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良没有准备什么PPT，直接用笔在小白板上写写画画。
他把签到、抽奖、抽卡等系统讲了一遍，接着又讲如何增强玩家之间的互动。即通过各种活动和排行榜，引导土豪玩家砸钱进来互相竞争。
“我们公司的游戏，不管是《三国杀》还是《未来纪元》，氪金……嗯，我管砸钱提升战力叫氪金。我们此前的氪金系统，都过于克制了，因为打算长线运营。但页游不一样，它的节奏必须快……”
“当然，具体得看市场情况。比如国内页游市场竞争激烈，我们页游就必须加快节奏。要一下子把玩家吸引住，诱导他们赶紧砸钱提升战力。多多开新区，再把老区合并……如此循环往复。”
“而中东市场呢？暂时竞争不激烈，玩家的选择不多，可以稍微放缓节奏。要在赚快钱的同时，找到尽可能长线运作的平衡点……游戏运营思路，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要根据市场情况做出调整。”
“再来说社交与攀比，这是所有游戏的核心要素。《梦幻西游》的社交做得好，《权御天下》和《征途》的攀比做得棒。而页游呢，更加极端！你不要用做端游的思维去做页游……”
页游部门的员工，在会议室里听得如痴如醉。
游戏科学公司内部，上至总经理，下到实习生，对老板都有一种盲目的崇拜。
这种崇拜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一次次成功积累起来。
就像一位统帅，总能带着部下打胜仗，从军官到士兵自然相信这位统帅。甚至在统帅做出离谱操作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而是觉得自己没有理解统帅的高明之处。
从《三国杀》到《未来纪元》，公司哪个爆款游戏不是陈总亲自策划的？《三国杀》甚至除了陈总，都没有其他的武将设计师。
就连《植物大战僵尸》这种小游戏，陈总都能做到有盈利。虽然利润不多，但影响力极大，乃至进了盗版微软的安装包。
说《植物大战僵尸》是国民游戏都不为过。
比如电脑铺在给客户安装系统时，QQ和《植物大战僵尸》属于必装，而瑞星、金山、360则是选装。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妈，半辈子没有碰过游戏。但她在配电脑以后，接触的第一款游戏便是盗版《植物大战僵尸》。
此时此刻，陈贵良亲自教他们做游戏，这些员工还不竖起耳朵听？
“好了，就这些。你们下去再讨论一下。”
“啪啪啪！”
会议室里掌声热烈。
陈贵良提醒道：“今天的会议内容，禁止外传！否则就属于泄露公司机密，是要担法律责任的。”
众人精神一紧，连忙称是。
陈贵良还没走出办公室，手机铃声就响起来。
父亲打来的。
“贵良，你祖祖走了。快回来！”
“好，我马上去机场。”
陈贵良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
悲伤的情绪并不多，他有些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干嘛，仿佛大脑一下子失去思考能力。
虽然他早有预料。
在原时空，祖祖是去年11月底去世的。
现在多活了两个月，陈贵良还以为能活更久，谁知依旧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他梦游一般坐电梯下楼，被外面的冷风一吹，终于回过神来。给敖彦莀和屈国豪打电话，说自己家里有急事必须赶回去，让他们各自负责今年字节和游科的年会。
回到家里，陈贵良收拾行李。
边关月正在听戏曲老唱片，见他在整理衣服，好奇问道：“你要出差？”
“老祖祖过世了，我要回去守灵。”陈贵良道。
边关月连忙说：“我跟你一起去。”
陈贵良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刚才居然忘了买机票。临近过年，去机场临时买票还得慢慢排队。
他打电话给陈桦：“老陈，请你以前的员工，帮我订两张去蓉城的机票。今天的票，越快越好，不管什么舱都行。我把身份证号发给你。”
“行，你稍等。”陈桦说。
陈桦跳槽来字节之前，是酷讯的CEO。
酷讯既提供机票、酒店、景点等信息搜索和比价服务，同时也做机票、酒店、景点的订票服务。
说实话，如果坚持做下去，未尝不能做到“去哪儿网”那种级别。
但风投机构的股东们，非要新增一大堆搜索服务，想把酷讯做成百度那样来赚广告费。终究是把两位创始人给逼走了。
陈贵良和边关月快速收拾东西，没有通知杨硕来开车。
陈贵良刚刚下楼坐进驾驶室，陈桦就打电话过来：“还有两张以上机票的航班，最早在下午一点半。经济舱。要买吗？”
“买，我回头给你钱。”陈贵良说。
边关月提醒：“快要放过年假了，可能会堵车，我们坐地铁吧。”
“行。”陈贵良立即下车。
从五道口通往机场的地铁，是去年临近奥运才开通的。
陈贵良和边关月一路打地铁坐飞机，半下午时分终于抵达双流机场。
上飞机前，边关月还给老爸打了个电话。
边劲松听说陈贵良的亲人去世了，立即派司机开车到双流机场等待，还让司机替自己带去丧礼的礼金。
紧赶慢赶，边家的司机开着车，傍晚时分把他们送到。
灵堂已经搭好了，人们正在吃席。
不是正席。
今天有很多人来帮忙，专门给他们做的简餐，以左邻右舍居多，大部分亲戚反而还没赶来。
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还挺热闹。
川渝地区的丧事，只要不是年轻人死了，现场都搞得挺欢快。只有开灵做道场法事的时候，才一片肃穆不准笑闹，孝子孝孙们也集中在那时哭。
人们并非凉薄，而是天生乐观，把死亡看得很淡。
陈贵良刚到现场时，甚至有不少熟人跟他打招呼开玩笑。
“吔，大老板回来了，今晚守灵跟他打麻将。赢他的钱！”
“打麻将赢得不多，要扎金花，赢他好几千。反正大老板有钱。”
“莫要跑了哈，陈老板，平时难得见到你一回。”
“……”
气氛是会感染人的，被他们这么一逗，陈贵良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还有心情跟人贫嘴：“怕你们？祖祖说过了，她的魂就站在牌桌边上，给我通牌赢光你们的钱。”
父母和奶奶都走过来。
表叔冯涛笑着说：“你才回来啊？你祖祖都等你好久了，快带女朋友过去上香磕头。”
奶奶拿着麻布过来，给陈贵良和边关月披麻戴孝。
接着被引去灵堂前跪下。
陈贵良燃香的时候，看着祖祖的遗像，又感到有些伤感。
重生者的伤感，跟其他人不同。
陈贵良甚至知道奶奶是哪年过世的。他仿佛在给每个人的生命做倒计时！
磕头完毕，他们被叫去吃饭。
边关月成为中心焦点，中老年女性对着她一顿夸。夸得边关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入夜，果然开始打牌。
陈贵良对赌博没啥兴趣，但今天有些不同。左邻右舍都来帮忙，他没法拒绝邀请。
人挺多的，摆了两桌金花、一桌麻将。
就连妇女也跑来玩。
陈贵良这桌玩得稍大，一块钱打底的金花。如果遇到冤家牌，一局输赢就有可能上百。
偏偏陈贵良手气不错，时不时就拿大牌。
他又不好意思赢钱，打着打着干脆乱玩，专心致志做起了散财童子。
当然，他也不会故意输太多，凡事都得有一个度。
临近午夜，明天还要干活的都走了，只剩几个人还在继续玩牌。
陈贵良也不玩了，借口是为祖祖盯着香火。
他刚才输了好几百块。
堂弟陈贵荣坐过来，问候道：“哥，嫂嫂。”
边关月回应一声，帮他削苹果。
陈贵良问：“你怎么不玩了？”
“明天还要上班，我今天请了半天的假。”陈贵荣道。
陈贵荣已经从职业学校毕业，目前在一家饭馆打工。整个人似乎沉稳了许多，不像读书时跟小混混一样。
陈贵良以前答应过他，让他先混几年，多学学做菜的手艺，多学学开饭馆的规矩，以后投资给他开一家饭馆。
“还玩游戏吗？”陈贵良问。
陈贵荣笑道：“玩啊，没读书时那么疯了。尤其还是玩《未来纪元》，一想起是你的游戏，我打电话你肯定帮忙充值，一下子就觉得没那么有意思了。我现在上网，主要是玩51.com，可以在上面给美女视频。”
陈贵良笑骂：“妈的，51.COM是我的竞争对手。你怎么不玩海内网？”
“我玩过啊，海内网不流行视频聊天，”陈贵荣说道，“51.COM可有意思了，很多美女都愿意视频。”
靠！
陈贵良算是亲身体会到，51.COM的主流用户群体都是啥样的。
陈贵荣继续说：“第一天晚上你守灵吧，祖祖以前对你最好，你来守灵她才走得安心。明晚再换我。”
“你表姐呢？”陈贵良今天没看到表妹。
陈贵荣解释道：“她今年春节不打算回来，说是找了个过年推销手机的兼职，做得好一天能赚一两百块。接到家里的电话以后，她先去买火车票，结果根本就买不到。又去买飞机票，只买到明天的。”
陈贵良没有再问。
坐了一阵，堂弟要回市区，陈贵良请边家的司机送他。
深夜，打牌的人也全走了。
父母和奶奶也去睡觉，让陈贵良和边关月看着灵堂香火。
边关月靠在他怀里，回忆着往事说：“我爷爷奶奶走的时候，我也像这样守灵。当时我不懂事，吃席的时候有人嘻嘻哈哈开玩笑，我气得摔碗筷骂他们狗东西。其实他们都是爷爷奶奶的老同事，平时对我也很关心照顾。”
“你没有错，他们也没错，只是没有互相理解。”陈贵良抚摸着她的头发。
边关月闭上眼睛，闻着灵堂的香火味。
陈贵良说：“你就趴在我身上睡吧，过一会儿再叫你起来聊天。”
“嗯。”
边关月应了一声，痴痴望着摇曳的烛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她在回忆自己跟爷爷奶奶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