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儿略做休息。
心中那一丝因为陈余想到陈逸的古怪念头总算消散大半。
正如沈画棠和谢停云所说。
陈逸不擅武道，只是位精通琴棋书画的文弱书生，跟百草堂老板陈余八竿子打不着。
而她觉得两人相似的缘由，思来想去也只能归咎于巧合。
总归不可能是类似陈余是陈逸失散多年的兄弟，这样偏奇闻异事的原因。
眼见天色尚早，萧婉儿叮嘱萧无戈用心学习礼法课后，便带着那册《百草堂拓展章程》前往清净宅。
其实她不是位雷厉风行的女子，天性使然。
也或许是身体缘故。
让她性子从小就柔弱一些，会为他人着想，考虑事情也几乎不会先想自己。
就如百草堂之事。
她之所以这么着急去找老太爷，只是因为她看出了这份章程的价值。
若是百草堂能够以《章程》上所说的那样快速壮大，对萧家百利而无一害。
不仅能为萧家带来可观的财富，解决府里、定远军，以及未来大半涉及银钱的问题。
还是行善举。
治病救人，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也能让萧家名声好一些。
萧婉儿很清楚，对世家大族而言，后者往往比前者更重要。
待到清净宅后。
萧婉儿让沈画棠、谢停云在门檐下等着，不忘吩咐道：
“若有人来访，就说爷爷此刻不便。”
她总归还记得陈老板的提醒，对待此事谨慎低调些。
谢停云和沈画棠点点头，守在门口。
虽说她们不太相信百草堂能开遍大魏九州三府，但见大小姐这么重视，面上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随后萧婉儿独自一人撑着油纸伞去拜见老太爷。
此刻清净宅里不算安静。
大雨倾盆之下，难免显得有些嘈杂。
如打在青石板路上，落在花草树木上面，滴在屋檐瓦砾上。
声音各不相同，汇聚在一起就让萧婉儿听不清屋里人的讲话声。
“……大小姐来了。”
似乎是有人这么说话。
可等萧婉儿走进堂屋，却只看到老太爷一个人在客厅饮茶。
她扫视一圈，没发现异样，微笑着欠身行礼：“孙女见过祖父。”
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笑着点点头，示意她坐下说。
“这几天雨大风寒，你还是少出来走动，要有事差人说一声，老夫过去佳兴苑也成。”
“这怎么行啊，爷爷身体刚刚康健，同样需要休息。”
“再说婉儿病了没事儿，您若有事，府里几位爷爷叔伯就该责怪婉儿了。”
“谁敢？老夫大孙女，不是谁都能责怪的。”
“祖父……”
这样的对话略显温馨，可落在外人耳里，怎么看都像是两个病号在交流病情。
闲聊几句。
萧婉儿便拿出那册《百草堂拓展章程》放在老太爷手上，“爷爷，您请过目。”
“这是……”
老太爷看了看手上的册子，他自然听过百草堂的名字，也知道其售卖的茶饮。
并且近来因为萧家药堂和百草堂的关系，他还特意找来几瓶尝尝。
王吉茶清爽，老白金茶略苦会有回甘，神牛茶味道古怪但喝完身上劲力翻涌。
至于什么芝莓茶、养颜茶，他只是看看，并未真的品尝。
不过在尝过之后，老白金茶确实能让松快许多，最近每天都要喝上一瓶。
只是茶饮归茶饮，老太爷对什么拓展章程还是有些疑惑。
“听说那百草堂的老板今日过来，他带来的？”
萧婉儿笑着点头，“陈老板年少有为，不仅医道精湛，还很有经商头脑。”
夸赞几句，她才接着说：“这本章程的确是他今日带来的，想要跟咱们萧家合作。”
老太爷一边翻开册子，一边说道：“老夫说过萧家药堂的事都由你负责，不用特意……”
话没说完，他看到册子上写的内容，唔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兴趣。
萧婉儿看到他的神情，知道祖父跟自己先前一样被上面的内容惊到了，笑着说：
“这章程上所说的事大，婉儿拿不定主意，只能来请教爷爷。”
老太爷嗯了一声，将手册拿得老远方才能看清上面的内容，嘴里念念有词。
“百草堂欲要以蜀州为基，先拓展邻近州县，再开辟九州三府之地……”
萧婉儿见状，便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待。
她对这章程有信心，对陈老板的计划和志向也有一定的信心。
唯一不确定的是萧家是否能按照陈老板所求全力以赴的支持百草堂拓展。
没过多久。
老太爷细致看完整本章程，清瘦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叹：“有些意思。”
“婉儿，这本章程是那百草堂老板所写？”
萧婉儿点点头，“爷爷，正是他拿来的，看字迹是由王纪代笔。”
“哦，这事儿，你怎么看？”
“婉儿，婉儿是想试一试，只是婉儿清楚其中难度，以及所要花费的心血。”
“若是家里决定支持百草堂，恐怕会影响到其他事情。”
老太爷微微颔首：“你看得很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不说蜀州之外，单是解决蜀州本地几个州县的世家大族，都并非易事。”
“若是百草堂赚得少些还好，可以咱们萧家药堂近来一个月的利润来看，那些茶饮……利大啊。”
老太爷身在蜀州多年，深知那些大族的难缠。
尤其是处在山区的部族、宗族。
只靠萧家的威势即便能让他们顺服，也会惹来些非议。
等到百草堂盈利，等到萧家药堂分利，纵使那些大族之人不说，心里难免都会有些不满。
估摸着会说“萧家吃独食”或者“赚钱的事不想着带一带老部下老兄弟”云云。
归根到底，萧家在蜀州耕耘两百年，与各族、各州县的关系盘根错节，不能是简单的一刀切了。
就如跟山族合建的互市一样。
多多少少都要带上一些人，拉拢一些世家大族，以安各方之心。
萧婉儿想了想，问道：“爷爷，需要咱家从中分些银钱出去？”
老太爷闻言打趣道：“分润的确要分润出去些，可为何不能是百草堂分出去？”
萧婉儿微愣，迟疑道：“毕竟这是陈老板提出这份章程，我……”
“过意不去？”
“有一些。”
老太爷见她点头，笑着说：“婉儿，你的性子太过良善，于生意场上会吃亏的。”
萧婉儿面露羞赧，微微低下头：“婉儿知错。”
“言过了。”
“此事无关对错，只是你不清楚个中利害关系，看似我萧家在蜀州能拿五成分润，实则顶多三成。”
“而百草堂出章程、药方、人……唔，拿五成倒也算合理。”
萧婉儿不禁莞尔一笑，“爷爷，您也这么觉得啊。”
老太爷笑着摇摇头，“老夫只是觉得他这钱赚得太轻松了。”
至此，他也算是弄清楚了那份章程的价值了。
百草堂有方子有赚钱的手段有头脑，唯一欠缺的就是打通各方势力的门路。
恰巧萧家与各方关系密切，有门路，独独缺少一份赚钱营生。
倒是能够互补有无。
“那位百草堂老板见解独到，难能可贵啊。”
见他夸赞陈老板，萧婉儿微喜道：“爷爷您……同意了？”
老太爷抬了抬手示意她稍等。
思索片刻。
老太爷看着堂外落雨，权衡利弊，说道：“这桩生意可以做，老夫同意了。”
萧婉儿心中一喜，却是知道他还有话没说，便也不急着开口。
接着就听老太爷说：“不过此事不易操之过急，诸多事情还要仔细斟酌，最起码……”
“最起码要弄清楚那位老板……他叫什么名字？”
“陈余，听说一直在山里跟他师父学医。”
老太爷点点头，“陈余其人也要放心才好。”
萧婉儿顿了顿，了然道：“爷爷说得是。”
“如今咱们萧家多事之秋，凡事都要小心些。”
“婉儿明白。”
萧婉儿自是清楚家里的一些境况，也能理解老太爷这样做的缘由。
不过她对那位陈老板有些莫名的信心，不认为他有问题。
没过多久。
萧婉儿面带笑容的离开。
老太爷看她走远，方才轻轻叹了口气。
“都听到了吧？”
“稍后你去查一查那位老板……陈余，包括百草堂内的其他人也一并查查看。”
“我萧家最近五年运道极差，冷不丁遇到这等好事，不得不让老夫多想啊。”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人影从旁边厢房走出来，躬身行礼：
“属下稍后便去。”
老太爷嗯了一声，“顺带着查一查就好。”
“近日你首要任务是盯紧了荆州刘家。”
“他们既然再起反复，对三镇夏粮征收一成粮税，之后应会有其他动作。”
“侯爷放心，他们的动向都在暗卫视线中。”
“只是黑市那里近来动静奇怪。”
“哦？”
“昨晚新安插进去的暗卫来信说，方老魔死在黑牙手中。另外还有不少邪魔聚集在春雨楼里，像是在商议什么大买卖。”
老太爷微微皱眉，浑浊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什么样的大买卖需要清理黑市内各方眼线？”
“查清楚了，看看明月楼要做什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