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小妖怪的夏天》的首映，陈贵良没有立即离开魔都，而是顺便去土豆网那边走走。
土豆网的办公地址，早就已经不是租用民房。
王巍亲自下楼迎接陈贵良到访，不过眼神和表情都有些奇怪。
他刚离婚不久。
一看到陈贵良，就想起当初融资时，跟陈贵良签署的那份协议——结婚必须提前通知董事会。
“不用上楼了，随便找个地方喝一杯吧。”陈贵良说。
“喝咖啡吧。”王巍建议道。
两人找了家咖啡厅坐下，谈起现在的视频行业现状。
王巍说道：“今年之内，必须删除所有盗版内容，否则有可能被关停整改。但优酷在旁边虎视眈眈，我们土豆网不敢率先删除盗版。”
“这确实有点难办。”陈贵良表示理解。
第一批网络视频牌照已经发放，主要发放对象是官媒下属企业。比如央视国际、魔都文广等机构的视频网站。就连芒果TV的前身，都已经拿到网络视频牌照。
而民营企业，拿到牌照的暂时只有四家。
第一家叫激动网，流量常年排在第九、第十位。但人家的视频全是正版，被树立为正面典型。
不过肯定算不上行业标杆，因为激动网就不是专门做视频的。它的主营业务是新闻，很多视频都是新闻视频。
另外三家，也各有侧重点，没有一家是UGC网站。
土豆和优酷现在双雄并立，都知道必须对盗版内容进行整改。但又害怕自己整改得太早，会被对手抢走用户和流量，互相忌惮之下迟迟不敢动手。
王巍继续说道：“还有一家乐视也是劲敌，从去年开始就疯狂砸钱买正版，又把买到的正版分销给其他网站。乐视自己的流量不行，版权却越囤越多，而且还能靠分销版权赚钱。”
这种经营方式，土豆网难以模仿，因为土豆要的就是流量，不可能分销自己手里的版权。
乐视囤版权有多疯狂？
不仅把融来的资金拿去买正版，甚至还会找银行贷款买正版！
陈贵良建议道：“找优酷谈判吧，大家一起删除盗版，继续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王巍摇头：“不止是优酷，后面还有一堆UGC视频网站。就等着我们删除盗版内容，它们好趁机抢用户和流量做大。”
最典型的就是56网，因为想要拿视频牌照，关停整改一个多月。恢复运营之后，用户已经跑光了，从此就一蹶不振。
陈贵良说：“土豆网不一样的，你买了那么多版权。”
王巍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在B轮融资以后，确实听取陈贵良的建议，花钱购买了大量版权。但随着网站规模变大，运营成本越来越高，而融资又愈发困难，渐渐就降低了版权购买力度。
王巍现在很后悔，如果早知道这种情况，他资金再困难也要多囤些版权。
王巍说道：“我们跟优酷都刚拿到巨额融资，现在不可能立即整改的，先抢到更多版权再说。现在的影视版权越来越贵！”
以前白菜价的网络播放版权，现在变成了香饽饽。
影视公司待价而沽，一次两次谈判根本拿不下来，一个个都要价比三家才愿意卖。
最疯狂的就是乐视，几千万融资砸进去，又跑去银行贷款继续买！
张朝扬也已经下场了，凭借自己在影视圈的人脉，能够更快更便宜的买到版权。等搜狐把版权囤得差不多了，就要发起一个“反盗版联盟”。而且拿自己的老部下（优酷）开刀，索赔一个亿。
陈贵良说：“有一部叫《爱情公寓》的喜剧可能要开拍了。我建议土豆网参与投资，并拿下其独家网络播放版权，最好是能拿到这个IP的版权。”
“你还关注影视圈？”王巍笑道。
陈贵良说：“爱情公寓是一家SNS网站，目前已成为字节跳动的第二大竞争对手。”
“爱情公寓”确实是一个网站。
它最初模仿韩国的赛我网，但在社交方式上，又有很大的不同，用户以都市白领为主。整个网站被塑造为一个公寓，那些年轻的白领用户，以“合租”形式生活在公寓里。
用户粘性很强！
赛我网（中国）遭到校内网、海内网挤压，现在已经难以经营下去，正等着清算之后退出中国。大量赛我网的用户，有的转移到海内网，有的则跑去爱情公寓。
现在，爱情公寓有数百万活跃用户，累计注册用户将近2000万。
是除了51.com之外，海内网最大的竞争对手！（QQ空间自动忽略。）
爱情公寓的网站用户，还合编出各种虚拟人物，以及人物的小故事、小段子，其中不乏抄袭美剧的内容。管理员再根据这些故事，统一安排人物的命运走向。
电视剧还没开拍，人物故事已经编了两三年！
陈贵良每个月都要关注QQ空间、51.com和爱情公寓的动向。因为这些都是竞争对手。
爱情公寓的网站管理员，已宣布要拍《爱情公寓》电视剧，目前正在寻找合作方和投资商。
陈贵良又说：“《士兵突击》的导演，正在拍新剧《我的团长我的团》。这部剧的网络版权估计很多人抢，你也可以去试试。”
王巍说道：“我已经拿下了。”
“那就好。”陈贵良笑道。
王巍说道：“陈总建议我买下《士兵突击》网络独播权。这部剧的网络播放量很高，我跟导演一直有联系，听说他要拍新剧就拿下了。土豆网甚至投资了《我的团长我的团》100万。”
喝完咖啡，陈贵良闪人。
王巍继续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回到公司就搜索爱情公寓。
他选择相信陈贵良的眼光。
主要是陈贵良刚投资土豆网时，就建议他多囤一些版权，现在完全应验了当时的预测。
注册账号浏览各种搞笑段子，还有网友编造的那些虚拟人物，王巍感觉如果拍成电视剧真的有搞头。
然后他发现，爱情公寓网站的公司地址，就在土豆网公司的隔壁不远。
土豆网在张江科技园，爱情公寓在浦东软件园。
王巍正准备杀过去，忽然接到陈贵良从机场打来的电话：“你可以再去一家叫ACFUN的网站看看，那里有一些不同的有趣东西。”
ACFUN是什么鬼？
王巍通过百度搜索找到A站，发现是一个动漫网站，而且首页就挂着《小妖怪的夏天》的盗版视频。
靠，必须给这个网站发律师函！
王巍随便点开一个视频，画面上飘过的弹幕，让他脑子里冒出一连串问号。
这是啥玩意儿？
网友的评论和留言，居然能直接发在视频里！
王巍立即叫来几个技术人员，共同分析弹幕的运行原理。
“这些所谓弹幕，本质不是视频流，而是一些文本数据。”
“对，说白了就是外挂字幕。”
“这种形式不会占用多少带宽，消耗的是用户电脑CPU和显卡资源。”
“以当下的主流电脑配置来说，一旦视频弹幕过多，播放器就会卡顿甚至崩溃。”
“我觉得没什么商业价值。”
“我觉得很有意思，我们也可以采用。”
“视频播着播着就崩溃，会降低用户体验的。”
“可以设置弹幕上限啊。提醒玩家弹幕过多会崩溃，然后让玩家根据自己的电脑配置，选择无弹幕、稀弹幕、中弹幕、多弹幕四种模式。”
“我还是觉得没必要。如果我是一个广告主，看到我的贴片广告满屏弹幕，而且弹幕内容还是骂广告的。我会怎么想？”
一群人在那儿吵起来，王巍也不知道该不该采用弹幕形式。
算了，这个先不急，把《爱情公寓》拿下再说。
……
游戏科学。
许风吟左右瞅瞅，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于是拿出薯片打开A站。
这个网站，是去年底的时候，一个二次元粉丝推荐的。
许风吟瞬间就喜欢上了，这里全是动漫爱好者，各种各样的动漫视频，而且还有非常神奇的弹幕。
可惜，这是一家个人网站，小霸王服务器隔三差五崩溃。
用A站网友的原话来说，就是“日常爆炸”。
许风吟戴着耳机、吃着薯片，美滋滋观看动漫视频，时不时关注一下飘过的弹幕。
她不承认自己上班摸鱼，而是在获取灵感。
A站能够给她提供很多灵感。
“哇，《大剑》更新了！”
《大剑》这段时间很流行，由于过于血腥黑暗，这部动漫后来在中国被列入黑名单。
许风吟打开视频，继续吃薯片。
一大堆[数据删除]弹幕飘过，许风吟自动无视。那是小日子网友，漂洋过海跑来发的弹幕，抗议A站抄袭复制Niconico。
上个月底就已经开始闹，A站被迫改了模式，必须会员登录才能发弹幕，而且注册会员非常非常麻烦。
“看什么呢？”
刚从魔都飞回来的陈贵良，毫无征兆出现在许风吟身后。
许风吟正在聚精会神看《大剑》，吃这一吓，手里的薯片都掉了。
关视频已经来不及，她摘下耳机扭头一看，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屈总来了。”
陈贵良听得一头黑线。
这话就离谱，不害怕老板，却害怕总经理。我这么没有威严的吗？
陈贵良扫了一眼视频：“《大剑》啊，这片子没意思。主角必死。死一个老主角，换一个新主角，过段时间又得死。毫无悬念！作者纯粹以虐杀主角为乐。”
“老板也看《大剑》？”许风吟颇为惊喜。
陈贵良说：“什么都看，我不挑食。我打算弄一个新项目，你的那些同学，还有你在网上认识的牛人，可以推荐一两个过来做美术。”
“好呀，我帮你问问。”许风吟戴上耳机，继续看视频。
陈贵良彻底无语。
老板就在身边，你居然还敢摸鱼？都已经混成老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