将牌位放回帆布包，拿出了赶尸铃铛，道：“老夫人的酒我们就不吃了，抓鬼更重要一点。”
迷雾中，那个肥胖佝偻的身影瘫在竹椅上、只能看清一个身形剪影。
但冉青清楚看到，走阴人历代先师牌位拿出来的瞬间，老狐狸在迷雾中的身体抖了一下。
感觉它差点想要原地逃跑了。
看到这一幕，冉青心中更加确定老狐狸见过审二嬢嬢诛鬼的场面。
他微笑着表示善意：“只要老夫人不为难我们，我们自然不会伤害你们一家。”
以冉青三人的资历、年龄，说这种话分明是托大。
可走阴人历代先师的牌位亮出来，那迷雾中的老狐狸不敢有丝毫意见。
它虚弱且讪讪地陪笑道：“大老爷说笑了……走阴人路过俺们家，俺们一家只感觉蓬荜生辉、恨不得拿出最好的酒菜招待，岂敢为难三位大老爷。”
老狐狸说话文绉绉的，也不知道它学说人话的时候接触了什么。
按理说就算往前几十年，也不存在那种讲话文绉绉的酸腐书生了。
不过捞偏门这一行的说话，都有点装神弄鬼。
之前六婶说贯口黑话更是像拍电影似的。
冉青对此习以为常，道：“那就请老夫人带你家的狐子狐孙紧闭门宅、不要出来了，我们要去雾中抓那只鬼了。”
那株诡异的巨树，显然与此地的地势有关。
可能在狐狸们跑进来筑巢前，那株巨树就存在了。
狐狸们与巨树必然是邻居。
果然，雾中的老狐狸讪讪道：“那个……大老爷，您说的那只鬼、莫不是一棵大树？”
冉青点了点头：“是一棵鬼树。”
老狐狸讪笑道：“果然……大老爷您要抓鬼，俺们一家不敢挡路。但大老爷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一大家住的屋宅、就建在那棵树里。”
“大老爷您要抓鬼，我们不敢拦。但可否先把此地的门户打开，放我们一家子先出去？”
“另外大老爷抓鬼的时候，可以拜托您手下留情、不要毁了里面的宅子吗？”
“俺们一家不远千里逃到牂牁，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落脚点，要是这栋宅子被毁了，俺们一家可就要流离失所了……”
老狐狸小心翼翼地求饶。
冉青也非常好说话，全部同意：“可以，我会记住的。”
别看这老狐狸这么好说话，但这种山妖阴损记仇着呢。一旦触犯了它的利益、或是得罪了它，它的报复会非常麻烦。
《审二姐诛妖传》中说过一个故事，有一个麻衣相士闯江湖的时候烧了一窝成了精的老鼠窝，把窝里老鼠崽子全烧死了，因此被老耗子记恨上。
可麻衣相士很厉害，那个老耗子根本惹不起。
等到麻衣相士老了，耗子也没能报仇，反而先老死，仇恨被传到了老耗子的崽子身上。
麻衣相士死了以后，他的儿子也很厉害，耗子们同样惹不起。
就这样传了三代，等到麻衣相士的重孙那一辈终于没落、后人没本事了。
结果麻衣相士重孙家办喜事的那天，夜里突然从村子外面涌来了密密麻麻的老鼠。几百上千只老鼠跟蚂蚁似的挤进了麻衣相士的重孙家，把婚床上的新婚夫妻给活活咬死，家里的其他人也伤的伤、残的残。
活人传了三代，那群耗子传了七八代，隔了这么久都要报仇。
麻衣相士的后人差点被耗子们害绝种，直到路过的审二嬢嬢听说此事，主动上门诛妖、把那群耗子给灭绝户了，这桩仇怨才算结束。
如非必要，冉青也不想得罪这窝狐狸。
——不请历代先师出马，他肯定灭不了这窝狐狸的满门。
对于老狐狸这合理的要求，他全盘接受。
摇动赶尸铃铛，让纸人们把地里的十七根丧魂钉挖了出来。
随后带着墨离、龙宗树、小棉花走出猫猫庙，把出去的路让了出来。
只见一阵大雾涌进了长满青苔的石头庙中，隐约间可以看到一些狐狸惊慌的在雾中跑过。
最后那个身形肥大、瘫在竹椅上的老狐狸，是被四道黑影抬着走的。
它经过冉青几人身边时，虽然大雾遮蔽、依旧看不清它的样貌。
但抬着它的那四道黑影身上，却飘来了淡淡的尸臭死气。
抬这只老狐狸的，显然不是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