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芦苇在朝霞中沙沙作响，枯黄的苇叶随风起伏，像一片动荡的黄金海洋。
徐世襄蹲在篝火旁，捧着铝饭盒边吹边喝，热腾腾的小米粥雾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蹲在对面的陈世杰，这位军政部下来的少校此刻军装的领口沾着油渍，蹲在地上大口吃着一个二合面馍馍。
徐世襄似乎是不经意的对苏耀阳道：“苏长官，贵部还真是财大气粗啊，连美国的肉罐头都能弄到手，这伙食连中央军都比不上呢。”
苏耀阳笑了笑：“徐站长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只是一点午餐肉罐头而已，这也值得您大惊小怪吗？”
徐世襄笑笑不说话，大家都是明白人，倘若只是他们几个军官吃的话，别说是这点午餐肉了，就算是吃大席他也不觉得奇怪。
可问题是，这样的伙食可是整个保安团几千号人一起吃，这就相当的了不得了。
纵观如今的中国一百多万军队，就没有哪支军队能有这种堪称奢侈的伙食。
不是舍不得，而是国家财政根本负担不起，苏耀阳这样一个从热河逃难出来的学生是从哪弄来的？
伙食也就罢了，一路走来看到士兵们手持的那些美式枪械，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俩人也被吓了一跳。
在俩人看来，这些美式装备当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苏耀阳的身后站着哪位权势滔天的大佬亦或是得到了美国政府的支持。
苏耀阳没有理会徐世襄和陈世杰两人是怎么想的，三两口的将粥喝完后，他一屁股坐在潮湿的地上。
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分别递给了旁边的几个人。
徐世杰接过香烟瞅了眼，“哟……美国货啊，今天我也开开洋荤。”
将最后一口馍馍吃完，徐世杰掏出火柴将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后才试探着说道：“苏长官……先前是职部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苏耀阳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苏长官，此次我们两人前来，除了向您送来重庆方面的电报之外，有点事有些不解，想请您不吝赐教。”
“你是说我队伍里的那些美式武器的来路吧？”苏耀阳不等陈世杰提出，抢先说道。
陈世杰一怔，随即有些尴尬道：“苏长官明鉴。”
“没什么明鉴不明鉴的。”苏耀阳吐出一个烟圈，随即被芦苇丛里吹来的冷风吹散。
“我们家族之前有一支在数十年前迁往了美国，在那里扎根后也认识了军方的一些人。
这次我的父母在热河被鬼子开拓团的人害死后，我就打算自己拉起一支队伍。
于是联系上了在美国的叔伯，请他们帮我弄了一批装备囤在了南京，这次来南京准备将军火弄回家乡，却没曾想遇到了鬼子进攻南京，这才有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听着苏耀阳的解释，徐世襄和陈世杰俩人面面相窥。
表面上听起来苏耀阳的话似乎没什么问题，可谁都知道这话经不起推敲。
南京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民国的首都啊，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悄无声息的弄来一批足够装备几千人的美式军火，真当军统和中统是吃干饭的？
还有那些特种弹，这可是世界各国都明令禁止出口的大杀器，你就这么弄来了，还囤在了一国首都，要说这里面没有一国政府的支持，这可能吗？
真拿我们两个当傻子糊弄呢？
只是虽然明知对方在胡说八道，可偏偏他们还不能质问对方，这心里甭提有多憋屈了。
“苏长官……您这也太……”徐世襄无奈一笑，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苏耀阳哈哈哈笑了起来，站了起来，又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意味深长的说：“我觉得郑板桥有句话就说得很好……难得糊涂。
只要领悟了这句话的意思，对大家都好，两位说呢。”
看着苏耀阳笑吟吟的表情，徐世襄和陈世杰心中则是一凛，似乎想到了什么的两人面色微微变了。
他们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这些军火和特种弹并非是苏耀阳家族弄来的，那又是谁弄来的呢？
答案只有一个，面前这位是国民政府某些大佬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如果自己两人还不知好歹的究根问底，搞不好哪天就要倒大霉了。
想到这里，两人突然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国民政府的黑暗他们太清楚了，一旦触怒了某个大佬或是利益集团，想让他们这种小虾米消失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俩人对视了一眼，再也不提武器的事了。
但陈世杰随即又说道：“苏长官，还有件事我想得知会您一声。”
“说！”苏耀阳的回答言简意赅。
“昨天晚上，我们还收到重庆方面发来的指示，说是此番你在南京释放了特种弹，给南京的军民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日本政府要我国政府给他们一个交代。”
“哦……交待……他们想要什么交待。”苏耀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个……”陈世杰老脸一红，日本政府确实给重庆政府发去了严厉的外交函，不仅严厉谴责了苏耀阳在南京释放特种弹，给日军造成了重大损失。
不仅要求重庆政府保证今后不得再对日军实施化学战，还要求将苏耀阳给交出来，。
老蒋没有糊涂，这种要求当然被他挡了回去。
“当然了，我国政府是不会答应这种无理要求的。”
看到苏耀阳面色不善，陈世杰赶紧解释。
“不过，我国政府已经跟日本政府达成了协议，今后两国军队不得进行这种不人道的化学战，违者将要受到严厉的处罚和制裁。
上峰希望你也能遵守这个协定。”
说完，陈世杰紧盯着苏耀阳，就怕这家伙嘴里蹦出关你屁事的话来。
苏耀阳沉吟良久，最终还是缓缓颔首。
“既然上峰有令，我自然是要遵从的，不过也希望日本方面能够遵守他们的承诺，如果让我发现日本人撕毁协议，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