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几个活人的呼吸声响起。
冉青低着头、看着身边躺着的女人，女人空洞的眼珠彻底涣散，呼吸也完全消失。
她的手变得柔软、无力，软绵绵的捏在冉青手中、渐渐变凉。
一只只的蛊虫，在她身上蠕动。
她太阳穴、胸口锁骨、手腕皮肤下，不断有细小蠕动的凸起。
这具活人的身体之中，不知筑巢了多少只蛊虫。
随着蛊师的逝去，这些蛊虫开始躁动。
生前狰狞凶恶的中年女人，死后也不过是一具无力的尸体，任由蛊虫侵蚀。
而这个女人，的确喜欢着她的妹妹，也因为妹妹的原因、爱屋及乌地对他有了一些感情。
至少这一点，并不是虚假的……
她是一个恶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为非作歹、残害他人，才因此遭了天谴，浑身长满脓疮，这些都是铁证。
但就算是这样十恶不赦的她，心中竟也保留着一丝柔软和温暖。
冉青不由得叹了口气，喃喃道：“这真是命数无常啊……”
旧时代的很多师承衣钵，都只传给长子、或者长女。
他的母亲因为是家中幺妹，所以避免了被蛊虫噬身的命运，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而冉青的这位大姨，独自承受了作为蛊师的痛苦，她明显憎恨厌恶着蛊师的一切，憎恨自己的命运，憎恨自己被父母选中。
可她却没有因此记恨妹妹。
那个总是帮她擦拭身体伤痕、照顾着她的妹妹，甚至成了她人生最后记忆中最明亮清晰的光。
她最后的走马灯中，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看得模糊了，但只有妹妹的画面，她记得是那么清楚。
冉青轻轻地放下了女人绵软无力的手，说道：“把她抬走烧掉吧。”
屋子里的很多东西都需要处理。
除了大姨的尸体，里屋的那个诡异坛子，还有陈老三变成的僵尸，以及他们睡过的床铺被褥……这些都要烧掉。
蛊师死后，她的身后物若是不处理干净，有蛊虫或者虫卵遗留，这些无主失控的蛊虫虽然活不了太久久，但在死前，它们或许会造成危害。
清园路后面就是荒山野林，白天都不见人影，菜地都没几块，到了夜晚就更加荒凉了。
冉青背着大姨的尸体，摇动赶尸铃铛，将陈老三的尸体赶到了清园路后面的山林之中。
在山林中找了一处阴暗偏僻的林中平地，冉青将大姨的尸体放在了地上，把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开始堆枯柴。
普通尸体这样烧，根本烧不掉，火化所需的温度不是烧柴能达到的。
但蛊师的尸体，还有僵尸，却极度易燃。
稍微加点枯柴引燃后，火光中的两具尸体便迅速的燃烧起来。
一只只蛊虫在火焰中跳动、炙烤，发出了噼啪作响的声音。
那是尸体中的蛊虫被炙烤爆开。
陈老三的僵尸体内，也传来了类似的噼啪爆开声，只是很轻微。
蛊师并不懂炼尸，也不会赶尸。只会用蛊虫害死活人，让尸体在脑中蛊虫的影响下保持活死人的状态、听从下蛊者的吩咐。
龙宗树看着火中燃烧的两具尸体，有些惋惜：“可惜这具僵尸了，卖给刘芳道长的话，能卖几万块钱呢……”
湘西的那个赶尸道人正缺僵尸，之前还想请冉青帮忙炼行尸。
但陈老三跟着冉青的大姨一个月了，冉青他们不清楚其他养鬼人有没有见过陈老三。
如果把陈老三的僵尸卖出去，被其他养鬼人发现，再顺着这条线索挖下来，很快就能查到其中一个养鬼人被冉青这个走阴人害了。
因此卖僵尸的价格虽然诱人，三人也只能选择把僵尸烧掉。
冉青大姨的尸体烧完后，剩下了一堆松散的骨头碎片、许多骨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蚂蚱的味道。
冉青把这些骨灰简单装了起来。
至于陈老三的尸体，则是烧得骨灰都不剩。
僵尸比蛊师的尸体更易燃，直接被烧成了某种恶臭的粘液、最后被烧灭在火堆之中，什么也没剩下。
最后处理的，是冉青大姨的那个诡异坛子。
这个坛子里并不是鬼，但坛子中窸窸窣窣的异响声中，隐约好像伴随着死人般的哀嚎求饶。
似乎是有鬼跟蛊虫待在了一起。
又好似这些蛊虫有了特殊的能力。
龙宗树听了一会儿，莫名的头皮发麻：“这个坛子里的蛊虫……没听过啊。”
蛊虫的恶毒，哪怕是牂牁的普通人也听过许多传闻。
作驱邪一族的后裔，龙宗树对蛊虫更加不可能陌生，毕竟他们家族老人肯定与这种牂牁最常见的左道经常打交道。
他给冉青两人科普了一下蛊虫的分类、还有一些防范措施。
按照他的讲解，这坛子里的蛊虫的确很奇怪。
整个坛子泛着某种阴森死气，明明是养活物毒虫的坛子，却给人一种养鬼坛的阴冷感。
更别说坛子里还隐约有死人的哀嚎声……
冉青面无表情地说道：“或许是那只鬼教她的东西吧？”
他如是猜测。
那只鬼邪门诡异，能令这么多养鬼人听从命令、将它供起来，且看情况，像是养鬼人们主动把它挖出来供奉的……
这群养鬼人这么做，肯定有利可图。
必然是那只鬼能给他们带来好处，而且是天大的好处！
一只邪门诡异的鬼，教了某种阴森怪异、以前没人见过的邪术，这不是什么惊奇的事情。
冉青用山羊血混合着走阴人的香灰，将整个坛子涂抹了两遍，来回消磨坛中的死气。
等到这个诡异的坛子安静了一些后，才单独支起一个火堆，将坛子放在火上。
很快，坛子受热升温，里面不断传来噼啪作响的声音。
像是很多虫子在坛子里被烤熟了。
直到整个坛子都被高温烧得炸开，冉青才将坛子砸碎，看到了许多烤得焦黑的毒虫尸体。
仅仅从外表来看，都只是蛊虫毒物。虽然可能有点稀有，甚至连蛊师追求的七彩蜈蚣都有，但这些毒虫尸体从外表来看，却看不出有什么邪门。
它们的异常，随着火焰的炙烤，全都化作了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