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埃里克和蒂珐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这些信息太过于明显。
“那些子公司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商业实体，而是”埃里克低声道。
虽然话没说完，但是蒂珐明白意思，她点了点头。
“亲爱的，我可以用我的权限去访问商业数据库，调取顶点工业旗下任何一家子公司的官方注册文件，上面应该会有详细的董事和高管的姓名。
但是”
埃里克接了她的话：“但是涉及敏感信息的查询会留下记录，是吧？”
“是的。”蒂珐道。
“如果我们想得没有错的话，这些特殊的高管，他们的个人信息有可能已经被设置了保护性的标签。
来自内部的异常查询，都有可能被他们感应到。”
埃里克心里摇头，这确实有点难搞了，不仅难搞还相当棘手。
眼前的情况明摆着就是他们不小心查到了某个庞然大物，触碰到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庞大网络，其根系深深扎进了军方、中情局乃至国防部的核心。
这就意味着，要想用常规手段去解决，难于登天。
“怪不得他们会有恃无恐。”埃里克道。
蒂珐抬头看向埃里克道：“亲爱的，我们要该怎么做？”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埃里克迎上蒂珐的目光，笑道：“你的想法呢？无论是什么，我都支持你。”
以他的性格，一直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哪怕干不过，也得咬下一块肉意思意思一下。
当然，这是他的处世之道。
但是蒂珐，本身就属于正义向的那一挂，骨子里还流淌着比较纯粹的正直，否则根本没必要去当什么破侧写师。
不然以她的家境、智商和心理学天赋，当个轻松赚钱的心理医生岂不是更安逸？
似乎能察觉到埃里克的意思，蒂珐眯着眼笑：
“我想查！就算他们知道我已经查到了这里，但应该不会继续冒着这么大风险对我下手。”
埃里克点头道：“毕竟他们还没到最后一步，现在对你下手得不偿失。”
现在蒂珐的处境和之前早已不同，今非昔比。
“那我开始了！”蒂珐笑道，随即就这么靠在埃里克怀里，双手在键盘上不停地啪啪敲击。
埃里克也因此见识了FBI平时的调查流程。
首先登录了一个带有FBI徽标的内部门户，通过双重身份验证。
找到一个被授权的商业数据平台接口。
“尽量不用那些敏感的执法数据，像LexisNexis、Westlaw这类商业数据库，以我的权限完全有权访问其完整版。”
也许是感觉到埃里克的观察，蒂珐说道。
“查询这里的公司注册文件和高管名单，属于常规的商业背景调查，痕迹相对正常，不容易被直接标记为异常刺探。
当然，他们不会错过每个查询。”
埃里克瞥了眼专注的蒂珐，诧异道：“这你们侧写师还学这个?”
“当然不学！”蒂珐笑道：
“这是我从某个同事兼闺蜜那儿学到的，她叫瑞秋娅，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这就有点厉害了，埃里克没忍住多看了眼蒂珐。
他还真没见过有哪个侧写师有这种本事的。
“跟你学的！努力提升自己！”蒂珐像是他心里蛔虫一样，头也不抬地说道，指尖在触控板上轻巧地滑动。
“像你之前常挂的那句话一样，近墨者黑！”
埃里克嘴角扯了扯，那是他用来嘲讽黑.但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蒂珐声音一扬：
“亲爱的，快找到了！”
话音落下，蒂珐进行精准检索输入顶点工业及其子公司的准确注册名称和识别码。
很快，一份份结构清晰的官方备案文件被调取出来。
她快速滚动页面，直接定位到管理层章节。
接着，她便输入了彭德尔顿营地，海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所有高官。
回车键一一敲下。
查询结果没有令人失望。
在至少两家顶点工业的子公司备案中，司令部的指挥官盖弥尔·瑞克兹少将的名字赫然列在特别顾问上面，任职时间甚至早于里斯那支海豹小队执行任务之前。
“不止他一个.”蒂珐低语道。
“霍华德·迈尔森，海豹七队的大队长。
阿米尔·贝利，营地特种作战的训练指挥官”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由彭德尔顿营地高级军官隐藏在正常军事体系之下的利益网络。
这些人不仅仅是军人，更是这些空壳公司的高管，等于这六百亿中有一部分钱已经掉进他们的腰包里。
“不意外。”埃里克摇头道。
“否则他们也不会派士兵来杀你。”
蒂珐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将一个个高管姓名复制到一个安全的加密文档中，并与之前那份可疑的诺瑟斯董事会名单进行并列比对。
每确认一个重合的名字，她就在旁边做一个简短的公开身份备注。
比如国防部项目顾问、参议院助理等等。
这份名单一拉，触目惊心。
蒂珐和埃里克对视一眼，笑道：“亲爱的，感觉我们捅了一个不得了的马蜂窝？”
然而蒂珐说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没有太多感觉，因为身后的人在，她便无所畏惧。
埃里克耸耸肩，一脸淡定。
“最关键的一点是，为什么这些大人物非要杀死里斯才肯罢休？刚才我还没想明白，现在总算是有些眉目了。”
蒂珐仰头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盯着屏幕上的诺瑟斯生物科技公司，道：“问题的核心就是这家诺瑟斯.”
蒂珐眨了眨眼：“亲爱的，你是说”
“是的。”埃里克道。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很离谱的猜测，但到目前为止，这是唯一能把里斯那支海豹小队和这家生物科技公司联系起来的连接点也就是药物试验。
否则我实在想不到，一支海豹小队怎么会和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扯上关系，两者之间的关联本就是天方夜谭。”
蒂珐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茅塞顿开。
“还记得今晚里斯今晚突然发作的头疼吗？”埃里克道。
蒂珐点点头。
“这很不合理，我在他的家中看到过他得到的所有勋章。
银星勋章、紫心勋章、铜星勋章、国防部卓越服务勋章等等。
能赢得这些荣誉的海豹，其意志力早已超越了常人的极限。”埃里克微微眯起眼睛道：
“以里斯这样的军人，经历过那么多严酷的训练和战斗，一次普通的头痛不可能让他表现出如此难以忍受的痛苦，这背后，一定有更严重的问题。”
蒂珐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凝重：“你怀疑是那些人对里斯他们进行了人体实验？”
“只能说可能性很大。”埃里克点头道。
“我们得考虑这个方向，我怀疑他的头痛有可能就是实验造成的后遗症，否则解释不了为什么他们非要对里斯和他的小队赶尽杀绝。”
“亲爱的，那我们得立刻告诉里斯！”蒂珐有点激动。
“让他尽快去做全面检查！”
“先别急。”埃里克按住蒂珐的手，示意了下笔记本电脑。
“我们明天再当面去找他谈，现在通过任何方式联系他，都可能会暴露我们现在的调查进度，也会把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等到明天，也方便我们看看局势发展。”
蒂珐顿时明白其中的利害，点了点头。
在数字时代，一通电话或一条信息都可能被截获，她作为FBI探员，自然清楚其中的道道。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埃里克下意识瞥了眼，是蒂珐的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人，眉眼微微挑起。
“是劳伦的电话.”蒂珐说着，和埃里克对视一眼。
这电话来的有点巧妙了，而且深夜的来电总意味着变故。
埃里克平静道：“接看看。”
————————————
几分钟前。
里斯正坐在书房里面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紧锁的眉头上。
显示着罗比·贝克尔公开的资料，顶点工业的资产管理副总裁。
和蒂珐一样，他也通过公开渠道和某些非官方数据库查到了很多，比如顶点工业旗下的那些作为幌子的子公司。
这些公开的投资信息并不难获取。
里斯捏了捏眉心，他能感觉到有一大笔资金流动指向一个模糊的整体。
当他试图深入，想弄清楚这些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那些真正在幕后签字的高管是谁时，层层加密和合法的商业隐私保护就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牢牢挡在外面。
“该死.”里斯摇了摇头，指尖用力揉着太阳穴，隔靴搔痒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这种深入思考似乎触发了什么，一阵熟悉的、钻心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他颅骨内部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视野瞬间扭曲，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里斯闷哼一声，手臂失控地扫过桌面，水杯啪地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里斯？”
劳伦站在门口，脸上布满了惊恐，她看到丈夫脸色惨白如纸，那只按压在头上的手因为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你还好吗？”劳伦立马冲了过去，抱住里斯，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
“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里斯闭了闭眼，试图在剧烈的疼痛中稳住呼吸，深吸一口气道：“这疼痛有点不正常，我想之前的行动确实可能对我造成了一些影响。”
劳伦紧紧抱着里斯道：“那我们去看医生，现在就去。”
“好！”里斯没有反对，剧痛让他的意志力溃不成军，何况他明天还要参加葬礼，里斯虚弱地道。
“但不要去大医院，找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斯蒂芬森医生！”劳伦想到了什么道。
“你还记得他吗？他现在在城西开了一家私人医疗中心。”
里斯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那个总说我体检报告像二十岁小伙子的老家伙？”
“对，就是他。”劳伦把里斯扶稳，起身准备开始联系。
“我这就联系他！这个时间点，也只有他会立即接待我们。”
就在劳伦转身去找手机时，里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剧痛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得带珍妮一起，还有联系埃里克他们，和他们说一声！否则我不放心！”
如果他没事还好，但以现在这种状态出门，很难说不会遭遇不测，况且他始终没忘记中情局也牵涉其中。
劳伦愣了下，在里斯的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
作为里斯的妻子，她自然知道里斯的想法，这是一种有必要的预防措施。
毕竟白天的经历难以忘记。
“好，我去叫醒珍妮，给她多穿点衣服。”劳伦轻声答应道，心中却充满不安。
“我现在就给蒂珐打电话.虽然说，这个时间点打过去确实有点冒昧了。”
她说着，找出手机，找到蒂珐的号码。
在按下拨号键前，劳伦担忧地看了一眼仍在与剧痛抗争的丈夫。
“他们一定会理解的。”里斯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闭着眼，声音微弱却很肯定。
劳伦点点头，拨通电话。
让她意外的是，电话刚拨出去没多久，就被接通。
“劳伦？”
听到蒂珐的声音，劳伦紧绷的心弦莫名松弛了一些。
“蒂珐！”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们，但是里斯里斯的情况很不好，他现在头痛得非常厉害，我们准备去城西的斯蒂芬森医生那里。
他坚持要带上珍妮，也一定要让我通知你们”
电话那头。
蒂珐怔了怔，看向埃里克。
埃里克心里同样也很意外，这真是计划跟不上变化了，意外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他原本还以为事情至少要到明天才有发展，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内就直接爆发了。
对着蒂珐点点头，埃里克已经起身，开始收拾，在她的注视下，埃里克走到衣物柜面前停下，打开之后在众多衣服当中，一阵摸索顺手拉出里面的底门。
随着自动感应灯光亮起，一个嵌在墙体内的、排列得一丝不苟的武器与装备架赫然出现在眼前。
“你等着我们！我们马上过来接你们，这种情况下你们单独行动太危险了。”蒂珐正在那边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