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带着春雪离开了山门……
直奔牛首山。
“长老！”
来到曾经来过两次的禁制之外，林间一如此前一般叫着门。
“小友你又来了。”悠远慈祥的声音从禁制之中传出，淡淡的光泽自林间的眼前闪过。
隐居在此的正阳宗曾太上长老解开了对于外人的禁制，林间也得以踏足其中。
有过一面之缘的太上长老坐在他那种满花花草草的小院子里，一脸笑吟吟地看着走进来的林间。
“算算时间一月之期已到，看来小友是成功从天渊魔隙那种地方活着出来了。”
林间恭敬抱拳，“多亏了长老给出的指点，这不回了宗门第一时间就来看望长老来了么？”
“都说了不用叫我长老了……我既已脱离正阳宗，你们正阳宗弟子便不用再以长老之身份待我。况且我也不是对所有弟子都见，你这孩子心性不错，我才愿意和你说上两句。”
“所以我这次来，还受了一长者委托，带了一个东西给您。”
“哦？”长老抬了抬眼，笑着问，“是宗门里的哪个小子？自己不来却让你小子带东西过来。”
“长老见过便知。”林间说着呈上一枚巴掌大的玉石——
也就是由玉湖真人用灵识所刻画的那枚玉简。
看到玉简的那一瞬间，太上长老眼神一凝，面色微怔。
林间面色不改，以真气轻托，将玉简缓缓推向对方。
“还请太上长老过目。”
太上长老接住缓缓飞过去的玉简，眼神复杂地看了林间一眼。
玉简还没到手之际，他的灵识已然将玉简全然扫过。
至于玉简其中所记载的内容，包括其上所附加的禁制，于他而言自然也不算什么。
手里捏着玉简的太上长老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似乎是在消化玉湖真人通过玉简给他传递的消息。
良久之后，太上长老的眼睛才微微回过神来，抬头看着林间，面上的笑意也不知在何时隐去，“这玉简上的表层内容，你都看过了？”
林间恭敬行礼，“回长老，看过了。正是通过玉湖真人的指引，我才知道要过来找您。”
太上长老那只枯瘦的手爪微微用力，座下扶手传出不堪的吱呀声，“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你还敢一个人过来？”
春雪歪头：“？”
我不是人啊？我是不是人啊？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我相信玉湖真人不会害我。”
“嗤~”太上长老一声冷笑，幽暗的双瞳紧紧盯着林间，“一个在天渊魔隙中一手策划了破坏周天星斗大阵的拜魔宗妖人，你说你相信他？”
“我们所镇守的天渊魔隙之所以没有和其他地方一样早早失守，便是因为玉湖真人及时醒悟，制止了你们拜魔宗后续的行动。如果没有他，我们或许也难以支撑到一月换防之期。所以……我相信他。”
太上长老闻言，身体缓缓后仰，靠在背后椅子的靠背之上仰头看着天空，“竟然还有拜魔宗以外的修士相信拜魔宗的人，可真是个笑话……好了，既然信已送到，你可以走了。”
“玉湖真人说，您会和我解释。”
“他说解释你去找他，我不杀你已是心软。趁着我还没改变心意，快走。”
林间小心瞥了春雪一眼，顿时觉得满是勇气。
以往去哪带不带春雪都无所谓，可这次不一样。
既然在临行前特意和春雪强调，那就是指望在关键时刻能由春雪大人救他一条狗命。
毕竟天渊魔隙所在的那种地方人迹罕至，如果是一个真正的凡人压根就不可能抵达。
而春雪既然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种地方，身上保不齐已经恢复了多少实力。
或者说……林间甚至怀疑直到现在春雪压根就没有丢失过修为。
更别说他们修士所追求的向来都是六边形战神，身为一个修为有成的剑仙，林间不相信这位剑仙单论身体素质能差到哪去。
说不定就算站那让别人砍，别人把飞剑砍断了都砍不动。
而面对他煞有其事的邀请，春雪既然能一口答应，想必也是理解自己的心意愿意为他出手。
这种情况下，带上春雪，就等于是一张绝对可以保底的王牌。
元婴期的太上长老又如何？
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我雪麻麻说话你听着就行，明白了没？
“我就要听！”林间叉腰，理直气壮。
太上长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能有人普通又自信到了这种程度的？
都已经知道自己禁忌的身份了，真不怕自己痛下杀手啊？
当下面色更是阴沉，“想听秘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哦？什么代价？”
“从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知道了我们人道盟之秘后还能自由地活着离开。如果你真的想听，那你就只能加入我们人道盟……”
林间迫不及待打断，“好处我知道了，那么代价呢？”
太上长老：“？”
林间：“？”
这还不好啊？黑白两道都有身份，到时候我偷了拜魔宗的情报狠狠破坏他们的行动，不是赚翻了？
太上长老凝着眼神，“你真的愿意加入我们人道盟？”
“你先说说听听嘛……”
“听了以后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间一脸不信，“你们人道盟那么多人，难不成都是这样胁迫加入的？”
“这……”太上长老被呛了一口，“自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林间一拍掌道：“您先说说，合适我就加入，不合适我就走人。怎么样？咱两都不亏。”
‘你TM当然不亏！’
太上长老狠狠翻了个白眼。
他们人道盟收人当然不可能每一个都是如此胁迫的方式。
以这种强迫的方式收人，很难保证加入者的忠诚。
即便他们也有些手段，可也很难保这些被强迫加入者会不会抱有玉石俱焚的心思宁死也不为他们所用。
所以真正物色人选时，往往都需要专人对目标提前考察几个月甚至是几年几十年。
不断考察不断设计，而后才会真正摊牌。
摊牌代表胜利，不代表冲锋。
可眼下……
太上长老手指轻点着手下的扶手，心中暗自思量。
‘不过一个筑基期的小儿，就算他知晓了以后后悔不愿加入，我也自有的是手段让他就范。’
‘而且玉湖既然让他送信，大概也是对他有过一定考察，说不定有些基础。’
心中这么想着，太上长老缓缓点头，“也罢，既然你真的这么想要知道，那本座也就和你说说……”
“我们人道盟，起于上界。”
“所思所行，皆为我人族亿万黎民！”
“我知道，你叫林间。此前的四宗大比、通达商会、明光寺等地，都是你在其中搅合，以至于我们人道盟在当地发起的行动功亏一篑。”
“亲眼见过我们数次行事，我知道你一定会有所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我人道盟口口声声说着是为了人族未来，却一直召唤天魔下界。”
“那是因为……天魔，便是我们人族的未来！”
“你身为正阳宗之中的一个普通弟子，可能不知上古仙人的传闻……”
林间适时插嘴，“我知道。”
“……”太上长老剜了他一眼，继续道：“知道也给我听着！你觉得我们修行界有何大敌，以至于上古时代那些修为通天彻地的仙人竟然几乎于同一个时代断代，以至于现在的我们再也见不到任何一位真正的仙人？”
林间试探着问，“天魔？”
“是天魔……”太上长老叹了口气，“但也是天仙。”
林间微微一怔，下意识侧脸看春雪，嘴里喃喃道：“天魔，就是天仙？”
太上长老摇摇头，轻叹了口气，“以你外人的身份，可能不知我们人道盟中其实也分为两派。”
“一派，是只想着阻止所有有成仙可能的天才成就仙人果位的戮仙派；另一派，才是你们寻常人眼中的拜魔宗。”
“他们戮仙派所做的事情大多都在上九界，下九界虽然也有他们的安排，但大多只为收集一些情报偶尔配合行动。最开始的人道盟，其实是从戮仙派开始。”
“每一位成就仙人果位的人族，都会因为某种特殊的法则而成为所谓的域外天魔。”
“过去之事已矣。他们知晓隐秘，便竭尽全力猎杀一切可能拥有成仙资质的人族天才，防止再为天魔之中输送新鲜血液。”
林间微微蹙眉，“既是为了人族好，那为何不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
“哼！”太上长老冷笑，“那我问你，你修炼之目的为何？天下人修炼之目的为何？”
林间愣愣，而后回道：“为长生……”
“是啊！为长生！”太上长老冷着眼神，“可只有成仙者才能得到真正的长生！不提我们抛出这个信息后，世间所有修士会不会相信。便是相信，他们又真的会放弃长生的诱惑么？林间小友，你是觉得……我们未曾放出过此等消息么？”
“但代价是……我们从此被主流修士称为魔宗，背负‘拜魔宗’之名，与天下为敌！”
什么人最接近仙人？
修炼到距离仙人一步之遥的修士说自己无意成仙你信是不信？
让这种人自去赴死又有几分概率？
偏偏这些能够修成此等实力的修士一般都有着极其深厚的根基，久而久之，这些能够出现顶尖修士的主流势力，直接将欲取他们性命的人道盟，划为了和天魔一伙的邪恶魔宗。
林间大脑急速运转，皱眉思考，“既然如此，好端端的戮仙派，为什么又会衍生出如今的拜魔宗？”
“林间小友可听闻只有百日做贼哪有百日防贼的道理？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即便他们戮仙派时时关注，又能够封杀多少？”
“更别说他们戮仙派也未必代代都有大能，如果放任寻常修士修到距离成仙只差一步的境界，戮仙派又真能拦得住他们跨出那最后一步么？”
“久而久之，就不得不逐渐放低封杀标准。如此一来便更是人人自危，两方矛盾进一步升级。”
“而天魔对于人族的威胁又一直都在，我们人族既需要防备外敌，又需要防备内部出现真正的仙人而不断打杀天才乃至是所有修为超凡的修士。”
“由此看来，你觉得戮仙派，终究能够成功么？”
一边要培养高端战力与外敌作战，一边还要打杀高端战力防止为对手添砖加瓦。
两者自相矛盾，内忧外患，何来成功之说？
林间摇头，“不能。”
“没错！既然最初的戮仙派并不能带领我们人族走向未来，穷则思变，我们拜魔宗便应运而出。”
“既然曾经的仙人，尽数化作天魔。那我们如今的人族，为何不能也加入天魔一方呢？”
林间身体后仰，眼神敬畏。
打不过就加入。
好高级的智慧！
太上长老死死握拳，神情振奋，“我们人族弊病至此，积重难返。既然如此，不如另寻他路。上古仙人能够尽数化作天魔，如今我们就也能够加入天魔一方。”
“所以我们人道盟如今真正的目的，便是要将全人族，尽数转化为天魔存活下去！无论如何，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林间觉得不对，“可天魔并没有智慧？”
如果能够保全自己神志，那所有人族以人族之名而活，或者是全体换个身份以天魔之名存活，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但……至今所见，所谓的天魔可不似人类般思虑灵活。
低级的魔物完全没有智慧可言，高级的倒是有点，但不多。
更别提重现上古仙人之姿了……
也不知道他们人道盟怎么会将天魔和上古仙人联系在一起的？
“对！”太上长老点头，“这正是我们现在需要验证的一点。只要能够保证我们人族在转化成天魔后，每个人都还能保全自我意志，那不过就是换个身份生活罢了。而这，就是我们现今一直在研究中的事情。”
说着他拿起手中玉简，一脸肃然，“玉湖所托，正是缘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