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亚恩“留下”的脚印断断续续的。
时有时无。
但林恩凭借着专业过硬的追踪能力，以及猎魔人超过普通人的强化感官，最后还是带着一行人，来到了一片芦苇地前。
“林恩大师，凯亚恩大师就在里面？”
林恩点点头。
突然，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举起手示意其他人都停下。
“等等，你们都听到了吗？”
葛洛格教授一行人面面相觑。
都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大师，您指的是……”
“看那边。”
众人顺着林恩目光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林恩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一行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只见在那看似平静的芦苇丛深处，一道道小巧、可怕、畸形、高度不超过一米、如骷髅般单薄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它们步伐怪异。
扁平而满是褶皱的脸上，有一对黄疸病人般的鼓胀双眼，青蛙似的小嘴露出森森獠牙。
嘴里还时不时会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米茜尔本能的想要放声尖叫。
葛洛格教授人老成精，反应最快。
在米茜尔的尖叫声出口之前，便将其死死的堵在嘴里。
而葛洛格教授的另外两名学生，马可和格特弗列德相对要好得多。
但他们也是面如土色。
“林恩大师，那些到底是什么怪物？”
“孽鬼，天球交汇带来的怪奇生物，”林恩的目光从葛洛格教授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接着说，“足迹一直延伸到芦苇丛中，恐怕凯亚恩他已经……”
此乃谎言。
凯亚恩的死当然跟这些藏身于芦苇丛里的孽鬼没有关系。
只是昨天林恩在将凯亚恩的尸体带离出营地时，发现了这处芦苇丛，以及在其中构筑了巢穴的孽鬼。
原本还只是打算将凯亚恩的尸体一把火烧掉的林恩，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先是带着凯亚恩的尸体离开，找地方给他火化了，再伪装成凯亚恩离开营地，一直来到芦苇丛外，并抹除掉除此以外的其他痕迹。
“你们退远一点，我去消灭它们。”
“这……林恩大师，就不能趁它们还没有发现我们之前，离开吗？”
“可以，但如果有不知情的人路过，会害了他们的性命，猎魔人的职责就是保护人类。倘若我没看到，那也就算了。但既然被我看到，那我就必须要管。”
于是，其他人都退到了远处。
看到林恩拔出大师级银剑，走进芦苇丛。
芦苇丛中的孽鬼群发现入侵者，嘶嘶叫着朝林恩冲来。
孽鬼群的速度很快，同时抬起木棍般细长的前肢，在空气中抓挠，飞扑而至。
米茜尔不敢再往下看。
葛洛格教授和另外两名男学生，也都不由自主的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们就看到，孽鬼的利爪抓到的不是肉体，而是银色的剑光。
孽鬼的爪子和脑袋，一起飞到半空中，拖出两道血线。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林恩闯进剩下的怪物群中，大师级银剑左右挥舞。
闪着寒光的剑如剃刀般锐利。
孽鬼从四面八方向他攻来，尖叫着挥舞四肢。
双方打斗的速度太快，场面也过于混乱。
再加上有芦苇丛的遮挡，葛洛格教授等人除了不时闪过的银光，什么都看不清。
怪物像蚂蚁一样围住林恩。
孽鬼的嘶鸣声不绝于耳，仿佛要像海啸一般淹没猎魔人。
但随即被剑刃的破空声、尖叫声和痛呼声取代。
也不知道到底持续了多久。
最后，在一声令人血凝的绝望嘶吼发出后，一切突然就变得又戛然而止。
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
先前还那般混乱，现在却突然安静得诡异。
葛洛格教授用力咽了口口水，抬起头，略微直起身子。
寂静依然笼罩着四周，就连芦苇丛都静止不动。
终于。
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从芦苇丛中走出。
还带着他那柄闪亮的大师级银剑。
葛洛格教授第一个飞奔了过去。
他的学生们反应稍微慢了点。
但也紧跟了上去。
“林恩大师，您没事吧？”
林恩摆了摆手：“我没事，它们都死了，不用担心……你们先回营地去吧。”
葛洛格教授愣了一下。
“那大师您呢？”
林恩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的擦掉剑身上的血迹后，才将其收回到剑鞘当中。
“我得把这些怪物的尸体烧掉，不然血腥味和尸臭味很快会再引来别的食尸生物。”
这时，马可忽然鼓起勇气道：“林恩大师，您和教授先回营地，这里我们来处理就好。”
“你们？”林恩摇了摇头，“你们真的能够适应内脏和鲜血铺满一地的场面吗？”
“当然。”格特弗列德脸色苍白的说。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大概想象得到，芦苇丛里是一副怎样的画面。
在吟游诗人的诗歌中，传唱的英雄史诗是一回事。
而在现实里，尸横遍野、血流满地的场面，又是另一回事。
吟游诗人可不会绞尽脑汁去描述，英雄是如何打扫战场的。
但是刚刚林恩的那番话，激起了格特弗列德莫名的好胜心。
他承认，他没法做到跟林恩一样斩妖除魔。
但是最起码，把尸体烧掉这种简单的事情，他自认为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
林恩笑着拍了拍格特弗列德的肩膀。
然后跟葛洛格教授、米茜尔一起离开了。
只留下马可和格特弗列德两人，大眼瞪着小眼。
感受到马可投射过来的视线，格特弗列德忍不住道：“你看我干吗？你不也要求留下来的吗？赶紧的，别磨蹭，早点干完我们就都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
林恩和教授一行人，在营地里等了两人很久。
才看到带着一身糟糕味道的两人，脸色极差的回来。
葛洛格教授刚准备上去迎接他们，两人就吐了个稀里哗啦、惊天动地。
林恩没说什么。
只是静静的听着，马可和格特弗列德脸色难看的讲述着，他们在芦苇丛里看到的景象。
葛洛格教授唏嘘不已。
当即表示，等到他们回去以后，一定会找一位吟游诗人，把“英勇”的凯亚恩的故事，编成一曲歌谣，传唱下去。
这样就好。
这样就足够了。
至少，和另一条世界线中被当做实验材料，折磨得死去活来相比，起码在这条世界线上，凯亚恩至少还是个英雄。
会永远活在吟游诗人的诗歌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