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教室随着铃声归于平息，一模取得的好成绩扫清了一天的疲惫。
逃离了阿杰他们的起哄场所后，沈元和黎知并肩走在空寂下来的街道上。
傍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驱散了刚才教室里的燥热和沈元身上残留的嬉闹感。
沈元侧头看向旁边的黎知，昏黄的路灯灯光在她脸庞上投下柔和的影子，脸颊上那抹绯红还没完全褪去。
他知道，她肯定又想起了那个关于“再帮一次”的约定。
那个此刻无声胜有声的赌约，正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暧昧又滚烫。
“咳，”沈元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那什么……考得还行哈？”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两人都看过分数了，这话问得实在多余。
黎知轻轻“嗯”了一声，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脚下被拉长的影子上。
“你考的不错。”
沈元看着黎知低垂的侧脸，忍不住凑近了些。
路灯光芒流转，将他俩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那是，”他带着几分得意，又混杂着一丝对目标的认真，“说了要追上你的。”
黎知没有抬头，但脚步悄悄放缓了一些。
微凉的夜风拂过，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也似乎吹散了脸上最后一点绯红。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十指交缠，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打开家门，家里静悄悄的。
客厅的灯亮着，父母似乎已经回到自己房间。
黎知换了鞋，径直走回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的宁静与刚才路上默契而滚烫的寂静截然不同，带给她一种可以稍微放松呼吸，却又让思绪更加翻腾的空间。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沈元手掌的温度，脸颊却又不自觉地开始微微发烫。
美少女坐在床上，胡思乱想。
考完了.成绩也出来了他考了673分.
一个清晰的念头，像水泡一样浮上意识的表面，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困惑和恼意。
他居然没提那件事情。
那个场景立刻在脑海里闪现。
她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故意吊着他的味道：“……再帮你一次。”
她自己事后回想都脸红心跳的。
那几乎是她当时能想到的，最具有“激励”效果的承诺了。
他当时的反应……眼睛亮得惊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燃烧起来。
显然，这个“帮忙”的诱惑力对沈元来说，是威力巨大的。
后来考场的紧张、成绩公布的喧嚣、阿杰他们的起哄架着沈元“阿鲁巴”、以及……回家的路上那温柔又暧昧的沉默。
黎知其实一直以为，沈元会主动提起的。
在只有他们两人，十指相扣的时候，在她因为想起那个承诺而低头、耳根发热的时候……
他不是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吗？
黎知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是太累了？
还是……觉得还不是时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黎知顿时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气闷。
她微微鼓起脸颊，下意识地“哼”了一声，像是跟自己赌气。
下一秒，黎知猛的扑进了床单中。
少女裹着被子蜷成一团来回蛄蛹，被窝里溢出闷闷的呜咽声。
黑暗放大了脑中的画面。
沈元灼热的呼吸、自己贴近他耳畔说的那句“再帮一次”、还有他眼睛里瞬间点燃的火焰
黎知在被窝中来回磨蹭。
“呜——”
“为什么要想这种事情啊！！”
裹紧的被子突然被掀开，黎知猛地坐起身，双腿无意识屈成鸭子坐的姿势。
灯光照亮少女水光潋滟的眸子，映着微乱的发丝。
她咬着唇，指尖蹭过滚烫的脸颊。
“都怪那家伙！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绝对是沈元把我带坏了！沈元你这个坏蛋！”
而此时，距离黎知一墙之隔的房间中，沈元正坐在书房中看着前面的电脑。
他正在用视频剪辑软件导入几天前在教室用手机拍下的估分视频。
面中是阿杰的乐观估分、杨泽和陈铭宇的保守自信，还有何之玉和卓佩佩，当然最后还有沈元自己。
沈元看到录像中的他豪言总分要近670，忍不住嘴角上扬。
接着，他从文件夹里调出周少杰发来的成绩单照片，将图像插入视频。
照片上清晰的显示着每个人的一模真实成绩。
对比录像中黎知羞恼回避的瞬间和成绩单上的数字，沈元心中泛起成就感，手中鼠标滑动，逐帧剪辑这些画面。
手法很粗糙，但沈元也并不准备剪的多好看就是了。
估分完放成绩单，估分完放成绩单，很简单。
最后再配上一点有趣的音乐就完事了。
完成后，沈元导出了视频，准备明天把视频拿给所有人看。
保存完文件的瞬间，他忽然勾起嘴角，点开黎知的聊天窗口，将视频拖进对话框。
敲下一行字发送。
沈元：“黎老师，请您审阅我的课后作业。”
按下发送键后，他盯着屏幕低笑。
沈元还是很好奇黎知的反应的。
黎知躺在卧室床上，脸颊依然残留着未散尽的余温。
少女心绪正乱糟糟地搅成一团麻线时，手机屏幕猛地亮了起来。
正是沈元发来的那个视频。
她犹豫了一瞬，指尖还是点开了播放。
画面晃动着，记录下了几天前教室里那场热闹的“估分大会”。
阿杰夸张的表情、杨泽故作深沉的推眼镜、何之玉她们笑着对镜头估分……
还有沈元，镜头里的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憋着坏的得意，让每个人都对着手机报出自己的估分。
当镜头扫到她，她看到自己当时那份羞涩的表情被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她话音刚落，视频中的画面便切换到了成绩单上她的那一栏成绩。
沈元还贴心地把成绩定格放大了一下。
705。
随即便是沈元自己的估分以及自己的成绩单。
673分。
听着那欢脱到有点傻气的营销，黎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当进度条彻底走完，手机屏幕陷入一片黑暗，清晰地映出她自己此刻有些发愣的面容倒影时，笑容骤然在她脸上凝滞。
黎知笑不出来了。
这家伙发这个视频过来是什么意思？
不只是单纯的想要和我分享一下他做的视频吧？
黎知看着聊天框中沈元发来的信息。
美少女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这精心编排的结尾，这选在成绩刚刚公布、赌约定输赢的敏感时刻发来的“课后作业”。
这家伙……是故意在提醒她那个约定吧？！
这个认知如同细针扎破了原本轻松的空气。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也变得微滞，原本因音乐而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升温的羞赧和慌乱，脸颊的温度瞬间飙升。
他就不能直接提吗？
非要用这种方式……拐弯抹角地……提醒她履行承诺吗？！
沈元他……他不会觉得我想赖掉这件事情吧？
这家伙……真的是越来越坏了！
黎知心跳快得不像话，赌气似的把手机丢到一边，却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心底涌起一丝被戳穿心思的慌乱扑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沈元盯着手机等了许久，聊天框始终没有新消息弹出。
“没看到吗？洗澡去了？”
想到这里，沈元点开聊天框，然后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手机在枕头边骤然震动，屏幕上沈元的视频通话请求赫然跳出，像一个炸雷。
黎知被吓得一颤，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的心“怦怦”狂跳，指尖悬在醒目的红色拒接键上方犹豫挣扎着，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力最终还是让她鬼使神差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镜头晃动两下后定格。
画面里的少女鬓发微乱，耳尖透红，脸颊晕开薄霞般的绯色，像被晚霞浸染的雪。
沈元看着屏幕中黎知绯红的脸颊，忍不住轻声笑道：“黎老师，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黎知闻言，立刻羞恼地别过头去，耳尖的红晕更深了，小声斥道：“闭嘴！谁、谁脸红了……”
但沈元的笑意让她更加局促，她气急败坏地补充一句。
“坏蛋！”
黎知别过头几秒后，又不甘地转回，手指戳着屏幕，声音带着羞愤的控诉：“沈元，你个大色狼！你发成绩的视频给我是什么意思啊？”
她突然压低嗓音咬唇：“你就是故意在提醒我瑟瑟的事情！”
“打着检查作业的幌子发这个视频……根本就是在提醒我要兑现那个……那个‘瑟瑟’的事情！”
情急之下，“瑟瑟”这个含糊不清又暧昧至极的词竟然脱口而出。
镜头里的沈元明显愣住了。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啊？”
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听到那略微懵逼的声调，以及沈元那突然呆滞的表情和微微张开的嘴，黎知瞬间醒悟是自己想歪了。
他根本没联想到那个赌约！
一切都是她自己在过度解读！
更糟糕、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她竟然当着沈元的面，把那种羞死人的想法，用“瑟瑟”这种词汇直接喊了出来！
这不就等于把自己满脑子的旖旎念头彻底暴露了吗？
血液“轰”地涌上耳尖，羞耻感裹挟着蒸腾的热气席卷全身，连脖颈都泛起粉色。
“啪！”一声脆响，没有任何犹豫，黎知用力狠狠地切断了视频通话。
紧接着，手机被她像甩掉烫手山芋一样砸进了旁边蓬松柔软的羽绒被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也像鸵鸟一样猛地扑倒在床上，滚烫的脸死死抵住冰凉丝滑的被面。
少女纤长的手指用力揪住枕头边缘的布料，几乎要把它抠破，恨不得立刻钻到地心深处去。
“要死了……呜……”
闷在被子里的呜咽声含糊不清，充满了毁灭性的尴尬，她的脚踝无意识地焦躁踢蹬着身下的床单。
“我怎么会说出那种话……以后还怎么见他啊……”
对未来的社死想象牢牢攫住了她的心神。
另一边，沈元盯着手机屏幕上骤然结束通话的提示，以及黎知最后那句如同惊雷般炸响的“瑟瑟”和随之而来的崩溃挂断，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停滞状态。
他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眉头微蹙，眼神里还带着刚才被斥责时的无辜与困惑。
“我提醒她瑟瑟的事情？”
沈元喃喃重复了一遍黎知那句带着巨大羞愤的控诉。
提醒……瑟瑟……
两秒的死寂之后，沈元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骤然瞪大，瞳孔深处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等等！瑟瑟！再帮一次！
寒假里的旖旎画面……一模前的赌约承诺……那句“再帮你一次”……黎知此刻火山爆发般的羞愤欲绝……
沈元握着手机的手都微微晃了一下。
他那原本因困惑而显得有些呆滞的嘴角，先是不受控制地朝一旁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份呆滞如同被打破的薄冰，迅速地消融瓦解，化作一种带着促狭的笑意。
“噗……”
一声实在没憋住的气音从沈元唇缝里逸了出来。
笑意如同点燃的烟花，迅速蔓延到整张脸庞，使得他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丫头从头到尾都在想那件事！
她自己脑补了一大堆，以为自己在用视频暗示她履行“帮忙”的赌约！
他刚才竟然完全没往这上面想！
天啊……
黎宝啊黎宝……
你这脑补能力……
沈元肩膀开始无声地耸动，越笑越厉害，最后实在没忍住，空着的那只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那控制不住的笑声泄露出去。
毕竟两人的房间就隔着一堵墙，沈元笑的太厉害的话，黎知也是能听到的。
他干脆一把捞起桌上的闹闹，把脸埋进了闹闹的毛里。
只剩下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着他此刻巨大而幸灾乐祸的愉悦。
这死丫头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害羞得直接原地爆炸了！
不过这反应也太他妈可爱了！
这误会……太绝了！
沈元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气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黎知的话。
越想，那股子带着点恶趣味的巨大喜悦就越是在胸腔里翻滚沸腾。
原来她是这样理解自己发视频的意图。
原来她一直在惦记着那个承诺。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啊！
沈元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忍俊不禁的红晕和无法完全敛去的笑意。
他看着重新变得漆黑的手机屏幕，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轻轻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啧，黎知啊黎知……”沈元对着黑屏的手机，声音里带着浓到化不开的笑意。
“……你真的是，越来越坏了啊。”
这个锅，他背定了，并且背得甘之如饴。
他甚至迫不及待想看看黎知接下来怎么顶着这巨大的社死感面对自己了。
他都能想象出她此刻在床上打滚哀鸣的模样了。
这个认知让沈元的心情瞬间攀上了一个更加快乐的巅峰。
……
第二天清晨。
太阳还未攀上山巅，沈元已经等在黎知家门口了。
他靠在墙边，嘴角噙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耐心地转着手中的钥匙串，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咔哒。”门锁轻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黎知低着头，动作略显僵硬地迈出门槛。
她甚至还没完全走出门廊，仅仅是一个抬头，瞥见了门口好整以暇等着的沈元。
像是某种精确触发的条件反射，昨夜社死的画面裹挟着滚烫的温度瞬间席卷大脑！
“刷——”
少女白皙的脸颊，从耳根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像熟透的晚霞般骤然爆红！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热度瞬间蔓延到了脖颈。
黎知猛地低下头，试图用垂落的长发遮住脸颊。
沈元看着那抹从门内“飘”出来的、此刻浑身散发着羞赧热气的红云，憋了一晚上的促狭笑意终于再也忍不住，彻底在眼底绽开。
他低笑出声，一步上前，自然而然地伸手，熟稔地捏住了美少女滚烫柔软的耳垂。
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哟，黎老师~”沈元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刻意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慢悠悠地砸进黎知羞愤欲绝的鼓膜里。
“大早上的脸这么红？昨晚做了什么好梦？”
那声压低又故意咬重的“好”字，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刮在黎知紧绷的心尖上。
“呜——！”
黎知猛地缩了下脖子，被他捏住的耳垂仿佛通了电，又麻又痒。
羞恼如同海啸般彻底淹没了她。
少女猛地甩开他的手，攥紧了自己的书包带，红着脸颊狠狠地瞪向他。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羞得快要滴出水来，声音带着一丝强装出来的凶狠。
“沙币沈元！坏蛋！”
撂下这句话，黎知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扭过头走进电梯中。
黎知前脚刚踏入电梯轿厢，沈元长腿一迈便跟了进来，紧贴在她身后站定。
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光滑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叮”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将两人与外界隔绝。
电梯开始下降。
逼仄的空间瞬间被一种无比鲜明且令人窒息的暧昧填满。
黎知虽然低着头，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少年温热的存在感。
他那带着笑意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颈后细小的绒毛。
羞耻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再次汹涌而至，甚至比在门口时更加猛烈。
她的脸颊在封闭的瞬间再次被灼烧感覆盖，那热度几乎要让她的皮肤沸腾。
心跳在寂静中疯狂鼓噪，撞击着耳膜，一声声都仿佛在鞭笞着她昨晚脱口而出的那二字，让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沈元没有说话，但这份刻意维持的沉默，在黎知看来充满了无声的戏谑和调侃，比任何直接的嘲笑更让她无地自容。
她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肯定在欣赏她的窘迫！这个坏蛋！
电梯内壁光滑如镜，黎知死死盯着前方反光板里映出的模糊倒影，不敢回头，更不敢看他真实的模样。
她甚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或声响，都会引来这头坏心眼的大尾巴狼更多的调侃。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电梯下行的指示灯仿佛卡壳了一般，数字跳动得异常缓慢。
懊恼和羞涩在沉默中疯狂交织翻腾。
美少女恨不得时光倒流，收回昨晚那句让她社会性死亡的控诉！
“沙币！”
她又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不知是骂沈元的坏心眼，还是骂自己这不争气的反应。
黎知攥着书包带子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冲动达到了顶峰，脸颊和耳朵烫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份煎熬，全是拜身后那个家伙所赐！
电梯终于“叮”地一声轻响，预示着一楼即将到达。
黎知如同听到赦免令，身体瞬间绷紧，做好了在门开的第一时间就冲出去的准备。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
她几乎是立刻抬步就要往外冲，只想逃离这令她窒息的空间和身后那个坏心眼的存在。
就在黎知走出没几步，一声低沉的呼唤，在她身后响起。
“诶，黎宝。”
黎知的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样，猛地顿在原地。
这个坏蛋果然要提了……
美少女只觉得一阵眩晕，脖子僵硬得几乎转不动，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捕捉着身后那个慢悠悠踱步过来的身影。
沈元已经走到她身侧，微微歪着头，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她脸上又急又羞的绯红，还有那副仿佛等待“审判”的紧张小模样。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才用那种随意得不能再随意的口吻，清晰地问道：
“早饭想吃什么？我请。”
短短九个字，像一颗石头投入了紧绷的湖面。
黎知猛地转过头，漂亮的眸子因为惊愕而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就这？”的呆滞。
预想中的调侃和羞耻炸弹没等到，却等来了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早餐问题。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的大脑卡壳了一瞬，昨晚的社死画面和被捉弄的恼火还没来得及爆发出来，就被更强烈的茫然和一点点的……泄气给取代了。
他居然……不提？
她看着沈元近在咫尺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那么愣愣地瞪着他。
沈元看着她这副懵懂又可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着她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灼热气息轻声追问：“嗯？想好吃什么了吗，黎老师？”
看着黎知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他忽然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光洁的额头。
沈元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调侃：“还没想好？那……先吃我也行。”
这猝不及防又充满无限遐想的暗示，如同一道带着高压电的开关，瞬间击穿了黎知最后的防线。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下一瞬，少女整个人如同被投入了滚沸的岩浆。
“腾”的一下，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冲上了皮肤表层！
不止是脸颊。
从精巧的耳垂开始，那层浓得化不开的、晚霞般瑰丽的绯红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蔓延开来！
它不仅迅速覆盖了纤细的脖颈，更汹涌地向下、再向下，径直没入那微微敞开的衣领阴影之中，在她那精致如玉的锁骨上烙印下大片大片滚烫又羞人的红痕。
那红色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衬托下，艳得惊心动魄，仿佛轻轻触碰就会沁出血珠来。
黎知的嘴唇无声地张了张，大脑彻底被这排山倒海的羞臊烧成了空白。
看着少女这般模样，沈元眼底促狭的笑意终究是化开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抬手，宽大的手掌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轻轻落在了黎知那微微炸毛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
“好了，不逗你了。”
少年声音里的戏谑淡去，换上一种安抚的语调。
随后，他的手指顺着她柔软的发丝滑落，稳稳地握住了黎知的手上。
那热度，仿佛能一路烫进心里。
沈元掌心传来坚定而温暖的力量，轻轻一带。
“走了。”
黎知任由沈元牵着往前走，刚走了几步，脸上的温度还未完全散去，羞恼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突然用力挣了一下被沈元握着的手腕。
没挣开。
美少女侧过身，漂亮的眼睛因为羞愤而微微睁圆，脸颊上那层未褪尽的薄红仿佛又被点燃，染得更艳了几分。
“沈元！”
少女的声音带着清晰的控诉，像是饱受委屈的控诉，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炸响。
“坏蛋！大坏蛋！就知道欺负我！”
话音未落，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这指控毫无底气，耳垂瞬间红得滴血。
少女眼神闪烁着，试图避开少年投来的目光。
沈元转过头，眼眸准确地捕捉到黎知闪躲的视线。
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不仅未减，反而更深了。
他不仅没松开手，反而就势往回轻轻一带，将试图拉开距离的黎知重新拉得更近。
“欺负你？”
沈元微微歪头，目光灼灼地锁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刻意放缓了语调。
“昨天晚上，是谁自己……”
黎知的瞳仁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般，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溃不成军，只剩下满心慌乱。
“……沙币！闭嘴！吃早饭！我饿了！立刻！马上！！”
沈元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好，马上就能吃到。”
他牵着黎知的手，加快步伐，轻车熟路地走进街角那家热气腾腾的早餐铺子。
“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没等黎知回应，他已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这家伙，该不会是又犯病了吧？
黎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馒头店蒸腾的白雾一如往昔。
沈元单手插兜，走上前去。
店门边，老板正掀开巨大的蒸笼盖子，浓郁的白汽翻滚着涌出，氤氲了他手臂虬结的肌肉线条。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雾气，落到沈元身上时微微一顿。
老板的声音沉厚，带着一丝久别的锐利。
“有一周没来了。”
五指紧紧扣住蒸笼的木质把手，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沈元抬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后的轻松：“考试。”
那语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鏖战。
“考的怎么样？”
“673.”
老板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锅盖般的掌心在围裙上抹了抹，蒸腾的白雾勾勒着他精壮的身形。
“今天吃什么？”
这句话如同点燃引信的星火，瞬间燎原！
沈元原本松散的站姿倏然绷紧，深邃的眼底燃起狂热的战意！
“粉丝、咸菜、肉、梅干菜各一个，再来粉丝、咸菜、肉各一个，分开装，咸豆浆两杯！”
他声音清越洪亮，似宝剑出鞘。
话音落下的瞬间——咻！裹挟着凌厉破空声的塑料袋已撕裂晨曦！
两袋馒头在氤氲白汽中划过优美弧线，精准射向沈元！
“22！”
老板雷霆般的吼声与蒸笼盖“砰”然合拢的巨响同时炸开！
蒸腾的白气都为之震颤！
沈元抬手稳稳接住，袋子在掌心旋转一圈卸去力道。
少年指尖点开付款码，利落的动作在雾气中留下残影，喉结滚动间发出干脆的宣告：“转过去了。”
他拎着滚烫的馒头，转身迈入街道。
身后，朦胧的白雾深处，老板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随即隐没在重新翻涌的蒸汽里。
当沈元带着蒸腾的馒头香回到黎知身旁，美少女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黎知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是真的玩不腻。”
沈元在她对面站好，把豆浆插好吸管递到她面前。
他拿起一个热腾腾的梅干菜馒头，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这才慢悠悠说道。
“你不懂，黎宝。”
他咽下馒头：“这叫……仪式感。”
黎知看着他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心里一片无奈，但最终只是轻声啐了一句。
“……沙币。”
清晨的阳光斜照进315教室的窗户，空气中还弥漫着早餐的余味和轻微的喧闹。
整个早自习，沈元虽然握着笔，但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身侧埋头刷题的黎知。
少女专注的侧脸线条优美，耳尖偶尔还会因为他无意靠近的动作轻轻动一下。
沈元心里像揣着个急于炫耀的宝贝，手指在桌肚里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期待着下课铃声。
“叮铃铃——”
铃声刚落，沈元立刻从桌肚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杰！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他噙着笑把手机往课桌中央一推，屏幕上正是剪辑好的估分对比视频。
阿杰、杨泽、陈铭宇几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脑袋齐刷刷地凑了过来，像一群嗅到八卦气息的鸭子，瞬间将沈元的课桌围得水泄不通。
视频开始播放。
阿杰看到自己出现在屏幕里，正对着镜头豪情万丈地宣布：“语文110！数学老样子，150！英语90！理综290！”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成绩单照片。
阿杰的英语成绩——78。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噗——”何之玉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
“哈！”杨泽也毫不留情地发出了短促的嘲笑声。
“啧。”陈铭宇抱着手臂，发出了一声言简意赅的鄙夷。
“啊啊啊啊——！！！”
阿杰的惨叫声瞬间爆发，他双手用力薅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将那令人绝望的数字从眼前抹去，身体痛苦地扭成了麻花。
虽然周少杰昨天已经痛苦过了，但当这个画面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依旧忍不住哀嚎了起来。
沈元看着阿杰生无可恋的样子，乐不可支地火上浇油。
“别呀杰哥，你看你多有节目效果！这视频是珍贵的史料，应该被刻在互联网史供后人瞻仰，警醒后来者——梦想可以放飞，但估分需谨慎！”
他意有所指地晃了晃手机，笑容蔫坏。
就在这时，正抱着头在桌面磕撞的阿杰猛地抬起头，顶着一撮乱毛，眼睛里还残留着社死的绝望，但更多的是惊恐。
“等等！”阿杰的声音都劈叉了，“牢元！你该不会……这玩意儿……你真打算发网上？！”
他伸手指着沈元的手机屏幕，指尖都在发抖，脸上写满了“求求你千万别”的哀求。
想象自己被反复鞭尸的画面让他头皮发麻。
沈元挑了挑眉，嘴角那点蔫坏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慢悠悠地把手机往回收了收，环视了一圈还围在周围的“观众”。
“嗯……发网上？倒也不是不行……”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视线扫过周边几人。
“泽哥，艾慕宇，何之玉，佩佩，你们怎么说？”
沈元的目光带着询问，但更多是笃定——毕竟视频里他剪辑了所有人估分时或期待或自信的瞬间，配上真实成绩，效果拉满，但最典的只有阿杰。
杨泽面无表情地推了下眼镜，眼神都没多给阿杰一个：“行啊，我无所谓。”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陈铭宇抱着手臂，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嗯。”
何之玉还沉浸在刚才阿杰的表现里，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发呀发呀！超——有意思！”
卓佩佩也抿着嘴笑着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最后，沈元的目光自然地落到了同桌身上。
黎知全程微低着头，似乎还在看题目，但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刚才也在“欣赏”阿杰的窘态。
“咳，”沈元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她。
“黎老师？您觉得呢？这视频……”
黎知抬起头，漂亮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又扫了下恨不得钻进地缝的阿杰，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沙币。”
似乎是在骂沈元的提议，但语气里并无真正的反对，更像是她惯用的评价。
说完，她便重新埋首试卷。
“喏，大家都OK。”
沈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将那带着笑意的、带着点“你逃不掉了”意味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周少杰身上。
他笑得更加灿烂了，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吧？全世界都觉得没问题。
阿杰看着沈元那“你看大家都没意见就你不行吗？”的表情，再环顾一周，发现确实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架在火上烤。
杨泽他们无所谓是因为他们估分基本靠谱，最差也是真实水平体现。
黎知……黎知是神。
唯有他，是唯一的、活生生的、估分与事实形成了惨烈喜剧反差的主角！
“……不！！！”
阿杰发出一声长长的、绝望的悲鸣，猛地一头重新栽回了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像个彻底失去梦想的咸鱼。
“完了……我的互联网生涯……还没开始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他闷闷的声音从手臂下传出来，透着无尽的沧桑。
黎知侧过身，看着阿杰那副生无可恋的惨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了，”黎知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阿杰的哀嚎，“你嚎那么惨干什么？”
阿杰抬起一半脑袋，露出小半张生无可恋的脸，眼神迷茫又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黎少？”
少女语调平淡，带着一丝笑意：“他总共就4个粉丝。”
黎知顿了顿，清亮的眸子看向阿杰，语气略带安抚：“这4个人里，说不定还包括他自己和他的小号？周少杰，你安心点吧。没什么人会看到你这蠢样的。”
阿杰呆住了，眼神里的绝望缓缓被一种“好像也对哦？”的茫然取代。
那紧绷的肩膀也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一丝。
他扭头看向沈元，之前脸上的绝望和悲愤一扫而空，瞬间切换成了带着点幸灾乐祸的鄙夷，夸张地拖长了调子。
“四~~~个粉啊！啧啧啧！就你这点儿粉丝量，发上去怕不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哦！白担心了白担心了！”
沈元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阿杰从地狱到天堂的表情变脸，听到黎知的精准打击和阿杰的补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4个粉丝……
这死丫头，真是……精准打击！
沈元对此只是笑了笑，然后看着阿杰：“我找水姐帮忙去。”
阿杰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