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各司其职
其实当真正面临生死的问题时，很多人都难以坦然面对。但人类实在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有时候他们会极力反抗，因为没人想死。可有的时候，他们却能将他人生死放在自己之上。
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当得到应九阙的保证之后，大多数人都不再惧怕前往云秀山庄。毕竟按照老百姓朴实的观念，连当官的都愿意和他们一起去，显然云秀山庄应该没有风险，就算真的有风险，有应九阙这么个大官儿跟他们一起，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反正当官的命比他们的命可重要的多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心里其实是反对的，但又拗不过九阙。在大伙儿朝着城外出发的时候，淳于霜忍不住拽了拽九阙的衣裳。
“九阙，你想好了吗？你实在不必跟他们一起去的，毕竟你现在这么健康，根本没有染病的迹象，可一旦你进入云秀山庄，周围都是染病的百姓，就算你之前健康，到了之后，有八成可能会被传染疫病。如今情况尚且不明，医者大夫们甚至不知道这是哪种疫病，能不能治。你没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去做赌注。要不换我去吧，我也是个三品官儿了。跟他们一起去，他们也能放心。”
九阙回过头笑了笑，顺便把她抓住自己衣服的手放下去，诚恳望着淳于霜的眼睛，她当然知道这位好友是在担心自己。毕竟在这种大灾之前，人人都想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像她这种不仅不远离，反而还要靠近的行为实在叫人费解。
不过，人生在世嘛，总得需要做些什么。在此之前她要做的是成为陛下的双手，能够处理这大景朗朗乾坤之下潜藏的阴影。今日她要做的，就是带领这三千患病百姓，让他们能够看到生的希望，不至于萌生被抛弃之感。她之前已经应允过要和大伙儿一起去云秀山庄，如果中途换人，哪怕换的是同样品阶不低的淳于霜，都会让这些百姓心生惶恐，为什么应九阙不跟着他们一起走？为什么中途换人？是不是说明这疫病特别厉害，是不是代表他们一进云秀山庄就不能活着出来？
在这种人心惶惶之际，能够短暂安抚住众人已经是意外之果。又怎能奢求有更多的变化？
更何况，她自己也是愿意的。
“你放心，我只是跟着他们去一趟，而且那本来就是陛下赐给我的庄子，我还没进去看过。就算不相信，我总得相信陛下吧？他既然派了大夫药材等过去，就一定会将这场还未发生的疫病扼杀在摇篮之中。而且我这次进去等于和外界断了联系，这种时候，你很重要。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我们努力了这么久才能站在朝堂之上，若是在这个时候拱手让与他人实在太过可惜。很多事都有双面性，这次也一样，若是能在此危难之际站出来帮助稳定秩序，救助百姓，钻研疫病，青史之上必定会留下一笔。到时候谁还会在意到底是男是女呢？”
淳于霜嘴唇颤抖了许久，终于缓缓松开了手，她就知道，就算她不说，九阙也知道她心中所想。是的，她等这样一个机会已经很久很久了。从小到大，淳于霜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都是爹娘的孩子，只是因为性别不同，所接受的教育和享受的资源就有高低之分。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女子，所以不能上学堂，不能掌握知识，不能靠科举，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这种态度何其不公？
这个疑问从小到大没人能帮她解答，甚至当她试探性问出来的时候，得到的只有父亲的厌恶和母亲的沉默。
当然，自从九阙出现，她也确确实做到了往上爬，但这些还不够，她需要一个决定性的机会。而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如果能在这场疫病中崭露头角，得到百姓们的支持，她之后的官途势必会更加顺畅，而且就算之后有男性官员继续攻诘，她也有理由反驳。毕竟，在这种危难当头之际，她一个女官能站出来为百姓做主，那些没能站出来的男性官员该当如何？
事实上，淳于霜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会是九阙。哪怕她死在这场疫病中，九阙都不能出事！因为她是女子中官位的最高者，是最得陛下信任的人。换句话说，她是无数女子向上攀爬的目标指引。如果九阙死在这场疫病之中，先不说陛下会不会震怒，这本身就是极大的损失。
然而，她与九阙相识这段时间，很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虽说平日里她很好说话，甚至除非必要不会生气，但，一旦她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
眼睁睁看着九阙与那些患病百姓的身影越来越远，淳于霜狠狠咬了咬牙，强逼着自己振作起来，转身将这个消息带到皇宫。
当景泰帝听到这个消息之际，忍不住狠狠咳嗽了好几声，他简直又急又气。
“她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怎么这么武断？好端端待在家里都有可能染上疫病，更何况一头栽到病人窝里，她要是不得病才怪了。这孩子，这孩子怎么那么笨呢？这种时候，谁不是催促着别人上前，自己躲到后头去尽享成果，偏偏只有她……”
“你看看这满城文武，有谁敢和九阙一样与那些患病百姓同吃同住？”
九福也很是感慨，他在皇宫这些年，待在陛下身边也看到了许多官员。有的是那种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一点儿苦也不想吃的人。似应大人这般，说去病人中间就去，当真是屈指可数。
哎，如果这世上之人都如应大人这般，势必会少许多争端。
景泰帝显然很是伤情。他沉默了许久，才疲惫的示意，云秀山庄的大夫和药材必须确保充足。还有谢明尘，既然已经主动请缨处理疫病，那就让他也去云秀山庄吧，至少有这么个熟人在，能确保那些大夫是真真切切为百姓或者九阙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