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商队的念头，并非程野一时兴起。
早在北站初次遇到‘飞鸟商队’时，他就被商队里低买高卖的丰厚利润惊到了。
异化结晶、皮毛、骨粉、琥珀
仅仅是这些常见的东西，从聚集地收回来卖到缓冲区，就能赚数倍差价。
而在那时候他就动过心思，可后来打听才逐渐清楚，商队要深入荒野聚集地收货，不仅需要过硬的人脉打通各个关卡，比如聚集地内的刁难和竞争，还得应付沿途的感染源和变异生物。
他一个见习检查官，连荒野都没有出去过，没有成熟的关系网根本寸步难行，这才暂时把想法压了下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前天出去了一次荒野后，外面的危险已经基本了然。
再加上幸福城启动卫星城建设，川市周边的格局都将大变。
跑聚集地的老线路，依旧被那些盘踞多年的老牌商队垄断，可连接各个卫星城的新线路，却是一片待开发的蓝海。
程野心里门儿清，肯定已经有商队在琢磨这条新线路，想靠差异化竞争分一杯羹。
可普通人开的商队，和检查官牵头的商队，能是一个量级吗？
卫星城的建设本就是各大检查官主导，在基础设施没完善、管理体系没成型前，检查站就是各个卫星城权力最大的单体部门。
由检查官开办的商队，不说能拿到多少特权，至少在通行、安检、物资调配这些环节，肯定能比普通商队多些便利和照顾。
而这些看似细微的优势，恰恰是商队起步时最关键的动力。
等卫星城彻底建成，市场格局定了型，再想挤进来竞争，可就难如登天了。
“商队.”李马太嘴里重复了一下，先是下意识摇头，可几秒后又轻轻点头，示意程野跟着他出来。
两人走出这条街，来到街头民生署开办的售卖中心，找了个单独会客室坐下。
程野屁股刚坐稳，李马太就直截了当开口：“你知道吗？检查官是不能开商队的，这是检查站的老规矩。”
“嗯？”程野微微惊了下，这一点他确实不知道。
难道是上面担心检查官利用职权谋私？
比如借商队名义随意放行车辆，增加感染源泄露的风险？
不过听李马太这个口气，以及带着他来这里谈话，又不像是规定把路彻底堵死的样子。
“这规矩是初代检查站定下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到今天还在执行。”
李马太沉吟着，“前几年有过检查官提过修改规矩，说环境稳定下来以后检查站也需要创收，让检查官出外勤的时候带一支商队流通物资，能给检查站带回来不少收益，可最后也没上正式会议表决，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不可能，检查站不会为了我们的想法修改规矩。”程野轻轻摇头。
尽管他在老丁这已经有了点分量，但也没有真正到扛旗的地步。
而且就算他真有这个影响力，也不能明晃晃地提修改规矩开商队，这不是把谋私的名头往自己头上扣吗？
“是不可能。”李马太点头认同程野的判断，嘴角却勾起一丝了然的笑，“不过这个规矩嘛，私底下早就被破开了，是这么个情况”
说着，他干脆掏出自己的防务通，点击检查站的标志跳转进去。
里面有很多程野没见过的小图标，想来是三期检查官才能解锁的功能。
一番操作后，一个类似‘任务面板’的界面跳了出来，李马太把设备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我能看吗？”
“当然能啊，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给你看了。”
果然是老混子，什么规矩能踩，什么规矩要小心被李马太摸透了。
程野接过防务通，目光从上往下扫视。
【检查站对外采购任务一览】
【1.采购和泉庇护城的‘三星级’以上特产18吨（难度2）】
【2.采购天成聚集地的‘魔鬼树花’10吨（难度4）】
【3.采购四峡湾庇护城的‘峰金’20吨（难度3）】
【4.采购光虹庇护城的‘超聚能光合板’80张（难度5）】
【5】
“咦？”
往下翻阅，采购任务一页是10项，目前显示出来的有4页。
其中第四项就是光虹庇护城，也就是扶持双月湖的大樟，其背后的超级庇护城。
程野点了下超聚能光合板，上面弹出一行介绍小字。
是能够在弱光环境下高效储电的一种特殊技术，发电效率非常强。
“采购任务.”
程野若有所思，将防务通放在桌子上，“采购任务的奖励是什么？”
“1%-5%的个人收益，视采购任务的难度而定。”
李马太解释道，“例如去光虹采购这个超聚能光合板，这是他们的核心产品，就算对我们幸福城售卖，价格也肯定高得离谱。但幸福城可没这么多资金让你大手大脚的去买，只会按内部评估价给一笔固定资金，你要是能在这个预算内，把80张光合板都买回来，直接给你5%的提成奖励，至少大几千点。”
“要是能砍价，用更低的钱拿下，除了按预算拿的提成，省下来的资金也归你，还能额外拿成本控制奖。”
“采购员？押镖？”程野琢磨了下，瞬间品出了味道。
城与城之间的大宗交易，需要有人出面谈价格、签协议，还得负责把物资安全运回来。
在幸福城，最合适的人选就是熟悉荒野、有权限协调关卡的检查官。
“现在外出还没有回来的检查官们，基本都接着采购任务，也就是带了至少一支商队外出，这其实已经算违背了检查站的规矩。”
李马太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我是这么理解的：规矩禁止的，是检查官利用权力抢普通人饭碗，比如你开商队，专门跑别人已经做熟的聚集地线路，把原有的小商队挤垮，这叫违规谋私，上面肯定要查你罚你。”
“但采购任务不一样，你带商队是为了给幸福城搞到急需的物资，是在做贡献，你能把这些东西运回来，不管是站长还是高层，高兴还来不及，别说惩罚，都会额外给你记功。”
“所以，咱们要是想办商队，首先得想明白一点。”
李马太没有嘻嘻哈哈，一字一句道，“你是想靠检查官的权力，去砸普通人的饭碗赚快钱？还是想借着采购任务，给幸福城、给卫星城做贡献，顺便合理合法地赚收益，最后反哺到地方发展？”
“想不明白这一点，如果留下给站里其他检查官挑刺的漏洞，就算咱俩能把商队办起来，也没用，上面一句话就没得玩了。”
很真实的发问。
李马太既然说的这么认真，就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会发生这种情况。
程野没有急着回答，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李马太的意思，显然不仅仅需要自圆其说，更需要能堵住其他人的嘴。
这意味着，原先低买高卖赚差价的简单思路必须推翻，得重新构建一套更严密、更贴合为幸福城做贡献的逻辑，最终目的必须落到促进卫星城发展上。
沉默片刻，程野忽然抬头，看向李马太：“好办，但我得先问你一句，你能接受商队前期只出不进，一段时间内没有任何收益吗？”
李马太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我看中的巨壁站商铺，就算前一两年亏本我都能扛，商队没收益算什么大事？只要后期能赚钱，前期铺垫多久都成。”
“那行，我是这么想的。”程野坐直身体，语速加快，将新想法和盘托出，“我们成立商队，但不做倒买倒卖的生意，专门帮各大卫星城免费送货、平价售卖。卫星城的工厂生产出什么，我们帮他们运到缓冲区或其他卫星城，多少钱从卫星城拿的货，就多少钱卖给消费者，中间不赚一分差价。”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两个前提：第一，所有货物必须质量过关，残次品、劣质货我们一律不接，不能砸了商队的口碑。第二，要建售后保障体系，消费者买到有问题的货，我们只换不修，换下来的残次品，由供货的卫星城负责回收处理。”
“啊？”李马太彻底愣住了，“免费运、平价卖，这确实能规避谋私的嫌疑，可咱们图什么？以后免费转收费还是要遇到一样的问题啊。”
“这个嘛”程野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套抢市场的无赖打法，现代确实已经被人用烂了。
但在废土，在幸福城还是头一遭。
卫星城刚起步，缺的是能把货物送出去的通路，消费者缺的是放心买、不贵买的渠道，商队正好填补这个空白。
前期免费+平价的方式，看似亏了，实则是在用所有卫星城的货物帮助商队攒口碑，让卫星城的工厂帮忙兜底售后建立信誉，顺带摸清楚销售渠道。
等时间长了，所有消费者都认商队的平价正品，这时候想卖东西还难？
牟利的方式太多了，甚至再不济打打广告，赚的不知道有多少。
但是这些思路，程野却是不打算说给李马太听。
就像建设大波镇一样，他可以接受合资，毕竟商队前期需要大量资金，有人分摊压力是好事，但他不会接受有人合伙。
关乎到主导权时，程野希望自己有百分百的决策权限。
至于李马太会不会在不清楚确定情况之前，选择投资，这就得看他的眼光和判断，刚刚说的思路已经够多了。
果然。
李马太愣了片刻，反复揣摩程野刚刚提出的思路，眉头忽的一挑。
“市场？”
“你猜！”
李马太顿时咧嘴笑了，语气里没有丝毫迟疑：“别卖关子了，说吧，前期要我投多少？”
“你不怕我坑你一笔，亏钱？”
“你不怕我把你刚刚说的这些，说给其他人听？”
“哈哈，够意思。”
程野忍不住笑了起来，比了个大拇指。
男人之间的信任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看对了人，哪怕冒着亏钱的风险，也愿意赌一把。
“你能拿出来多少？”程野收起玩笑，语气认真起来。
“两万点，够不够？”李马太轻描淡写地开口。
“这么多？”程野惊了下，李马太果然是个隐形富豪。
他猜测，就算是刘毕这个四期，可能一下想要拿出这么多点，都不容易。
“我这人没什么物欲。”李马太笑着解释，“这么多年跑任务、执勤检查，赚的点数除了日常用度，基本都攒下来了。而且我投资的运气一直不错，就像今天，本来都做好了商铺亏一两年的准备，结果遇到你，这不就又有了新路子？看来我天生就不是亏钱的命。”
程野心里快速盘算，一万有一万的花法，两万也有另外的计划。
只是两万听起来不少，但真要落地商队，其实并不充裕。
“咱们要跑卫星城，至少得配四辆方砖运输车，再加上15个左右的队员（司机、装卸工、安保、销售），人员的开销我可以负责，但车辆.我之前去物资收售处问过，一辆75度电池的方砖车，要15000点，两万点顶多能买两辆35度电池的基础版，还需要权限才行。”
说到这里，程野顺带提起打电话的初衷，“对了，我给你打电话，也和车有关系，我自己也想搞一辆车。以后要是真能拿到包干点，不管是去考察还是拉设备，都得有辆自己的载具才方便。想问问你，除了直接买、用贡献积分租车，有没有其他更划算的办法？”
买车？
“唔”
李马太沉吟片刻，语气变得实在，“载具这个东西，很少有检查官会买，一是但凡需要出外勤的任务，检查站都会配备相应的任务载具，不需要自己购买、租用，二来需要去外面临时用车，也能用积分租车，没必要花大价钱买一辆回来，把贡献点都堆在车上。”
“而且你想的用积分便宜租车，也没那么容易。检查站租车的规矩很严，必须有合理的任务理由，比如执行采购任务、去荒野探查感染源，像开办商队运货这种理由，根本批不下来。”
程野心里一沉，果然，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检查站的福利，只给公务开绿灯，想借着租车的便利给商队用，基本不可能。
“我的建议是租电池！”李马太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程野从未想过的思路。
“租电池？怎么个租法？”
“这就得从咱们幸福城的电池工业体系说起了。从初代到现在，一共研发出来了三代电池，第一代是‘平铺式’的，也就是铺在底盘底下的那种，因为时常走烂路很快就被淘汰，这种电池的价格是最便宜的。第二代改成了‘斜塔式’，把电池垒在车后仓的一侧，避开了底盘磕碰的问题，但这两代都是磷酸铁锂电池，放电功率一般，跑长途、拉重货容易掉电快。”
“目前广泛使用的电池是第三代固态抽屉式电池”
李马太说着，见程野听得有些茫然，笑着摆手：“说这些太抽象，走，我带你去找一辆车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售房处，直奔幸福大门前的警卫岗亭。
李马太跟警卫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借了一辆巡逻皮卡。
打开皮卡的前机盖，正面是一些缓冲材料，往后包裹了一个通体深绿色的箱体，表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参数铭牌，四角还有幸福城的标志。
这是程野头回近距离看幸福城产的动力电池，单看尺寸，实在没法和印象里“大块头”的动力电池联系起来。
长不过七十厘米，宽约莫四十厘米，厚度也就二十厘米出头，看着像是个大号的行李箱。
他凑近了，目光扫过参数铭牌。
额定容量75kWh，能量密度520Wh/kg，可承受500G瞬时冲击。
“按上面的顺序下这几个按钮，然后过几秒就能提出来。”
李马太指着侧面的四个绿色按钮，按钮上的数字是激光雕刻的，摸上去有细微的凸起。
程野按顺序按下，指尖能感觉到轻微的反馈感。
刚按完最后一个按钮，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弹开的声音，紧接着电池微微往前顶了一下，幅度不大，却能明显感觉到解锁了。
他试着伸手扣住电池侧面的凹槽，轻轻往上一提，纹丝不动。
好吧。
低下头才看到侧面的标记，重达145kg。
但是这一套的电池安装模式，显然就是现代的电驴换电池。
嗯，也有点像蔚来汽车的换电结构，只不过换电池更加方便，傻瓜式。
程野绕到车子侧面看了下电池背部，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十个镀金触点，触点下方是两条对称的滑轨卡槽，整个结构看不到一根外露的电线，既精致又安全。
所谓的抽屉式，恐怕就是能像拉抽屉一样把电池从车里抽出来，换电的时候不用拆车。
“这个东西很贵，单单是材料费就是天价，用到了”
“源轨技术？”
“嗯，你知道？”李马太愣了愣，随即笑道，“不过除了电池之外，其他的东西也不便宜，普通人肯定承担不起。”
把电池推回原位，重新扣好机盖，两人又回到之前的会客室。
程野已经能猜到李马太提议租电池的目的了。
三代电池既然这么贵，那就转头去租更便宜的一代、二代，打开局面再说。
但问题是，有了电池，剩下的车身、电机、电控、整车控制器怎么解决？
“我打几个电话问一下，别急。”
李马太说着，掏出防务通，指尖在联系人列表上快速滑动。
十几年检查官生涯攒下的人脉，在这一刻彻底派上了用场。
第一个电话打给检查站后勤，确认淘汰电池的租赁政策。
第二个打给工业署的老友，打听车架的渠道和价格，第三个联系报废车场的负责人，问拆车件的成色和价格
后面四个电话，分别打给机械署的师傅、物资站的销售经理，甚至还有以前一起跑过外勤的两个商队队长，事无巨细地确认每个环节的细节。
程野坐在旁边，看着李马太对着防务通熟练地切换语气，每一个电话都精准地问到了关键信息。
好家伙，姜还是老的辣啊。
在检查站执勤的时候，看不出这些高期检查官到底有什么厉害的。
感觉也就是普通人，一路混资历走到了今天。
可真到了需要解决事情的时候，高期检查官的逻辑、人脉、串联.
程野不由庆幸，早上没去找江川打听，而是先问了李马太。
以江川这个办事员的身份，肯定没办法和他讨论商队、租车这些细节。
尤其是这些环节，有不少还是踩着规则的红线，走灰色渠道。
终于，最后一个电话打完，李马太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开始给程野同步所有细节：
“三代电池的路子走不通，它的接口和线束是专用的，只能匹配现役车辆，不能单独出租，想租只能连车一起租，成本太高，没必要。”
“但一代、二代电池站里还有不少淘汰的，有部分是战损修复版，容量可能打折扣，但不影响日常使用，关键是得咱们自己去挑，得现场测续航、看电池外壳有没有裂痕，避免拿到彻底没用的废品，租一块100kWh的二代电池，每月500贡献点，不是积分，这是检查站的创收项目，价格还算公道。”
“然后车身的话，我不建议买检查站的报废车，那些车大多是泡水、撞过的，车架看着没断，其实内部结构已经脆了，咱们自己花钱整备，不仅要花大价钱换零件，还得找人一点点排查隐患，万一跑长途时坏在荒野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哭都来不及。”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方案：“我联系了工业署的熟人，让他帮咱们搞几个新车架子，就是刚从生产线下来、还没装任何零件的空车架，全新的，没有任何使用痕迹。关键是价格，比买二手车架还便宜一半。”
“然后咱们自己买新的线束，方向盘到电机的线路全换，避免线路老化短路的问题，一套线束也就200点，电机、电控这些核心部件，去报废车场拆，专门找那些撞烂了的车，拆下来让师傅检测一下，没问题就能用。”
“最后请机械署的师傅帮忙组装，这个免费，我认识好几个老师傅，包没问题。这样装出来的车，零件来源清楚，哪里坏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后期维修也方便，比买现成的二手车靠谱多了。”
租检查站的电池，搞自己的车架子？
程野眼神一亮，这个方案似乎不错啊。
“那这样算下来，一辆车的成本价大概需要多少？”
“不算拆车件，新车架子800点，线束200，拆车件我们按照1000点的预算来，一辆车落地也就是1800点，再算租电池的500，一共2300点。”
李马太掰着手指算道，“前期一次性投入一万点，足够我们装5辆车，剩下的钱就拿来运营。”
“当然我说的车架子都是方砖运输车，还有其他车架子价格不同，还有各种改装备件可以往上加，反正架子是咱们的。你要是觉得这个方案可以，咱们今天就把这件事敲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