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华滕那越来越亮的眼神，成毅就明白他已经听懂了。
这些话，他只能和马华滕与王岩说。
哪怕是孔峰，在微软的糖衣炮弹面前，也同样会迷茫，可马华滕与王岩不会。
因为这两人有着切肤之痛。
而且太过内核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踏足商业，如果无法理解这句话，那几乎就是惨淡收场的命。
成毅看着马华滕，笑道：“马总，如果我们帮微软推广起来，微软就会出现另一个除了资金之外的巨大隐患，你能想到是什么吗？”
“服务器承载人数。”马华滕很认真的说道：“MSN和TS融合，这一招看似可以一石二鸟，但服务器承受力却完全不同，TS是语音工具，如果在线达到一定的规模，消耗的服务器资源就会倍增。”
“人越多，体验越差！”马华滕说出了根本之处。
这也是为何UT没有植入QQ的原因。
成毅很满意的点头，笑道：“没错，比起欧美发达国家，我们国内的服务器承载不够，带宽也不够，当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挂机用户挤在MSN里，正常的用户就会发现TS并没有UT流畅。”
“到时候就可能会出现一个局面，他们在TS挂机领补贴，然后重新回到UT进行团战。”
“我们要让微软的慷慨，迅速变成一种负担和折磨。我们要让用户更快地体验到这种落差。”
说到这里，成毅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场景：“等到用户体验崩坏到临界点，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刻了，这些被伤了的用户会更快的回流到更纯粹、更专注于游戏沟通的UTalk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华滕彻底不说话了，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神复杂地看着成毅，之前的愤怒和不解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后怕。
他不得不承认，成毅的眼光比他毒辣得多。
这不是退缩，而是将计就计，诱敌深入，甚至要把敌人毒死在他们自己的粮草车里。
王岩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个年轻老板的可怕之处。
“当然了，这也是有风险的。”成毅说道：“如果微软扛得住资本消耗，硬是撑上三五个月，那我们也得接受现实。”
“嗯……”马华滕点了点头。
如果微软真的狠心烧上个几百上千亿，那他也认命了。
这些钱都够买几十个企鹅公司了。
成毅的计划，已经是现在最为稳妥的计划了，没有之一。
过了两天，华夏尚鼎科技公司的会客室，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华夏尚鼎科技公司位于中关村的微软华夏联合集团顶层，装修风格与微软亚洲总部的现代科技感完全不同，更偏向于沉稳厚重的中式风格。
红木家具，山水画，博古架一应俱全，透着一种入乡随俗的奢华感。
网艺董事长丁三石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带和煦的笑容，与对面华夏尚鼎的总裁陈永政、以及作陪的联祥集团总裁杨园青寒暄着。
气氛看似轻松融洽，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试探。
“陈总，杨总，微软这次的手笔，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丁三石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说道：“如此大力度的回馈玩家，实乃行业幸事。我们网艺旗下的几款游戏，点卡销量都因此受益巨大，说起来，真得感谢贵公司啊。”
陈永政闻言哈哈大笑道：“丁总过奖了！我们微软作为全球技术领袖，回馈市场培育用户是应该的嘛，这些年，我们也一直是这么做的，我负责MSN在大中华区的运营，也是深感责任重大，能让诸位老伙计共同受益，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抬高了微软，又暗示了自己的地位，同时还不动声色地点了丁三石一下：你们得了好处，我可是功不可没。
作陪的联祥集团总裁杨园青也笑着附和道：“是啊，微软这次通过TS语音整合游戏生态，对于推动整个产业的发展，意义非凡啊。”
联祥作为国内PC硬件巨头，与微软有着深度的OEM合作，再加上他们同属一个科技园，低头不见抬头见，自然也是站在微软一边。
他出现在这里，也是一种姿态的展示。
丁三石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春风和煦的说道：“我就是因为看到了微软和华夏尚鼎的远见与诚意，所以我才过来。我这次过来，是代表我们网艺以及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希望能为MSN的推广尽一份绵薄之力。”
“哦？”陈永政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说道：“丁总请讲。”
“我们网艺虽然转型做了游戏，还有门户网站在国内还是处于领先地位的。”丁三石不紧不慢地说道：“鑫浪搜弧那边，我也可以帮忙牵线，我们愿意拿出最好的广告位资源，集中火力，帮MSN这场福音活动进行全方位的宣传推广，让更多的华夏玩家，都知道MSN的便利。”
陈永政和杨园青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们早就料到，在真金白银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不动心。
陌陌系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太好了。”陈永政笑道：“丁总果然是明白人，有你们这些主流门户网站的大力支持，MSN一定能更快的深入用户群，就是不知道丁总这边，对于推广资源，有什么具体的方案和诉求？”
他故意在诉求上停顿了一下，暗示可以谈钱。
丁三石摆摆手，摆出了一副谈钱伤感情的样子，说道：“诉求谈不上，主要是为了共同繁荣游戏市场嘛。当然了，具体的广告位置、排期和价格，我们也可以让下面的人按市场规矩详细谈。我相信，微软和华夏尚鼎的预算，肯定是充分且专业的。”
他先把高帽子给对方戴上，堵住对方压价的可能性。
“这个自然！”陈永政满口答应，心里暗自盘算。
只要能用钱快速砸开市场，这点广告费相比起庞大的补贴预算，根本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这还能离间陌陌系内部，简直是一箭好几雕的美事。
他越想越觉得沃特斯先生的策略高明。
选择用通用点卡作为补贴载体，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这等于直接把糖喂到了这些游戏公司的嘴里。
你陌陌集团阻拦？那就是断所有游戏公司的财路。
你不阻拦？那就眼睁睁看着我们一步步把你们的盟友拉过来。
丁三石看着陈永政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得意，心中暗笑，脸上却愈发诚恳的说道：“陈总，不瞒您说，我们也是顶着很大压力的。毕竟，UTalk那边……唉，但我们是真心觉得，微软的生态更开放，更有利于行业的长期发展。”
一旁的杨园青呵呵笑道：“丁总说的没错，选择大于努力嘛。”
陈永政果然更加受用，觉得丁三石简直是弃暗投明的典范。
他大手一挥，说道：“丁总放心！你们的支持，微软和华夏尚鼎绝不会忘记，价格就按市场最高标准来，具体的，我让市场总监马上和你的人对接，务必以最快速度，让MSN的广告覆盖所有主流门户。”
“那就多谢陈总了，合作愉快！”丁三石立即起身，笑着伸出手。
“合作愉快！”陈永政用力地握住丁三石的手，感觉自己又打了一场胜仗。
杨园青也在一旁笑着祝贺，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PC销售也嫁入进去，毕竟你薅补贴不得需要电脑吗？
这段时间，他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荣耀电脑的两款电脑在亚洲销量非常好，尽管没在国内发售，但市场这个东西并不是个人意志可以左右的。
荣耀电脑的确是按照和联祥集团的约定没有在国内倾销，可很多电脑营销商却跑到东南亚进货，然后在国内销售。
哪怕是加上运费，这价格都非常合适。
这就冲击到了联祥集团的市场。
虽说陌陌集团也在帮他们围剿这些二手贩子，可这种事哪里是能阻挡住的。
为了抗衡这一波低价电脑，他们集团也开始降低国内的电脑售价，并且开始研发低于3000元的电脑。
就在陈永政与丁三石相谈甚欢，即将敲定门户网站广告合作细节之时，一旁始终带着儒雅笑容作陪的联祥集团总裁杨园青，轻轻咳嗽了一声，适时的插话了。
“陈总，丁总，看到二位珠玉在前，我也心痒难耐啊。”杨园青笑容可掬，语气温和的笑道：“我们联祥集团，作为微软多年的紧密合作伙伴，以及国内PC产业的领军企业，在这场盛宴里，若只是旁观，岂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陈永政将目光转向他，带着询问之意。
而丁三石则是明白了杨园青的意图。
他们网艺的倒戈，让杨园青察觉到陌陌集团这座大厦可能岌岌可危了。
一直坐山观虎斗的杨园青，终于是沉不住气了。
特别是微软如此大的手笔进行补贴，已经显露出了微软弄死陌陌集团的决心。
这时候，就要学习丁三石尽快战队了。
杨园青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们联祥刚刚为了应对市场变化，特意推出了一個全新的产品线，低语系列笔记本电脑，主打的是高性价比，目标就是让更多的华夏家庭和学生能用上高品质的电脑。这两个型号，搭载基础办公和学习软件的版本售价2999元，搭载了独立显卡能流畅运行主流网游的版本售价3999元。”
他特意提到了主流网游，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杨园青看向陈永政，语气真诚的说道：“既然MSN旨在普惠广大玩家，我们联祥是否也能加入进来？我们可以将MSN软件在新出厂的‘低语’系列电脑中进行出厂预装并设为默认启动项。同时，我们愿意额外拿出一笔预算，给每一位成功实名注册MSN的新用户，发放一张价值100元的联祥低语系列购机补贴券，凭此券可以在全国任何联祥门店或授权经销商处抵扣购机款。”
“同时，我们各地的门店也可以成为MSN的地推人员，一边推广我们的补贴券，一边推广MSN。”
这个提议，让陈永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出厂预装+默认启动，这意味著每一个购买联祥新电脑的用户，都将第一时间接触到MSN，这是非常恐怖的线下渠道优势。
再加上100元的购机补贴券！直接将MSN的注册福利从虚拟的点卡延伸到了实体硬件的优惠上。
这对那些预算紧张、又确实有购机需求的学生和家庭用户来说，吸引力是核弹级别的。
这不仅能极大促进MSN的用户增长，更能直接助推联祥低语系列的销量，对抗来自荣耀电脑的潜在竞争。
真的是一石二鸟。
“好！可以。”陈永政笑道：“杨总这个提议太好了，这才是真正的生态共赢。”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对于微软而言，这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件事，他们本来想拉着三星一起干，利用三星在华夏各地的门店，结果三星李在荣来了一句‘滚NMLGB’给回绝了。
联祥集团在全球的影响力虽然不如三星，但他们在华夏的线下门店可比三星要多。
联祥的渠道和补贴，将进一步加速他的用户掠夺计划，至于联祥能不能借此打败荣耀电脑，那不是他关心的重点，甚至乐见其成。
丁三石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暗叹。
这些老牌厂商一旦动起来，手笔和思路确实不一样。
这已经不仅仅是线上流量的争夺，更是线下渠道和实体经济的深度绑定了。
成毅说的没错，这场战争的维度，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合作协议迅速扩大。
很快，一份涵盖了网艺、鑫浪、搜弧等门户网站广告推广，以及联祥集团线下渠道预装及购机补贴的庞大联合推广计划，就在这间中式风格的会客室里初步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