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通讯兵大声对国崎嶝道：“将军阁下，四十一联队正在对支那防线进行猛攻，但支那人的抵抗十分顽强，负责主攻的第一大队损失很大，山田联队长请求炮兵大队支援。”
“支援？”
国崎嶝嘴角抽动了一下，“我的炮兵大队已经早就被分散到了各处，你让我拿什么支援他？你告诉山田君，我只给他一天时间，要是拿不下教堂，我就亲自上前沿接替他的指挥。”
“哈伊！”通讯兵低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国崎嶝说完后，来到了三楼阳台，举起望远镜看向了教堂方向。
按理说现在理应是阳光明媚的上午，但不知为什么整个南京都呈现一种寒冷的暗蓝色。
在前方的各个方向上，不时响起阵阵爆炸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道黑色的烟柱，今天的南京城没有风，因此这些烟柱得以笔直地向高空升去，好像是连接天地的一条条细长的黑纱。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张文山不知道自己打死了多少鬼子，他只知道自己携带的可以容纳两百发子弹的弹药包几乎打光了，他的周围全都是散落的弹壳。
就在刚才，一枚75毫米炮弹击中了距离他数十米开外的一个机枪火力点，巨大的冲击波和碎片差点没把他送走，以至于现在他都还有些恶心。
现在，张文山正趴在一个弹坑里，他感到弹坑中的热量正在散去，一股寒冷开始蔓延全身。
他用手撑着坐直身，右手触到了一团粘糊糊的冰冷绵软的东西，看去象一个粘满了黑色弹灰的泥团。
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一块碎肉，他不知道它属于身体的哪一部分，更不知道属于哪个人。
在刚才的那次炮击里，那个火力点里的士兵全部阵亡，他记得那个火力点里似乎有三名士兵，最大的是一名来自河北的四十来岁的老兵油子，最小的是一名才十六岁的四川小伙子。
那个老兵油子还向他讨过香烟，张文山还好奇的问他，苏长官不是给每个人都配发了香烟吗，他怎么不抽。
老兵油子却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回答，最后还是那个四川的小伙子道出事情，原来这个老兵油子把香烟卖给了其他人，他要攒下的钱寄回家给自家儿子讨媳妇。
张文山还清楚的记得老兵油子说起他儿子时那一脸期待幸福的表情，可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
一想到那三人的音颜笑貌，张文山的胃部突然一中肯抽搐，他开始弯下腰呕吐起来，但除了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拚命地把双手在地上摩擦，试图把手上的血迹擦掉，但那黑红色的血迹在寒冷中很快在手上凝固，依旧还是那么醒目。
“咯咯咯……咯咯咯……”
就在他不停擦拭手掌的时候，右前方突然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以及低沉的轰鸣声，随后一辆土黄色的战车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高耸的圆柱形炮塔以及一门短管37毫米坦克炮，再配上两挺91式6.5mm机枪，无一不在表明着来者的身份……一辆89式重型坦克。
当然啦，这只是日军自己的叫法。
事实上，以西方的标准看来，这辆战斗全重只有12.7吨的坦克，正面装甲也仅有17毫米的小豆丁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款轻型坦克。
可尽管如此，但就算这种被西方嗤之以鼻的东西对于工业基础贫瘠的中国来说依然是一尊难以对付的庞然大物。
看到这辆大家伙，张文山立刻意识到了不妙，今天打了一上午也没看到这家伙，怎么现在就突然出现了？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鬼子的援兵到了。
当看到战车的一瞬间，张文山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瞬间有种想要逃走的举动。
这并不是他胆小，而是一名狙击手见到天敌时下意识的反应。
“咯咯咯……”
这辆突然冒出来的八九式坦克行驶到了距离张文山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缓慢的转动炮口，将其对准了一栋坍塌了一半的土房，那里正有两名士兵正在对着进行射击。
“轰……”
伴随着炮口火光一闪，那栋土房在爆炸中彻底坍塌，顺带着也将那两人压在下面。
伴随着那栋土房被炸塌，随行的日军士兵欢呼起来，在欢呼声中，八九式坦克再次开动起来，伴随着一阵咯咯声，坦克朝着张文山所在方向驶了过来。
别看八九式坦克被后世的军迷戏称为豆丁坦克，但这家伙此时此刻对于张文山来说无异于食人的恶魔。
看着这辆发出咯咯声的钢铁怪物朝着自己驶来，张文章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出来了，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死死的趴在废墟上，有心想要开枪，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开火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但眼看着一头钢铁怪兽和数十名日军朝着自己步步逼近，自己却无法反击，心中的那种焦虑是难以言表的。
好几次，张文山都有一种跳起来开枪的冲动，但最终理智还是遏止住了他。
当坦克从他身边驶过时，他感到地面在覆带沉重的撞击下微微颤抖，但值得庆幸的是，他的伪装做得还算出色，那辆坦克以及周围的日军并没有发现旁边的弹坑里还趴着一名中国士兵。
这一刻时间似乎停止了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八九式坦克终于驶过了他的身旁，围在坦克周围的数十名士兵也跟随着坦克离开。
张文山长舒了口气，刚想离开这里的他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他耳边响彻，巨大的爆炸声把他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整个人差点被震昏过去。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八九十坦克就象被一名巨人踢了一脚般，十多吨重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上弹跳了好几米，随后重重的砸到了地面。
就连炮塔也被震得飞上了半空，不仅如此，跟随在坦克周围的数十名日军士兵也被巨大的爆炸震得东倒西歪，甚至好几名士兵被震上了半空，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