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哲找到帖子最后附上的大题，翻出桌旁草稿纸和水笔认真查看。
“用ε-δ语言，证明狄利克雷函数吗？”
伴随首道题目映入眼帘，他心中暗自思忖着，第一反应是觉得称不上屠神题。
毕竟ε-δ极限语言，属于数学分析中重要定理。
类似的题型，他不知道做过多少。
信心大涨之下，立刻拿起笔在电脑旁边演算，推导完整证明步骤。
正常情况，解这种大题，他用不到十分钟。
然而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上动作却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反倒手心逐渐浸出汗水。
眉头皱成一团。
似乎遇到了什么难点，无法顺利解决。
“不对。”
“这个方法存在问题。”
……
他嘴里时不时吐出几个字，待完成计算，抬眼看向屏幕答案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身体僵硬坐在椅子上，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答案竟然错了？”
最开始他使用熟知的方法解题，刚演算过半，才意识到题目存在变种。
无法进一步推导简化。
本以为理清思路重新计算，定然能给出准确解答。
实际他所得到的结果，和帖子后面附着的不同，代表整个步骤全然错误。
尽管有些难以置信，却尚未自大到，去质疑刘师兄给出的答案。
“怎么可能……”
再次垂眼审视自己的解题过程，整个人不由陷入沉默心情五味杂陈。
尤其想到只是高考生的徐铭，期中考试时，不但做的正是这种屠神题，且还全科都拿到了满分，身上更是快速弥漫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这让他想到自己高中参加竞赛时，别人面对他同样是此种感觉。
只不过如今攻守易型了。
然而仅持续十几秒的垂头丧气，陆明哲又像回光返照似的涌现出些许斗志。
“还有其他题，或许只是这道我不擅长。”
犹如抓住救命稻草，迫切将目光重新放到屏幕中的其他题上。
继续尝试解答。
第二道。
第三道。
……
第五道。
当他的计算又一次钻进死胡同后，右手终于松开黑色水笔无力从桌面垂落，整个人仿佛泄气的皮球，彻底放弃和这些大题无意义的死磕。
经过连续数次被虐，他总算明白。
张鲁平等几位教授联合出的题，为什么会被刘师兄称作屠神题。
单看题目会觉得很容易，可真正证明起来，会发现其中存在诸多诱导变种。
哪怕过程中思路被带偏一点，就不可能正确求解。
并且庞大的计算量，也根本不是普通学生，能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他念头运转至此，终于想清楚，张教授为何未让他做这张试卷。
单凭做题速度的话，自己的确不如徐铭。
整个人保持着这种状态，约摸过去数分钟，他嘴唇微动发自内心感慨。
“原来徐铭的数学水平，比我高出这么多，怪不得他会在物理上花费时间。”
本以为每次考试，大家都是满分，水平应该差不多。
实际竟早已属于天差地别。
尤其回想起徐铭不去上数学必修课，倒是对基础物理表现出浓烈兴趣，觉得对方这样数学水平会下降，敢情人家始终成竹在胸压根不担心。
甚至仔细想想，他还应该感谢徐铭。
幸亏对方未参加高中数学竞赛，否则金牌花落谁家恐怕都是未知数。
而就在宿舍陷入沉默时，突然响起的推门声，将这份氛围打破。
“陆明哲。”
“你看未名社区没有，咱们班徐铭出名了，现在是板块讨论热度最高的人。”
“很多数院学长都在下面跟帖。”
从外面冲进来的微胖男生，还未停住脚步，就已经向陆明哲喊了几句。
能看出此刻情绪颇为激动。
面对舍友的询问，陆明哲终于恢复力气，扭过脖子点头轻声回应一句。
“刚才看到了。”
徐铭以大一新生的身份，成功拿下数院三位资深正教授联合出的题，且连半分的失误都未出现，此种成绩放在燕大数院也足以自傲。
加上数院本就用成绩说话，被刘新杰这么宣传，引起大家热烈讨论很正常。
何况连他现在都不得不对徐铭表示佩服。
“那你反应咋这么平静，数学SCI论文啊，你就不感到震惊吗？”
“我在路上听到都差点大声喊出来。”微胖男生拉了个椅子坐到陆明哲身旁表示疑问。
陆明哲满脸懵逼：“什么论文？”
他一直认为室友在说屠神题的事，怎么忽地不知从哪冒出来论文。
闻言微胖男生也颇为困惑。
“你不是说看到了，徐铭发表一篇SCI论文，院里在未名社区论坛发公告进行表扬。”
“还有八千块奖金呢。”
“发表SCI论文？”陆明哲瞪大眼睛表情震动。
作为高中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牌获得者，他自然了解过SCI论文相关信息，想着等自己成为研究生达到一定数学水平就去写论文投稿。
毕竟这是每位数学人，成为数学家必须经历的路程。
可现在告诉他，徐铭这时候就已经发表论文，短时间内确实不敢相信是真事。
和刘新杰师兄发的帖子相比，两件事只能说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
“是啊。”
“大家都在讨论。”
微胖男生看向电脑屏幕喊道：“你不是刚好登录着未名社区论坛嘛。”
陆明哲听到这句话，迅速惊醒过来，忙点击鼠标回到论坛首页进行刷新。
下秒。
果然出现一个来自学院板块的公告。
“祝贺本科生徐铭一作论文入选理论数学与应用数学通讯期刊。”
……
立刻点进去之后，内容正如室友说的那样，学院对徐铭进行了表扬。
以及将发放荣誉证书和奖金。
至于底下大家的跟帖，数量已来到几百条，除表示惊讶外还有人科普此期刊的具体情况，以及不忘把刘新杰的帖子结合在一起讨论。
“今年的新生这么妖孽啊？”
“来自大三的数院学长给学弟跪了，我毕业论文都还没有着落呢。”
“咱数院果真是天才层出不穷，关键还一代比一代更强更变态。”
“理论与应用数学通讯可不是啥水刊，我们助教去年好像才过稿了一篇，刚入学能有这种成绩真厉害，必须要为学弟加油。”
“突然感觉压力好大。”
“学弟哪个宿舍的，想去沾沾喜气，保佑我论文过稿。”
“大一上学期能发SCI的大佬，怪不得连张鲁平教授的屠神题都可以拿满分。”
“那些题确实屠神，我们宿舍四个人研究半天，才勉强搞出来几道，都怀疑是不是大一知识全忘了。”
……
陆明哲右手缓慢滑动鼠标，神情认真浏览每条留言。
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后，整个人恍然大悟。
回想张教授和刘师兄对徐铭的特殊态度，先前他还感到非常费解。
觉得有些区别对待。
现在才真正清楚，原来是因为这篇论文。
全解释通了。
“有这样一篇SCI论文背书，张教授和刘师兄对徐铭再热情都应该。”
心里正这样想着，耳旁又响起室友的声音。
“大家都是新生刚开学考完期中，我过段时间还要补考高等代数，人家徐铭已经发表论文被院里表扬，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在教室再看到人家。”
说完叹了口气，起身朝着宿舍门口走去，身上仿佛多出几分忧郁。
陆明哲望向室友的背影，直到其彻底从视野中消失他才收回目光。
双手放到键盘上打字跟帖发布。
“很高兴我能有这样的数学天才同学，他会激励我不断前进成长，在这里祝贺徐铭发表人生首篇论文。”
与此同时。
数院大三学生所在宿舍楼内，严伟豪坐在寝室书桌旁玩着电脑浑身放松。
他刚查完期中考试成绩，其中实变函数和偏微分方程都考的不错，相比较宿舍里有人挂科在哀嚎，对比之下心情自然都变得好了很多。
“海哥。”
“看开点就好，不就是实变函数挂科了嘛。”严伟豪转身看向背后的短发男生劝导。
后者回了个白眼道：“敢情挂科的不是你。”
话音刚落靠窗位置的白净男生，忽然像发现什么，当即冲严伟豪惊呼大喊。
“严伟豪。”
“我记得你们学习小组是加了个新生是吧，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打听这个干嘛，想撬我们小组的墙角啊。”严伟豪半开玩笑回应道。
说完紧接着又补充一句。
“徐铭别看是新生，大二阶段的数学必修课程，都已经快要全部掌握，现在可是我们小组核心成员，无论谁想挖墙脚都绝对不会同意。”
“那就没错了，你们这个小组成员，刚在理论与应用数学通讯期刊上发表了论文。”
“这年头新生真厉害。”白净男生点点头很是感慨。
严伟豪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短暂顿了几秒才猛地站起身靠过去。
看到屏幕浮现的内容，后知后觉吐出两个字。
“我去。”
他哪里能想到，平时徐铭在学习小组，表现出的惊人数学天赋。
竟才仅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面。
背地里都已发上论文。
回过神顾不上和室友讨论，立即向宿舍外面跑去想要赶紧和高科分享这个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