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山鬼
冉青盯着外面的弥天大雾，说道：“邪主告诉我，外面不断的有古罗鬼卒朝这边聚来，数量很多……”
冉青说得轻描淡写。
实际上那群躁动凶戾的邪主们，全都疯癫似的吵闹起来。嚷着让冉青打开阴坛，把那群鬼卒引进来吃个痛快。
但鬼卒们涌进来，或许会被邪主们吃掉一部分，令祂们饱腹。
可阴坛里的几个活人，绝对必死无疑。
冉青直接无视了耳边邪主们的咆哮催促，将雾中的状况告知了身旁的同伴。
听到外面的鬼卒更多了，墨离和宗树都被吓了一跳。
赶尸道人刘芳更是一屁股坐了起来，猛地冲到那雾中鬼影身边，虎视眈眈的盯着这只古罗恶鬼。
“……都是冲着这只老鬼来的吧？”
赶尸道人目光阴森的说道：“我大致听明白了，那个惨死的女鬼跟你们这窝养鬼人有仇，所以盯着你们杀。”
“现在就剩你一个了，所以那只女鬼盯着你不放，才会派这么多鬼卒来追杀你。”
赶尸道人说着，瞥了不远处的冉青三人一眼，道：“伢子，我们把这只老鬼丢出去喂鬼，那群鬼卒说不定就撤了。然后我们趁乱逃出去，赶快离开这座城。”
赶尸道人果断的提出了建议。
这个提议，也是冉青刚才的想法。
李红叶对养鬼人怨恨不已，如今养鬼人只剩这只古罗老鬼，杀了它、李红叶一家的冤仇就得偿了。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但雾中的鬼影却冷冰冰的说道：“我的使命已经失败，继续赖在人间也没有意义。”
“当初我救不了妹妹，现在救不了族人。”
“我是一个失败者。”
“但娃子，你是大祭司一脉的传人。”
之前说话断断续续的鬼影，此时说话突然连贯了起来。
它直勾勾的盯着冉青，道：“你这一脉、一直都是我们古罗国的大祭司。”
“国都内，有一扇为你们敞开的暗门。”
“从正门进去，找到一顶黄金顶盖的房子，里面有一扇鬼面石门，它能带你去想去的地方……”
“我恳求你，去阻止那个叫李红叶的女娃。”
“她已经疯狂了，不但要将这座城市拉入幽冥，还要用红棺盖顶的养煞之法、炼制鬼王尸骸。”
“我妹妹的尸身，如果真的被她炼成血尸，不但我妹妹游离在人间的灵魂会被拖拽回血尸中受罪，那具血尸也将前所未有的强大。”
“到那时，会有很多人死……”
迷雾中的鬼影说完，目光突然在场中所有人的脸上扫过。
赶尸道人刘芳，墨离，龙宗树，甚至小棉花……它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但最后，它显然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东西。
雾中的鬼影，喃喃道：“如果你们谁见到我妹妹，请拜托你们帮我传达一句话——当初没救她，是我对不起她……”
说完，这只雾中的老鬼径直的转身，直接朝着迷雾外走去。
它这举动，分明是主动走出去、让外面游荡的那些鬼卒杀它。
看到这突然剧变的众人皆是一惊。
墨离急切喊道：“乌索……”
冉青立刻戴上面具：“停下！”
他和墨离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声音，试图阻止那雾中鬼影离开。
冉青戴上面具后，身后的阴坛中猛地伸出许多只臃肿透明的怪手，全都朝着那雾中的鬼影抓去。
但那鬼影的动作太快了。
它本就站在阴坛边缘的位置，如今骤然后退，几乎是瞬间就走出了阴坛的范围。
冉青身后堂屋中伸出的那些透明怪手，蠕动着穿过水泥院坝上的几人，重重撞上了水泥院坝边缘的阴坛边界，与那雾中的鬼影咫尺之距。
但这咫尺的距离，却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邪主们的触须，难以逾越到阴坛之外。
那雾中的鬼影，彻底走出了阴坛，孤零零的走进大雾深处，独自去面对外面游荡的惨白鬼影。
刺耳的唢呐声，轰鸣的战鼓声，阴森的金铙声，诡异的胡琴声……原本安静的水泥院坝外，突然炸响起无数嘈杂阴森的死亡音符。
那刺耳回荡的阴森音乐中，隐约能看到大雾之中雾气翻涌，似乎有许多庞大的东西在雾中蠕动。
冉青的耳边，邪主们恼怒的叫骂。
“……打开阴坛！”
“引它们进来！”
“敢在这里吵嚷……”
“吃了它们！”
“吃了它们！”
邪主们恼怒愤恨，似乎受到了很大的侮辱。
惨白鬼影们拥堵在阴坛外游荡的行为，让它们像地盘被踩踏的野兽般发狂。
冉青脸上鲜活的恶鬼面具，眼珠泛红、表情狰狞。那木制的面具，似乎与血肉完全连在了一起，真的变成了一只鬼。
强烈的暴戾狂躁情绪，在冉青的体内翻涌。
但他冷静且从容的压制了这股凶戾情绪，缓慢但坚定的撕下了脸上的面具。
“……已经死了。”
冉青看向身旁的同伴，对着赶尸道人、龙宗树，以及墨离……
说道：“我看到它被古罗鬼卒们撕碎了。”
大雾之中，嘈杂刺耳的音乐癫狂到了极致，尖锐刺耳。
这些嘈杂的乐声掩盖了一些恐怖的动静。
但冉青戴上傩戏面具后的鬼眼，透过邪主们的视界看得很清楚。
外面的大雾之中，相隔他们十米左右的路上，那几千年前的古罗国第一勇士正在被惨白鬼影们撕扯、咀嚼、分食。
那恐怖的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被撕扯咀嚼的恶鬼，痛苦惨嚎着、清醒的看着自己被不断分尸。
冉青的讲述掩去了惨烈死状，只说恶鬼被撕碎，不想刺激同伴。
赶尸道人倒是毫无反应，急忙道：“事已至此，咱们赶快准备跑路吧。”
“那只鬼已经被撕碎了，李红叶的仇也报完了，等外面的那群鬼卒散开，咱们就赶快逃离月照城。”
“狗日的，这鬼地方再也不来了。”
赶尸道人急切无比，恨不得立刻长翅膀飞出月照城。
龙宗树好奇的看向他，问道：“道长，你就这么走了？不留下来阻止李红叶炼血尸？”
龙宗树习惯性的挠头，有些不解：“鬼王的尸骸本就有诅咒，有奇异强大的力量。这样的一具尸身，如果炼成血尸会多可怕……不敢想啊。”
“真要让李红叶炼成了，这具血尸一旦放出来，牂牁肯定要死很多人。”
“我们三人逃跑倒无所谓，我们是普通人，可你是769局的调查员，你现在就这么跑了，回去不会被处分？”
龙宗树一脸怀疑。
听了他这话，赶尸道人直接急眼了。
“你伢子说的什么屁话！”
赶尸道人跳脚骂道：“我只是个调查员而已，来这里的工作本来就只是调查记录，你指望我去诛鬼斩邪？”
“而且那个李红叶这么恐怖，我留下来除了送死还能干嘛？”
“这种时候，我们必须得保存有生力量、把消息传递到外面去，通知更厉害的人来阻止她啊！”
赶尸道人振振有词的说着。
但不得不说，他说的话很有道理。
龙宗树却迟疑着，问道：“……传递消息出去，有用吗？”
“血尸一旦炼成，在牂牁这片土地为祸……谁来阻止？”
“牂牁之外的玄修们，任你有通天本领，来了牂牁这块地界都要打折扣。”
龙宗树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赶尸道人则瞪眼盯着眼前的三个年轻人，道：“……怎么？难道你们打算留下来对付那个疯女娃？”
“她现在躲在乌江鬼界深处诶！”
“你们三个细伢子，毛都没长齐，打算冲进乌江鬼界，当一回英雄、去诛鬼斩邪？”
赶尸道人说完，眼珠子一转，连忙改口道：“倒也不是不行，你们留在这里阻止牵扯那个女鬼。”
“我跑出去搬救兵。”
“咱们两边一起动，争取把那个女鬼消灭在萌芽之中，让她的阴谋计划无法得逞！”
赶尸道人说得慷慨激昂。
可说完后，他却发现龙宗树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倒是一旁的墨离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冉青则盯着外面的大雾，同样沉默不语。
见龙宗树不好说话，赶尸道人立刻看向冉青，道：“伢子，你是走阴人，这儿是你的地界，你说咱们该咋办？”
“你真要听那只古罗恶鬼的话，去乌江鬼界送死？”
“那古罗国都里，不知有多少恶鬼邪祟啊！”
“你们三个细伢子进去，简直就是送死。”
“不如听我的，我们赶快出发、逃离月照，去外面搬救兵。”
赶尸道人言辞恳切，焦急不已。
他不想死在这个西南偏僻的小山城中。
雾中沉默许久的冉青听到赶尸道人搭话，这才抬头。
他看向眼前的两名同伴，以及赶尸道人刘芳。
冉青沉默了数秒后，说道：“……刘道长的话很有道理，我们两边一起行动。”
“我进乌江鬼界区牵扯李红叶，你们趁机离开，去外面搬救兵。”
眼看龙宗树张嘴欲言，冉青开口阻止道。
“宗树，你出城后立刻去石院子，先把爷爷奶奶救走。”
“石院子离月照城太近了，就算不被拖进幽冥界，一旦古罗国毁灭，留在石院子的爷爷奶奶也会有危险。”
冉青抬出了爷爷奶奶，试图把同伴喊走。
他并不打算离开，除了他有些话要问李红叶、有些事要找李红叶了断外，他也不希望鬼王的尸体被炼成血尸。
可冉青这个几乎是道德绑架般的杀手锏祭出，眼前的两名同伴反应却很微妙。
龙宗树表情悲伤且复杂，墨离也从恍惚中醒来，尴尬的看了冉青一眼。
随后，墨离才低声说道：“……你睡着的时候，老羊皮打电话过来，说宗树的爷爷奶奶，已经死了半个月了。”
墨离的话，听得冉青一愣。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宗树，有些懵：“爷爷奶奶已经死了……半个月？”
他们前几天才刚从石院子回来啊！
墨离幽幽的说道：“老羊皮逃难的时候，稍微绕了一下路、想去石院子把宗树的爷爷奶奶也接着一起走。”
“可他到石院子的时候，龙家老宅里只有两口棺材埋在堂屋里，棺材上没有盖土，里面是两具发臭的尸体，保守估计死了半个月以上了。”
“从面貌来看，就是宗树的爷爷奶奶。”
“老羊皮去问了寨子里的人，没人知道龙家死人了，住在石院子的其他龙家人说，半个月前老爷子露了一面、警告所有人不准去他家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了……”
墨离讲述的状况，诡异无比。
冉青错愕的看向宗树，却见宗树神情悲伤。
他喃喃道：“……是龙家祖传的一种秘术，让人死后变成山鬼、可以在人间徘徊一段时间。”
“我们前几天去石院子的时候，见到的爷爷奶奶，已经是鬼了……”
宗树的话，听得冉青无言。
这一刻的他，本能的想起从石院子离开时，宗树的爷爷神声音秘诡异的在他耳边响起。
当时的冉青，还以为这是龙家的某种秘术。
但现在看来，那时的宗树爷爷、已经变成了鬼，可能就跟在雾中。
还有宗树爷爷当时警告冉青的话，小心女人……
当时冉青不理解，不知道宗树爷爷为什么说这个。
但现在看起来，宗树爷爷指的应该是李红叶吧？
已经变成山鬼的宗树爷爷，或许早已离开了石院子、在月照地界上徘徊游弋。
而且他变成的山鬼，极度神秘，连冉青这个走阴人都无法感知到异常。
或许老爷子靠着这种隐匿，暗中调查发现了很多真相。
他可能很早就知道李红叶有问题了……
甚至可能知道李红叶有耳目在冉青身上，所以老爷子才故意当谜语人，没有直白的说出李红叶的名字。
那时的冉青，心目中的大敌还是养鬼人，以及养鬼人背后的那只鬼。
他从没想到过，李红叶会变成最终的幕后黑手……
恍惚沉默的冉青，大脑飞速转动。
上次去石院子时，老爷子的种种异常，终于明白了。
但为什么老爷子不愿意以鬼的姿态现身呢？
难道老爷子在忌惮作为走阴人的冉青吗……
无言的冉青抬头，看向宗树，这一刻的冉青，前所未有的笨拙、不知如何安慰同伴。
倒是一旁等待的赶尸道人，急切得不行，忍不住打断三人。
“……所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再拖下去，鬼知道什么时候月照城会被拖进幽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