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狂热信仰，一个字也没信
进入十二月中旬，天气越发寒凉。
然而，互联网上却是沸反盈天，关于江倾的质疑，已如野火燎原，烧遍了几乎所有社交平台。
“江倾，沉默即承认？”爆
“无问科技的技术壁垒，神话破灭？”热
“从AI天才到演员，江倾的堕落之路”热
类似话题牢牢霸占着热搜榜前列。
点进去，往往是某个科技博主或自媒体大V发布的长文，配以耸人听闻的标题，内容则多是深度剖析无问科技为何在ChatGPT3.5面前失声，并将矛头直指江倾本人。
“昔日被誉为国内AI希望的江倾博士，如今沉迷于综艺曝光影视剧拍摄，与多位女演员绯闻不断，是否意味着其初心已失？”
“无问科技估值高达四百五十亿，但面对OpenAI的碾压性优势，其技术储备是否真如外界想象中雄厚？江倾的沉默，是否意味着无问科技的核心项目遭遇了重大挫折，甚至已经搁浅？”
“当我们的AI天才忙于在各大剧组间穿梭，美国的科技巨头正在重新定义未来。这其中的差距，令人扼腕叹息。”
文章评论区更是充斥着各种声音。
失望、嘲讽、怒其不争、看热闹不嫌事大……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以前还挺佩服他的，觉得他会是咱们科技领域的希望，现在看，呵呵，终究是抵挡不了诱惑。”
“天天跟这个女星那个女星传绯闻，哪有时间搞研发？之前的天才人设怕不是吹出来的？”
“说实话，他那公司估值那么高，却迟迟不上市，本来就很可疑，现在看，怕是技术根本不过硬，不敢接受市场检验吧？”
“江郎才尽喽！可惜了那么好的起点，自己作死。”
“看他演的李峋是挺上头的，但演员这种职业怎么能跟搞科技比？还能不能干点正事？”
“平时吹的这么厉害，环境时刻就掉链子，呵呵。”
“就是……”
当然，也有不少维护的声音，但在汹涌的质疑浪潮中，显得有些微弱无力。
“你们了解江博士吗？就在这里瞎喷？他做的贡献少了？”
“无问科技跟这么多大厂有合作，要是真不行，人家能跟他合作？”
“等等看吧，我相信江神不是那种人，他肯定在憋大招！”
“人家好像也从来没说过自己就是咱们科技行业的救世主吧？你们这样跟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无问科技市值多少？阿狸企鹅佰度市值多少？为什么只盯着江博士一个人？”
……
然而，这些理智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多的嘲讽淹没。
“还在那江神呢？醒醒吧，粉丝滤镜别太厚了！”
“憋大招？憋了这么久憋出个什么了？笑死人了！”
“我看是被娱乐圈那些女明星迷了眼，已经没心思搞技术了吧？”
“哈哈！楼上真相了！”
……
网络舆论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轻易地裹挟着人们的情绪。
许多原本对江倾抱有好感的路人，在反复看到这类信息后，也开始动摇，甚至是怀疑。
但与网络上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与无问科技有着紧密合作关系的小米、HW、京東、复星等公司，却在这种声浪下集体保持着沉默。
它们的官方账号没有发布任何针对此事的评论，与无问科技的合作项目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官网上相关的新闻稿，成果展示也未曾撤下。
有敏感的业内人士注意到，HW甚至照常推送了一篇与无问科技在AI芯片优化上取得新进展的联合技术白皮书，虽然很快被娱乐八卦的热度淹没，但并未删除。
这种沉默，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暴风眼中诡异的平静。
一些嗅觉灵敏的人开始琢磨，这是不是某种信号？
这些商业巨头们掌握的信息远比普通网民多，它们的按兵不动，是否意味着它们对无问科技，或者说江倾，依然抱有坚定的信心？
又或者，也在观望？
明眼人都能看出，江倾如今陷入舆论风波，肯定有人故意引导，推波助澜。
可江倾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跟上次被那两个顶流谩骂时的雷霆手段截然不同。
仔细一琢磨，小部分人开始期待起了事情的发展。
魔都，某高端公寓。
窗外是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室内却弥漫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焦躁。
王憷然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曲线毕露。
然而，她明艳大气的五官此刻却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她赤着脚，在地毯上来回踱步，如同困兽。
左手捧着平板，右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她同时登录着两个账号，一个是认证为演员王憷然的大号，保持着得体的静默。
另一个则是ID为“江畔摘星人”的小号，正疯狂地在江倾的超话里与黑粉激战。
“你们懂什么？一群根本不懂技术的人在这里指点江山！”
她纤细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正在微博上与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科技博主争论。
那个博主刚发表了一篇长文，从商业规律与技术积累的角度分析，得出结论。
无问科技的沉默恰恰证明了国内AI技术与美国的代差至少五年，并暗指江倾近年沉迷娱乐圈，荒废了技术攻坚。
王憷然用小号“江畔摘星人”一条条反驳对方论点，引用的全是江倾过往公开演讲中提到的技术观点，无问科技已公开的专利信息。
“至少五年代差？请问您看过无问科技三年前在NIPS上发表的关于神经网络架构的论文吗？”
“江博士参与综艺与影视拍摄的总时长加起来不到半年，如何得出沉迷的结论？”
“无问科技去年研发投入占总收入的70%，这叫荒废科研？”
她的评论很快被博主粉丝围攻。
“又来一个脑残粉，看你ID就是江倾的舔狗吧？”
“笑死，论文能当饭吃？ChatGPT可是实打实的产品！”
“这么维护你主子，睡过？”
言论越发尖锐。
王憷然的呼吸逐渐急促，胸口一阵剧烈起伏。
她切换到超话界面，看到不少粉丝也开始动摇，群里弥漫着不安的氛围。
“为什么江神一直不回应啊！看着那些话好难受。”
“其实博主说的也有点道理，OpenAI确实太强了。”
“是不是真的没办法超越啊！”
“江神好歹回应一下吧……”
看到这里，王憷然猛地坐直身体，快速打字。
“相信他！江神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还记得他在前不久人工智能大会上说的吗？AI不是速成的竞赛，而是持久的马拉松！”
她一连在好几个粉丝群里发完类似的话，又回到微博战场。
当看到一个认证为“某科技公司CTO”的大V转发那条长文，并评论“可惜了一个好苗子，被娱乐圈的大染缸泡废了”时，她终于忍无可忍。
“啊！”
王憷然猛地将手机摔向对面的沙发，手机在软垫上弹了一下，落在地毯上。
她站起身，赤脚在地毯上来回踱步，裙摆随着动作飘起飘落。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一群跟风的蠢货！”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江神怎么可能被这种事难住，他可是……”
突然，她停下脚步，随即转身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但眼底的躁动丝毫未减。
她捡起手机，解锁后点开相册，里面存满了江倾的各种照片。
演讲的、参加活动的、被粉丝偶遇的，剧照……甚至有几张明显是放大截图的模糊侧影。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江倾的脸庞，眼神逐渐变得偏执又狂热。
“你们等着看吧！他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到时候，你们这些质疑过他的人都会后悔……”
忽然，她又像是想起什么，眉头紧锁，神色担忧地喃喃低语。
“但是看到这些言论，他会不会难过啊？那些人说得那么难听……”
想到这里，她再次打开那个博主的评论区，啪嗒啪嗒开始敲击屏幕。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他付出的努力你们看到了吗？”
“无问科技的技术专利是实打实的，合作项目都在正常推进，你们眼瞎了吗？”
“等着看吧，他会用事实打烂你们的脸！”
她的打字速度快得惊人，言辞激烈，逻辑清晰，一条条地反驳着那些恶意的评论。
但很快，新的质疑与嘲讽又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她看到一条获得高赞的评论。
“江倾现在就是个戏子，靠着脸混娱乐圈了，可惜了那点才华，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吧？”
她手指颤抖着点开这个账号的头像，截屏下来，然后切换到另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将图片发给某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咬着牙打字。
“给我查！我要知道这个账号后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骂他！把他的信息都给我曝光！”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耗尽了力气，踉跄着走到酒柜旁，甚至懒得拿杯子，直接抓起一瓶开了封的红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殷红的酒液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染红了白皙的脖颈，蔓延至精致的锁骨，她也毫不在意。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酒柜，缓缓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
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担忧，还有心疼。
“他们都在骂你……他们怎么敢……”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妆都花了也浑然不觉。
“你明明那么好，那么厉害……你肯定有你的计划，对不对？你才不会被打倒……”
忽然，她又猛地抬起头，神色虔诚，对着空气急切地保证。
“江神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会骂回去！我不会让任何人诋毁你！如果国内有人能超越那个什么ChatGPT，一定是你！也只能是你！”
她一会儿怒不可遏，一会儿忧心忡忡，一会儿又充满了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信仰。
明艳的红色长裙包裹着她颤抖的身体，在这空旷奢华的公寓里，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危险。
庐阳，无问科技。
江倾的办公室陈设非常简单，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夕阳的余晖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透着一种与网络上截然不同岁月静好。
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线亮起，陈铎的声音传来。
“江总，小米雷总的电话，接入1线。”
江倾正在浏览一份技术文档，闻言神色未变，随手拿起听筒。
“雷总，下午好。”
电话那头传来雷軍熟悉的笑声。
“江总，没打扰你吧？哈哈，最近网上可是热闹得很啊。”
“劳雷总挂心。”
江倾语气轻松，面含微笑。
“一点噪音而已。”
“我就佩服你这心态！”
雷軍夸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说真的，我打这个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外面传得风风雨雨的，说什么的都有，但我是不信的。咱们的合作照旧，而且我看你们送过来的最新一版自动驾驶模型，又精准了不少！”
他声音压低了些，开口试探。
“不过……江总啊，你跟我透个底，是不是真在憋什么大招？准备什么时候放出来吓他们一跳？需要我这边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
江倾苦笑一声，语气显得十分无辜，甚至有些无奈。
“雷总，你真是太抬举我了。OpenAI那是烧了多少美金才堆出来的成果，我们无问科技这才哪到哪？体量、投入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我就是个搞技术的，偶尔拍个戏过过瘾，哪有什么大招可憋？现在这情况，我是真不敢吭声，怕一开口就露怯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雷軍更大声的笑。
“哈哈哈，行行行，我懂，我懂！那你先忙，有空来京城，我请你喝新得来的好茶！”
语气里是全然的不信，显然认定了江倾是在藏拙。
江倾也没多解释，扯开话题跟他又聊了些闲话才挂断。
刚结束跟雷軍的通话，刘强東的电话紧跟着就打了进来。
他的风格更加直接。
“江总，网上那些屁话别往心里去，都是些眼红瞎起哄的！咱们的智能仓储物流系统运行得好得很，我下面那帮技术员对你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他声音洪亮，充满底气。
“我就想知道，你那边要是需要什么支持，无论是数据还是资源，京東这边绝对优先保障！你放开手脚干，到时候需要站台发声，我第一个上！”
同样，字里行间也充满了对江倾必然有后手的笃定。
江倾只能又把那套“体量小、投入不足、难以匹敌”的说辞搬出来，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刘强東听完，嘿嘿一笑。
“成，你有分寸就好！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显然，也是一个字都没信。
放下电话，江倾走到落地窗前。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际只剩下一抹暗红的霞光。
庐阳华灯初上，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开来。
江倾静静地站着，眸光映着窗外的灯火，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被舆论影响的情绪，也看不出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无独有偶。
在临安阿狸总部、在京城佰度大厦、在鹏城企鹅会议室、在众多互联网巨头、科技独角兽的战略分析会上，“无问科技的动态”、“江倾的下一步动作”都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成为了会议的重点讨论议题。
“这种沉默不符合江倾的一贯风格。”
一位资深分析师在视频会议上指出。
“根据我们过去的观察，他并非怯于面对争议的人。这种全方位的静默，更像是一种战略性的蛰伏。”
“小米、HW、京東、复星等公司的合作一切照常，甚至还有所深化，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这些公司不是傻子，无问科技如果没有真东西，它们不会如此坚定。”
“我们必须考虑到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江倾或许真的掌握了某种关键性的技术突破，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发布。他们的沉默，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自信。”
“从常理考虑，无问科技的体量确实不能跟OpenAI相提并论，跟我们也相差甚远，但天才往往不能以常理论之，我们还是要密切关注他的动向。”
类似的讨论发生在众多的会议室中。
江倾的履历太过耀眼，甚至在他们看来十分儿戏的跨界演戏，他都未曾失败过。
这一次，他看似被推到了悬崖边，却依然如此镇定，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一场围绕江倾的密切观察，暗中研判，在这些公司的内部悄然升级。
另一边。
眼看着天已经黑下来，江倾收拾了一下桌面，准备离开公司。
就在他拿起外套时，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有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是一个相对没这么眼熟的头像。
没有冗长的文字，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加上一家私房菜馆的名字与包厢号，后面跟着一个俏皮可爱的表情包。
“江总，欠你的饭今天来兑现啦！不见不散哦（奔跑）”
表情包是个可爱的q版奥特曼，他没认错的话应该是赛文。
江倾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之前的些许沉思被这简单的邀约驱散，情绪骤然一松。
他指尖轻点，回复过去。
“好的，一会儿见。”
回复完毕，他穿上外套，步履轻快地向外走去。
窗外的城市已彻底被夜幕笼罩，但无数的灯火，却将它点缀得比星空更为璀璨。
网络上的滔天巨浪并未在江倾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身影依旧沉稳且从容。
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