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没有如果
如果鞋子没坏，就不要换。
迪克·维萨奇的心中回响着徐凌的话语，只感到一股夹杂着荒谬与愤怒的情绪难以控制地涌上心头。
愚蠢！天真！短视！
他在联盟经营多年，深谙权力运作的规则，此刻却要在这里小心翼翼地揣摩一个刚满二十岁，来自大洋彼岸的毛头小子的心思？而那个混蛋，竟然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要打发他？
为了形成如今的局面，维萨奇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让媒体煽风点火，放大基德那句关于战术和轮换的评价，最终闹得满城风雨。
这是他的机会。
是他辛辛苦苦等到的一个可以让他回到决策层，并在球队核心位置安插自己人的机会。
维萨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那个该死的中国佬懂什么？
他以为他懂得球队是如何运作的？他以为雅法罗尼是最适合他的教练？还是他以为，他的态度，他的意志，他的想法可以主宰球队的运作？
维萨奇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更黑暗的角落。他想起了自己那躺在冰冷的阿灵顿国家公墓里的哥哥。一个真正的美国英雄，死在了东南亚潮湿闷热的丛林里，死在了那些……那些他永远也无法信任的东方人手里。为了什么？为了所谓的自由世界？可如今，一个来自红色国度，与折磨并杀害他哥哥的敌人拥有相似皮肤的年轻人，却轻而易举地掌控了他迪克·维萨奇的命运，掌控了孟菲斯灰熊队的未来？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讽刺！是对他所信仰的一切的践踏！
为什么？凭什么？就因为他能得分？能扣篮？能卖球衣？
这个联盟，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我们曾经崇尚的力量、纪律、传统…难道都敌不过那该死的商业价值和肤浅的娱乐效应了吗？
维萨奇感到一阵恶心。他走到窗边，看到楼下的联邦快递论坛球馆入口处那新挂上的徐凌巨幅海报。
海报上的东方面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坚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就是这幅表情！就是这种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表情，最让维萨奇感到愤怒。
他为之奋斗、为之算计、甚至愿意为之付出尊严的东西，在这个年轻人看来，似乎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因为对他而言，这些东西唾手可得！
“鞋子没坏？”维萨奇对着窗外那巨大的海报心中冷笑，“蠢货！等鞋子真的坏了，你的脚早就已经烂掉了！NBA不是童话世界，这里每一天都在磨损，每一天都在淘汰！等你发现鞋子不合脚的时候，你的职业生涯可能已经走到了尽头！”
维萨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偏见更是权力的毒药。他必须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
徐凌的立场固然可恨，但并非无懈可击。
而且，他看起来根本不在乎球队的运作，也不关注雅法罗尼的去留，他只是想要维持现状。
这意味着，只要操作得当，徐凌并不会成为换帅的坚决反对者。
突破口就在老板迈克尔·海斯利身上。
对海斯利而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帮助他的摇钱树在下赛季再造辉煌。
如果维萨奇可以证明，雅法罗尼就是那个阻碍了球队的人，甚至，如果雅法罗尼对徐凌的使用方式会大大增加徐凌的伤病风险，那么，海斯利未必不会同意让雅法罗尼滚蛋。
可是，维萨奇必须先声夺人。
他需要准备一份详尽的报告，以及一个可靠的教练候选人。
这个人选不仅要打动海斯利，还要打动杰里·韦斯特。
报告，维萨奇已经准备好了。
教练人选却还需要斟酌。
如果要让雅法罗尼滚蛋，那么继任者必须是一个看起来绝对比现任更好的存在。
维萨奇在一众赋闲的教练名单中看见了里克·卡莱尔。
上赛季结束后，步行者没有继续与卡莱尔合作。
卡莱尔正处于赋闲状态。
身为一名中生代教练，卡莱尔的履历称得上出彩，无论是底特律的任期，还是印第安纳的任期，他都给自己的球队注入了独特的风格。
赋闲一年来，卡莱尔确实收到过多份邀约，但他始终按兵不动。他不愿将前途押注在百废待兴的重建球队上，而是期待一支能在季后赛走得更远的成熟队伍。
表面上看起来，年轻的灰熊队似乎符合他的要求。但卡莱尔早已通过媒体报道对孟菲斯的情况了如指掌——尤其是关于那位中国新星。他欣赏徐凌的才华，却对管理这种“桀骜不驯”的超级新人毫无兴趣。更重要的是，他与湖人队的谈判已进入实质阶段。
赛季结束后，在湖人夺冠无望的菲尔·杰克逊再次放下了教鞭，于是湖人立马找到了里克·卡莱尔，并且在谈判中给予了极高的权限，他们让卡莱尔相信，湖人现在有足够的耐心让把他科比留下的废墟再次建成高楼大厦。
与其远去孟菲斯这样的穷乡僻壤伺候伊莱·徐这样恶名远扬的年轻球星，这对卡莱尔来说是更明智的选择。
不过卡莱尔并不打算直接回绝。作为职业教练，他深谙“永远别关上任何一扇门”的道理。
所以当自己的多年好友迪克·维萨奇来电，询问他是否愿意去孟菲斯高就的时候，卡莱尔谨慎地表示：“据我所知，你们并不缺教练。”
“也许很快就缺了呢？”维萨奇语带深意。
卡莱尔用经过斟酌的措辞说道：“如果未来你们的教练组出现变动，我一定会认真考虑这个机会。”
随后，卡莱尔挂断电话后，轻轻摇头。这些客套话他在过去一年中说过太多次——真正的意思恰恰相反。
维萨奇永远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正在向成功迈出第一步。
但是，他永远无法迈出下一步。
就在维萨奇与卡莱尔通话的第二天，《孟菲斯商报》的体育版头条，弗兰克·默托的署名文章，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标题是这样的:《伊莱·徐：没有人比雅法罗尼教练更适合灰熊队》。
然后，默托在文中引用了伊莱·徐的话语：“我们所有人都愿意在马克手下打球。”
维萨奇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只感到一阵的头皮发麻，从赛季结束后，他一直在铺垫这件事，但是，也许他不应该打电话试探徐凌，那个电话反而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现在，他为此付出的努力都失去了意义。
徐凌知道自己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保住雅法罗尼。
然后他就说了出来。
维萨奇的算计土崩瓦解，借此将手触及决策层的希望破灭了，他要回到该死的销售部门继续等待，但还要等多长时间？一年？两年？还是直到杰里韦斯特退休？
这些事情让维萨奇感觉自己像个拙劣的小丑。他甚至能想象到韦斯特听到这件事的反应。
啊，那个随心所欲的人做了一件随心所欲的事，无论其他人的诉求是什么，他会给雅法罗尼第二次机会。
基德在赛季结束后的抱怨将随风而逝，从现在起，哪怕对雅法罗尼心存疑虑的人也要紧密地和主站在一起。
这真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而这也是维萨奇最初打那个电话试探徐凌的原因。
他无法承受被徐凌厌恶的代价。
然而，就算他这么小心，将自己完全隐藏在幕后，除了徐凌之外，可能没有人意识到他那迫切地想让雅法罗尼滚蛋的心思，但即使是徐凌，也只会将那个电话当成管理层的一个试探。
管理层想换教练？他不同意，就这么简单。
那天，维萨奇在球队的训练馆遇见了韦斯特。
因为雅法罗尼临时去了加州，韦斯特正在主持试训今年的新秀。
这个老家伙看起来神采奕奕，就好像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迪克，你看报纸了吗？”
维萨奇装作不知：“哦？报纸？”
“《商报》今天的报纸。”韦斯特说，“伊莱公开支持了马克，我很高兴他终于做了一件好事。”
“是啊，杰里。”维萨奇苍白地笑道，“真是一件好事.”
韦斯特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转向了球场，看着那些奔跑的年轻新秀，仿佛只是在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聊。
“看看那个孩子，脚步多棒。”韦斯特的视线锁定了场内的一个大个子，“有时候，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往往最有效。”
维萨奇不知道韦斯特了解多少，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在暗示什么，他只是不想再待下去了。
所以维萨奇快速地向楼上的办公室而去。
就算心中有强烈的不甘与不满，但事已至此，维萨奇只能继续等待。
徐凌和雅法罗尼的蜜月不可能长久地持续下去。基德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五个月后，他们会迎来一个全新的赛季，一个漫长的赛季，那又将是一段艰难的旅程。
伤病、连败、战术瓶颈，这将会磨灭所有看似牢固的关系。
怨恨不已的维萨奇注定无法感受到雅法罗尼此时的快乐。
原以为自己的帅位岌岌可危，极有可能会像那些取得好成绩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被赶下台的倒霉蛋一样。
然而，徐凌犹如救世主一样出现，保住了他岌岌可危的工作。
雅法罗尼已经不知道他该如何对待这个刚刚结束新秀赛季的超级新星了。
“教练，试训了几天，你最钟意哪个新秀？”
训练间隙，徐凌提了个轻松的问题。
“我觉得德安德烈·乔丹不错。”雅法罗尼说，“但是杰里对他的篮球智商抱有疑虑。”
小乔丹？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徐凌玩笑道：“确实，我觉得凯文·勒夫拥有这届新秀中最高的球商，杰里应该会喜欢他。我们选他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更喜欢德里克·罗斯这个选择。”雅法罗尼一本正经地说。
徐凌随即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有了罗斯，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某个总爱对战术指手画脚的老家伙滚蛋了吗？
这老家伙，刚来新球队没几天就旧病复发想宫教练，实在是可恶至极。
“我懂你，教练。”徐凌说，“我也喜欢罗斯。”
然后雅法罗尼不禁去想罗斯如果能来孟菲斯，和徐凌联手，那画面该有多美。
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