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共喰
长久以来，关于乌江鬼界深处、游魂们穿过鬼门后去了哪里，一直都是一个谜。
乌江鬼界太过阴森庞大了，也太过危险。
除了游荡的邪主、盘踞于阴宅的厉鬼外，还游荡着一些古老的神秘邪祟。
譬如之前的历代走阴人先师，化作邪物后，它们便一直游荡在乌江鬼界深处。
而似走阴人历代先师这样的异类存在，从古至今绝不在少数。
更别说乌江鬼界深处，还有一个人人畏惧的古罗鬼国……
即便是能够出入幽冥的走阴人，也不敢在乌寨垭口内乱跑。
游魂们进入乌寨垭口后去了何处，许多人猜测是传说中的古罗鬼国，也有些人猜测是乌江鬼界深处有所谓的轮回转世。
但此刻，站在黑暗之中、看到一片片残破废墟的冉青，眉头紧皱。
四周的黑暗之中，一双双血红的眼珠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它们贪婪且嗜血，鬼祟至极的跟随在冉青四周。
如果是曾经的冉青，此刻已经被这些东西淹没了。
但如今他戴着傩戏面具，一身阴冷死气、几乎比厉鬼还要渗人。
这如恶鬼邪主般的阴冷气息，显然令黑暗中的那些东西忌惮不安。
傩戏面具后的邪主们，则激动的在冉青耳边低语，催促着冉青去杀戮、去吞噬四周的鬼影。
那一双双血红的眼珠后面，是一只只游荡嗜血的鬼魂。
它们不是厉鬼，但也算不上游魂。
偶尔有一两只鬼影来不及躲闪、在冉青的视野中出现一瞬，能够隐约看到它们丑陋怪异的躯体。
男人的头颅，女人的躯干，孩童的胳膊，老人的腿……
这黑暗中游荡的鬼影，全都扭曲怪异，好似由死人的残肢碎片拼凑而成的。
但冉青能隐约猜到它们变成这样的原因。
大概是……共喰相食。
但共喰相食吃掉的躯体，这些游魂无法消化。
于是随着它们吃下的鬼魂越来越多，身体也变得越来越丑陋怪异、好似凌乱的拼图。
黑暗中，血红的鬼眼数量似乎越来越多。
它们与冉青的距离，似乎也越来越近。
但冉青拖着手中的血淋淋人脸前行，对黑暗中的那些鬼影无动于衷。
这只鬼影能响应冉青招魂问鬼的仪式出来，很显然它吃掉了李老师的某一部分，身上融入了李老师的部分残肢。
虽然它试图挣扎、逃离冉青。
可此时被冉青掐着脸在地上拖行的鬼影，随着阴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它的体内，这只血淋淋的恶鬼已经抽搐着、无法动弹了。
它像条死狗般的被冉青拖行着。
冉青的口中，还在喃喃念诵着招魂问鬼的咒语。
“……东南西北风莫留，三更鸡鸣就回头。”
随着他的不断低语，被他掐在手中拖行的鬼影，以及前方的黑暗中，都似有似无的飘来某种回应。
冉青冷漠的向前行走，渐渐的走到这片废墟的深处。
这里曾经应该是一座古代城池，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见封建旧时代的门墙、瓦片、青石板。
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这座城池彻底荒废、破败了。
冉青穿过残破的城池，抵达了黑暗深处。
前方，是废墟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道只剩半边轮廓的城门残骸静静地矗立在废墟之中。
一颗颗蠕动的人头，在那城门前徘徊、蠕动。
它们像是在渴望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那残破的城门外，不知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
哪怕冉青靠近了，那些人头蠕动的鬼影竟也不回头。
反倒是跟了冉青一路的那些血红眼珠，到了此地后便默默退开了。
冉青皱眉走到那群蠕动的鬼影边缘，发现拥挤在城门口的这群鬼影，眼珠是正常游魂的苍白呆滞，身体也都是正常的。
只是不少的游魂缺失了身体的某一部分，像是被撕咬损失的、伤口明显。
这些正常的游魂，呆滞的游荡在城门口，蠕动、徘徊，不时的朝着城门外挤去。
可那残破得只剩一半轮廓的城门洞口明明没有大门阻挡，这些蠕动的游魂走到尽头时，却好似撞上了一堵空气的墙壁。
它们蠕动前行，却被挤在了无形的空气墙上。
身后、四周的游魂们推挤着它们，最前排的那些游魂发出了嗬嗬嗬的痛苦嘶嚎声。
最后，不是被挤倒淹没在鬼影海洋之中，就是被挤到了其他地方。
远远的，站在残破围墙上看到那边场景的冉青，有些许的惊愕困惑。
这城墙外究竟有什么魔力，在吸引这些游魂？
看起来，牂牁的游魂们走进乌江鬼界后，全都涌到了这里？
外面那些血红眼珠、身体异常的鬼影已经算得上数量庞大了，可眼前这座废墟尽头的游魂们，数量却更加庞大。
冉青站在高处往前俯瞰，视野中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蠕动的人脸和头颅，好似一片翻涌的半透明海洋。
如此数量庞大的游魂，简直超乎想象。
其中有许多游魂身上，穿着二三十年前常见流行的中山装。明显不是最近几年才死去的游魂。
冉青仔细观察后，甚至看到了一两个留着长辫子的游魂……
这奇异的景象，看得冉青微惊。
在牂牁这片土地上，大多数游魂只能存在几个月便会消失。
少数游魂会在人间游荡一两年。
随着它们进入乌江鬼界的时间渐久，就连走阴人也无法将其招魂。
因此过去大家都认为，牂牁这片土地的游魂只有很短的阴寿，对它们进入乌寨垭口后的去向、人们抱着悲观的猜想。
可眼前这密密麻麻、蠕动不休的游魂海洋，却推翻了以前人们的认知。
原来有这么多游魂拥挤在这里。
虽然这里游魂的数量，与过去几十年牂牁这片土地上去世的人口总量相比、九牛一毛。
但至少证明，不是所有游魂都消失在了乌寨垭口深处。
终归是有一部分游魂，能够平安穿过游荡着邪主、厉鬼、死物的乌江鬼界，抵达眼前这座废墟。
如今唯一困惑冉青的，是这座废墟究竟有什么魔力。
为何吸引了这么多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