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打开家门。
果然如他所料，家里静悄悄的，父母都还在上班呢。
冬日下午的冷清更衬托出屋内的安静。
不过想来此刻黎知家里应当也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从沈元脑海中冒了出来。
所以……
我要现在就去喊黎知过来吗？
沈元浑身一颤，还是算了吧。
什么准备都还没有做呢，好歹先洗个澡换身不错的衣服吧！
沈元换好鞋，直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把书包随手扔在椅子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陷进了书桌前的椅子里。
不过此刻，沈元的大脑倒是异常的活跃。
黎知要来了。
沈元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自己的房间。
摊开在桌上的几本练习册，随手扔在床头的纸巾，椅子上搭着的两件外套，书柜角落里堆着的一些小玩意儿……
沈元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也太乱了点。”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随即像被什么念头击中似的，“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黎宝晚上可是要来我房间跨年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一股强烈的行动欲压过了之前的懒散。
他麻利地开始收拾起来。
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地塞进了衣柜。把桌上的书本练习册摞成一叠，码得整整齐齐。弯腰把地上的杂物捡起放回了原处。
房间虽然还不算特别规整，但至少看着清爽多了。
随即，沈元拿来扫把，开始扫地，扫完垃圾后又拖了一下地。
浑然不知自己被当做借口的两只小猫咪看着沈元在房间中忙碌的身影，脸上露出的好奇的神色。
拖完地后，沈元直起腰环顾四周，似乎觉得还不够。
“嗯……光收拾干净了好像还缺点什么……有点冷清……”
他挠了挠头，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突然，他想到了家里那套平时放在爸妈卧室的投影仪！
“对！放点轻松的电影或者是跨年晚会什么的！”
想到营造氛围的可能，他眼神一亮，脸上露出了兴奋又带点羞涩的笑容。
但是沈元一想到黎知家中那个放在书房的投影仪，就感觉到了身为儿子的苦逼。
穷养是吧！
买个投影仪放自己房间里玩，我这里就啥都没！
他奶奶的！
今天这个投影仪我偷定了！
整理好的房间加上投影仪的点子让他心里稍稍踏实了些，仿佛为即将到来的重要时刻铺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沈元深吸一口气，再一次确认似的环顾了一下此刻看起来已经努力过的小空间，这才觉得心头的雀跃和紧张找到了一个更踏实的落脚点。
现在，他该去洗个澡，然后思考一下自己晚上该穿什么了。
然而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内，同样的问题也困扰着黎知。
美少女站在敞开的衣柜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挂着的衣物，眉心微蹙。
第一次去沈元的房间“跨年”，虽说打着看望猫咪的名义……
但真正是什么情况，都得都懂。
沙币沈元害羞的没边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她的脸上此刻也是红红的一片。
所以，到底穿什么才显得既自然随意，又……嗯，不太随意呢？
黎知的目光在几件毛衣和外套间游移，指尖停在一件颜色温暖的毛衣上，又划过一件休闲外套。
她的脑海中闪过平时常穿的那些式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恼与微妙的期冀交织在心头。
“沙币沈元暖气开的肯定足，所以……里面应该不用穿很多。”
但是这么一来的话，难道说她要穿薄一点吗？
穿薄一点的话，那岂不是正中那个瑟兰的下怀了？
黎知抿了抿嘴，有点头疼。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衣柜下方的袜子收纳盒，那里整齐叠放着各种款式的棉袜。
某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了出来。
沈元这家伙……是不是有点……足控？
好吧，不是有点。
一想到沈元给自己按摩脚底时的画面，黎知脸颊瞬间更烫了几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既涌上一阵羞恼，又莫名地有些难以言喻的小得意和促狭。
要……给他一点小福利吗？
黎知的内心陷入了短暂而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在理智地尖叫：“黎知你在想什么啊！羞不羞！这么刻意岂不是显得你很在意他那点破癖好？不行不行！太奇怪了！”
另一个声音却在蛊惑。
“反正是冬天啊。而且不就是选双袜子吗？他又没明说，只是穿了舒适的裤袜罢了！再说了，都答应去他家了，这点小要求……”
黎知看着存放袜子的抽屉，眉头微微皱起。
一时间，黎知想到了沈元高二时不搭理自己的原因。
狗东西被黑丝勾搭走了！
想想就气啊！
明明！
明明自己的腿更长更好看的！
最终，一个更强烈，更带着点破罐破摔和隐秘期待的声音占了上风。
“哼！沙币沈元不是喜欢黑丝吗？本少就大发慈悲的穿给你看一次！”
不过这个想法一出来，黎知就有种想死的感觉。
要羞死了。
带着一种既鄙视自己又隐隐雀跃的复杂心情，黎知最终打开了自己的袜子抽屉。
然后目光落在了几双黑丝上，但少女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那质感柔软的厚黑裤袜上。
大冬天的，就算有空调开着，总不能真的穿那种薄薄的丝袜吧！
显腿型就行了啊！
黎知的羞耻心最终还是让她退了一步，选择了一条稍深色一点的厚黑裤袜。
反正从自己家到沈元家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不需要穿太厚了，裹着个羽绒服就行了。
那么既然都这样了，该怎么搭配裤袜呢？
短裙吗？
啊啊啊啊！！
“黎知你真是疯了。”
美少女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着自己和某个瑟兰，但一边也做出了决定。
为此，少女的耳根悄悄染上了更深的红晕。
“唔……洗个澡吧！”
在黎知做出决定的同时，沈元此刻正好走进了浴室。
两人不约而同的为即将到来的跨年夜做着自己的准备。
就像是……在为了第一次约会做的准备一般。
沈元洗过澡后，很快就从爸妈房间中搬来了投影仪。
先斩后奏。
等老爸老妈回来了之后再和他们说呗，想必他们也不会拒绝的。
就在沈元调试投影仪的时候，父母回家了。
“沈元？！”
房间外传来张雨燕女士的声音，沈元飞快蹿到门外。
正见老妈在玄关换鞋，老沈则跟在后面。
“干啥？”
“哦，就是确认你在不在家里。”
张雨燕换好拖鞋往客厅走，顺手解下围巾：“要不要出去吃？”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沈元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不出去。就在家吃吧！现在出去吃多麻烦，等位子都要排半天！”
沈元拒绝得斩钉截铁，语速都加快了几分。
开玩笑，出去吃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出去吃了，黎宝怎么办？
听到沈元的话，张雨燕女士点了点头：“那你就在家里吃吧。”
“啊？”
沈元一愣，啥意思？
“我和你爸准备出去吃，既然你不想出去的话，那你就在家里吧。”张雨燕干脆利落的讲道。
沈元眨了眨眼。
好吧，很符合自己老妈的行为作风。
“不是，那我吃什么？”
沈元话音刚落，就听见手机响起“叮”的一声。
老沈的声音适时响起：“转给你了，想吃什么自己买好了。”
“跨年夜让自己点外卖……我是不是亲生的？”
张雨燕给了沈元一个白眼：“我再给你转200，爱吃不吃。”
“吃吃吃！”沈元笑的开心极了。
一句话，让老妈给自己转200块。
再说了，爸妈出去吃饭的话，对自己来讲是一件好事啊！
“沙币孩子，别给我随便乱吃。”
张雨燕一边警告着，一边朝着卧室走去。
沈元看着老妈走向卧室的背影，忽然想起投影仪还在自己房间摆着，心头一紧。
他快走两步追了过去，抢在张雨燕女士推开主卧门前开口。
“老妈，那个……投影仪放我房间了啊。”沈元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被撞破小动作的刻意自然。
张雨燕的手刚搭上门把手，闻言一顿，侧过脸瞪了他一眼。
“你搬它干嘛？”
她的语气里满是狐疑。
面对老妈审视的目光，沈元眼神飘忽了一下，老实交代：“呃……晚上黎知过来……我们一起跨年。”
话音刚落，他清晰地看到自家老妈的瞳孔有那么一丝丝意味深长的放大，紧跟着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向上微微一翘，虽然她立刻掩饰性地抿了回去。
“啧！”
张雨燕嫌弃地一摆手，脸上却分明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你小子憋着事儿”的了然于胸的神态。
“用完给我原封不动搬回来！”
说完这句，她推门进了卧室。
留下沈元一个人杵在门外，对着关上的卧室门眨了眨眼。
不等沈元再说什么，老沈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的讲道：“需要我和你妈迟点回来吗？”
这句充满促狭意味的调侃，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在沈元敏感的神经上。
“爸！”
沈元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整个人窘得几乎要跳起来。
“怎么可能！没有必要！完全没必要！你们别乱想！！”
老沈看着儿子这副窘迫的样子，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
他原本搭在沈元肩上的手加重了点力道，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沈元的肩膀肌肉。
“呵，”老沈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元一眼，“行啊，没必要是吧？”
他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转身走向卧室，但在末了，老沈扔下了一句带着点威胁的话。
“那就最好。”
沈元站在原地，脸上热气未消，感觉被老爹捏过的肩胛骨都隐隐发烫。
想到老爹那模样，沈元忍不住吐槽：“想什么东西呢！我和黎知这么单纯的关系……”
说着，沈元撇了撇嘴，咕哝道：“单纯的，青梅竹马。”
看着爸妈走进卧室，沈元也懒得继续在门口等着，随即打开手机收下两个200块的红包后，便点开了外卖软件。
看着琳琅满目的外卖，沈元最后还是点了一份开封菜。
刚放下手机，卧室门开了。
沈元循声望去，差点被闪瞎眼。
爸妈的穿搭完全退去了一身班味，取而代之的完全是一副与平时不同的时尚休闲感。
“我去！你们这是干嘛去啊？”
张雨燕给了沈元一个白眼：“吃饭啊，不然干嘛？”
“嚯，”沈元嘴巴微张，看着自家瞬间提升几个段位的老爸老妈，脱口而出，“穿这么精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出去约会的。”
“怎么了？”老沈一脸不屑的看着沈元，“我和你妈约会有问题吗？”
沈元摇摇头，完全不敢说什么。
张雨燕女士没理会儿子的调侃，径自走到玄关，姿态优雅地穿上那双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短靴。
老沈也紧随其后，很自然地拿起张雨燕的羊毛围巾帮她围上。
就在沈元以为爸妈要直接出门时，张雨燕却无比亲昵地挽住了老沈的臂弯，动作自然流畅。
老沈也极其自然地侧过身，配合着她的动作，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笑意。
两人站在一起，灯光映衬下，俨然一对璧人，那叫一个登对养眼。
看着爸妈这旁若无人的亲密劲儿，再对比下自己今晚孤零零要点外卖吃的现状。
沈元心里莫名泛起一股奇异的酸涩感。
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个被塞了点零花钱，然后被打发出去自个儿玩的小孩儿，眼睁睁看着父母手挽着手，抛下自己去寻找真正的二人世界了。
“啧。”
沈元摇摇头，一点都不羡慕。
“砰。”
家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门外那两口子的恩爱身影。
世界如此美好，而他的爸妈如此“虐狗”……
算了，不想了，等黎宝。
门外，张雨燕挽着老沈，得意洋洋的讲道：“我说吧，这小子肯定有安排。”
老沈点了点头：“还真让你猜中了，不过我们就这么走的话，真的没问题吗？”
“呵，”张雨燕轻笑一声，“有什么问题，他们两都有成年了，有身份证了，你管得了他们吗？”
“也是。”老沈点点头，“我们出门了也能让他俩少点压力。”
“晚点回来？”
“可以啊，想去哪里看烟花？”
电梯打开，两口子走进电梯当中。
……
黎知坐在沙发上看着爸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就……感觉自己挺多余的。
“爸，妈，我待会儿吃好饭了去沈元家里。”
黎知话音落下，厨房里的老黎转过身来，目光在女儿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语调平和：“是不是去跨年？”
黎知只觉得脸颊更烫了，她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轻轻点了点头。老黎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地嗯了一声，那目光里的宽容像是无声的默许。
黎知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跳更快了几分。
不多时，饭菜飘香。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
窗外是冬夜渐浓的寒意，屋内却是暖意融融，饭菜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上的薄霜。
家常菜式的温暖驱散了些许黎知心头的微妙悸动，让她专注于眼前的饭菜。
饭吃得差不多，徐婵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地开口：“明天元旦了，外公外婆念叨你。我们明天过去一趟，后天回来。”
正埋头扒饭的黎知闻言抬起头，快速地点了点下巴：“嗯。”
少女专心吃着饭，掩饰着因刚才提及外出而再次掠过的一丝心虚。
老黎看着女儿那乖巧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晚上……”
老黎顿了顿，黎知捏着筷子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记得别太迟，明天早上9点出门。”
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安静的饭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立场。
黎知刚因答应去外公家而松下的肩膀瞬间又悄悄绷直了一点。
“哦，知道了。”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飞快地低下头，拿起筷子装作继续夹菜，试图掩饰脸上又开始升温的羞赧和心头那只扑腾得更厉害的小鹿。
沙币沈元……
看着埋头干饭的黎知，老黎和徐婵对视了一眼。
两口子都知道女儿去干嘛。
跨年嘛。
沙币孩子自己也不想想，她什么时候和沈元一起跨年过了？
笨得要死。
但夫妻俩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吃过饭后，时间已经来到7点多了。
黎知起身乖巧的收拾好自己的碗筷，然后回到了房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