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真幻(上)

兰陵公主,隋天子杨坚第五女,美姿仪,性婉顺,好读书,知礼节,二圣特所钟爱。

其大婚之日,红妆百里,前有甲士执戟列道,后有锦箱千乘,其间奴仆部曲执幡,雕鞍骏马相随,周匝彩幔迎风,几如丹霞落地。

从朱雀门到凉郡公府,一路之上红毡覆道,彩灯缀树,吕尚执雁相迎,行奠雁礼,兰陵公主跨鞍过炉,步入正寝,行合卺之仪。

礼毕之后,寝中宫侍退下,兰陵公主卸下凤钗,云鬟稍整,吕尚宽蟒带,敛容相敬。

“这,就是我的妻吗?”

看着榻上面含轻怯的公主,吕尚有些失神。

前世今生,俩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娶妻。

“吕郎,”

见吕尚驻步,公主眸含秋水,颊若桃花初绽,胜却人间无数。

“阿五,”

吕尚上前与兰陵对坐,二人先是浅谈,渐至无语。

与此同时,寝中暖意渐浓,罗帐低垂,满室皆是春色。

尚公主后,天子杨坚对吕尚也是愈发宠信,甚至给予吕尚临机决断之权,让他坐镇凉州。

杨坚待子婿极其优厚,他有五個女儿,除大女儿寡居外,其他四女都有夫家,其夫婿也都身居高位。

开皇十年,江南豪族汪文进、高智慧、沈玄僧起兵反隋,天子杨坚震怒,派遣杨素、史万岁率军平叛,以汪文进为首的豪族被镇压,江南平靖。

就在江南动乱时,西北吐谷浑再度寇边,已任凉州总管的吕尚大怒,调凉、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沙、庭、会十四州府兵。

聚一万五千骁骑,三万七千武卒,号称八万步骑,反攻吐谷浑。

吕尚领兵自凉州西出,连挫吐谷浑兵锋,西凉大兵所至,几为焦土,他焚其积聚,毁其关塞,空其聚落,吐谷浑为之震怖。

开皇十一年,吐谷浑遣使到大兴纳贡,其可汗世伏向杨坚奉表称藩,并献珠玉,请以可汗之女充实天子后宫,杨坚接受了奉表,推拒了可汗之女。

而后,吕尚因功,被授凉国公,柱国,真正步入顶尖勋贵之列。

同年,兰陵公主有孕,次年生下一子,吕尚以《周易》中的一句,君子安而不忘危,为子取名为吕安。

安者,无危无扰!

天子杨坚知兰陵生子后,即刻下旨,封外孙吕安为鲁郡公,食邑俩千五百户。

“鲁郡公,吕安,”

凉州总管府中,吕尚抱小吕安于臂弯,看其酣睡,轻声笑道:“你小子,一出生就是郡公,真是应了一句话,千好万好不如生的好,”

“吕郎,”

见吕尚抱着孩子逗弄,一旁的兰陵公主素手扯了一下吕尚衣袖,眉梢染着几分娇嗔,道:“安儿刚入睡,你可别把他弄醒了,”

面对兰陵公主的娇态,吕尚不语,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好了,好了,”

兰陵公主耳尖微微泛红,轻轻挣了挣手没挣开,只好软语道:“仔细他醒了,又要闹着找奶娘,你这做阿耶的,小心着点,”

吕尚低头看了眼臂弯里呼吸匀净的小儿,手指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颊,轻声道:“知道了,不吵他,”

说罢,他小心将吕安递给身旁候着的嬷嬷。

对于这位元妻,吕尚还是很敬重的,不仅是因兰陵是杨坚之女,让吕尚从中受益良多。

更因兰陵确实是贤助,她孝事吕父,恭谨和睦,治家有序,内务整肃,明礼知义,不尚奢靡,几有其母独孤后之风。

如此贤妻,吕尚又怎能不敬,怎能不爱。

开皇十四年,晋王杨广率领百官上表,请天子杨坚泰山封禅。

天子杨坚虽命礼部尚书牛弘创定封禅仪式,但最终没有去封禅。

杨坚认为自身德薄,故而车驾东巡,顺道祭祀泰山。

十二月,吕尚以凉州总管之身,身兼秦州总管,辖制二十七州,晋为梁国公。

开皇二十年,西突厥步迦可汗率军犯边,天子杨坚颁下诏书,命令晋王杨广,大将杨素率兵出灵武,抵御突厥大军,大胜突厥。

十月,天子杨坚废太子杨勇及其子女为庶人,立晋王杨广为太子。

次年,天子杨坚改元仁寿,是为仁寿元年。

凉州,梁国公府,青砖覆瓦,画栋雕梁,前庭甲士执戟而立。

正厅内,吕尚端坐案前,十年风霜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眼中依旧有着明光。

“阿耶,今日先生教的《论语》,我背给你听好不好?”

一身锦袍的吕安从侧门跑进来,眉眼间已见几分英气。

兰陵公主随后步入,柔声道:“安儿,你阿耶刚从总管府回来,让他歇口气,”

吕尚抬头,见妻儿身影,嘴角不自觉软了几分,伸手召吕安到身前,道:“既背得,那就背来听听,正好让我看看先生教得用不用心,”

吕安立刻站定,正要开口背诵,厅外忽然传来家令轻叩门扉的声音。

“府前有道人,请见公爷,说是终南故人,”

“故人!”

吕尚一怔,面上似有怅然。

兰陵公主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却只轻声道:“吕郎且去,我让厨房温着汤,等你回来,”

吕尚点头,大步迈向厅外,家令紧随其后。

府前石阶下,立着一道人,依旧邋遢之相,腰间系着红葫芦,面上带笑。

“梁国公别来无恙?”

“老师,”

不等道人话音落尽,吕尚已抢步下阶,躬身道:“弟子吕尚,恭迎老师,”

道人见吕尚躬身相迎,脸上笑意更浓,道:“一别经年,你的修为精进不少,能在这公务冗杂之余,有这般进境,你很不错,”

吕尚直起身,道:“弟子虽是身在红尘,承天子恩宠,有家室之绊,但求道之心依旧如年少之时,未敢有半分懈怠,”

“你求道之心甚坚,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道人悠悠道:“从开皇七年,到仁寿元年,十三年如一日,至真至笃,我都知道,这也是我来此的原因,”

说话间,道人随吕尚入府,俩人走过庭院。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

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

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

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個肯回头!”

过庭院时,见其间富贵气象,道人轻声吟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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