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暮明归乡·世界之恨
这什么意思？
发生了什么？
征战委托是什么玩意？
使徒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来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切实而又刺骨的恶意。它像是来自于地又像是源自于天，就仿佛一座无形而庞大的利刃之山，它正接近，并带着足以深入骨髓的确切寒意。
夜风流溢。
指掌之间，似乎有什么一直包覆在身上的防护已然远去。
‘吼……’有低吼声响起。
夜幕之下，亮起了一片片幽绿的眼睛。
那是狼，荒野上的野狼。它们比司明在其它世界中所见过的野狼更加强壮而凶悍。司明在刚落地时就已经感知到了它们的存在。而那时候的它们，因为畏惧司明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些微强者气息而夹着尾巴躲藏。
它们应当畏惧。
但它们如今却群聚而至，发出低沉的吼声，涎水流出，跃跃欲试着想要扑袭撕咬。
“滚开。”
更多的气势释放了出来，这样的异常值得观察。然而这正常情况下足以让健壮棕熊吓得落荒而逃的气势放出，在这一刻却只起到了激怒它们的功效！
‘皞——！’
它们尖啸。
它们一拥而上。
司明微微皱眉，传火的大剑化作狭长的链鞭便是一扫。十数只野狼在顷刻间便被他以残忍的手段杀死，四分五裂地倒下。但这可怖而直白的死法，却并没有让他在刚刚刻意放过的数头外围野狼惊慌！
野兽本应欺软怕硬，这是不久之前已经验证过了的真相。但是现在……
气刃爆发。
所有的力量都依旧处于可用的状态之下。
剩余的数匹野狼也被斗气锋刃所斩杀。而司明稍稍沉吟，便将一袭用以遮掩身份，混淆气息的伪装斗篷披在身上。
心中已然有了预料。
迈出脚步，踏向前方。
那在先前隐约看见的人烟很快便在脚步的转移中变得接近，模糊的物品，便也逐渐化作切实的景象。
不是村庄。
是一座营塞。
外围看上去是很普通的粗制木桩。有着穿着盔甲的士兵环绕在篝火旁，手里提着武器或者火把。然而不同于正常的中世纪营地，这些士兵，以及驻守在营塞中央的，提着长枪和重盾的高大骑士们，他们的躯壳之中，无疑都汇集着强劲的力量。
和在那片猩红大地上时一样。
而他们看上去也拥有智慧，能够思考——很久以前，司明曾经在那片猩红废土上遇到过一个疯疯癫癫的商人。而他也正是从那商人口中获得了关于‘骑士’的情报——那位商人在日出之前便消失无踪，而眼前这些士兵和骑士的状态，显然要在那个商人之上。
——不是末日废土。
屏住呼吸，步伐移动。司明原本想要以更隐秘的方式多少获取一些情报。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那一刻——
‘嘎——’
一根草梗，被踩断了。
不是他，他对四周的感知很敏锐，也能够控制好自身的力道。是一只躲在石头后面的年幼山羊，它没有受惊，却突然向着外面跑出，发出了踩断草梗的声响。
运气真差。
“谁在那里！”营塞的士兵发出警惕的吼叫。
那源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和森寒依旧在司明的感知之中。他的心中因此而有了预想。行踪因此而不再遮蔽，因为下一刻，那过于紧张的士兵便猛地投出一柄手斧，带着风啸便正好蒙对了司明所在的方向！
明明山羊逃走的方位在另一处，那柄飞斧却能够朝着司明的脑门斩下。那么……
——原来如此……世界在排斥我。主神的异常状况，让我暂时失去了轮回者身上应当存有的气运伪装。
黄昏色的气墙骤然显现。
被掷出的手斧被弹开落下，发出声响——看似松散且也应当松散的营地在这一刻相当奇妙地活跃起来。所有的士兵，骑士，弓弩手，以及那看上去像是施法者的布衣权贵，全都齐齐看向司明所在的方向。
“我只是路过。”司明仍在做出最后的努力，他身上的气息些微地扬卷，覆盖全身的斗气光焰彰显着他那对于营塞众人的压倒性强大。“告诉我一件事，我立刻就离开，你们也可以省去一场无意义的厮杀。”
威慑应当已经充足了。
但士兵们却依旧迅速地行动了起来，结成阵列，举起了汇集着力量的剑和枪。
而地位明显最高的骑士披着有大树和野兽纹章的罩袍，谨慎而又警惕地向司明问道。
“你是谁……你想要干什么？”
“你知道碎片君王吗？”司明询问。
他没有获得回答——他也不需要获得回答。因为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已然清晰地呈现于他的感知之中。而这就说明‘碎片君王’这个名词，正好戳到了眼前这群人的痛点上。
视线，稍稍上扬。
视野尽头的原野顶端，一座被风暴环绕的遥远城塞，即便在夜幕中，也有着微弱的火光呈现于他的眼眸之上。
“感谢解惑。”他朝眼前这群士兵微微颔首。他注意到这些士兵的眼窝之中，似乎都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他注意到了这一情况。
他们也是一样。
有司明并不理解的名词在人群中响起，并伴随着敌意迸发。
“黑色的眼睛……是褪色者！他想要讨伐葛瑞克大人！”
原来如此。
那持枪的营地骑士已经发出愤怒的咆哮。他高举长枪，脚下和枪尖都迸发出金黄的辉光。某种庇护的力量就此而显现于他和他周边的士兵身上。将他们的生命强度和行动速度，都临时地大幅增长。
“以黄金树为誓，众士兵，斩杀褪色者！”
风被猛地扬了起来。
扬起的尘沙正好能够遮蔽司明的目光。那咆哮的声音也仿佛正好契合了某个特定的频率。能够对司明行动造成妨碍，却增幅了他眼前这群敌人的力量。
这足以将他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削弱百分之十，又在他的敌人身上造成百分之十的优势增长。然而即便如此……
一万和五百之间的差异，也依旧是不可跨越的庞大。
“我明白了。”司明的体躯中迸发出力量。“拖得越久，我所要面临的不利态势便将越为庞大。”
剑刃凌厉地斩出，毫不容情地切断了眼前的盾墙和枪后的躯壳。那位持枪的骑士有着在二阶领域中也处于佼佼者的精锐战力。但即便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那一边，他也依旧不可能和司明对抗。
剑切裂了他的武器，也切裂了他的铠甲和躯壳。十数位营地守军的身上同时迸发出炸裂开来的血雾肉渣。而传火大剑猛地回旋，便将骑士的头颅从那被切裂的身体上摘下。
他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自身的死亡——他或许还打算发出战吼咆哮。但下一刻，炽烈的死生之气便从这骑士的颅骨中渗入，并迅速地接管了他那仍旧是复合神经元结构的大脑。
“告诉我，那个葛瑞克是否是碎片君王，他是否就在那座城中，他又掌握着一种什么类型的力——”
微弱的危机感，传来。
不像是眼前这群营塞守卫的援军，更像是某种来自第三方的，乱入进来的力量。它由远而近，微弱的危机感知急剧增长。若是继续站在原地读取记忆，则必然会遭遇来自未知之物的远程创伤！
“葛瑞克大人确实是拥有大卢恩的碎片君王……”被支配的头颅，开口回话。
气劲在身周迸发，司明的躯壳向着侧边猛地平移。而一道包裹在猩红气刃中的宽刃大剑便从极远处破空而来，正好穿透他那因急剧挪移而留下的气劲残像。
是飞剑？
奇幻世界观中的飞剑！？
“他如今正好就在史东薇尔城内，而他掌握着——”头颅的言语，戛然而止。
那和司明擦肩而过的猩红大剑无声回旋，毫无征兆地从司明的背后再度刺下。一道骤然扬起的夜风正好混淆了司明的视听，让他没能够在第一时间里精准觉察。
它伤不到他。
但它回转时引动的气刃却正好掠过司明的手掌——那颗正在吐露情报的头颅在这一刻轰然破碎。而回转的宽刃大剑，便也正好落在了一个身披宽厚斗篷的高大人影手上。
司明的眸光向他投下。
他的身上缠绕着血锈斑斑的狰狞荆棘，戴着有着异邦人模样的面甲。浓郁的血气从斗篷下的铁棘中涌出，隐约间便有死者的哭嚎在血气中萦绕。
一个杀手。
一个杀人如麻的掠夺者。
司明松开手，任由那破碎的颅骨从他指间跌落。而那位于他面前不远处营塞门口的铁棘缠身者，则发出低沉的笑。
“没想到宁姆格福这种偏远的地方，也会有足以被称之为英雄的褪色者造访。你灵魂化作的铃珠，将会成为我最好的收藏。”
原来如此，一个喜欢狩猎强者的杀人魔。他‘正巧’在这片区域活动，并‘正巧’和初来乍到的司明撞上。
“你有名字吗？”更多的黑夜斗气从司明的体内溢出，传火的大剑上燃起火光。他感觉自己的嘴角有些不自觉地咧起，他给了对方报上姓名的一秒。
“呵呵呵呵……”荆棘缠身的铃珠猎人，发出嗜血低沉的笑。
一秒已经过了。
气浪在司明的身后猛地爆发。
向前，扬举大剑。挥动的瞬间行进的轨迹便涌起了烈焰的风暴。而那在上一刻还一副悠闲模样的铃珠猎人即便戴着面具也赫然色变，背负于身后的铁棘大盾，骤然跌下！
‘轰——！’
剑已斩出。
剑斩出的瞬间，撞入地面的大盾已然撑起了一座猩红的气墙——那层气墙只坚持了一刹那便被利刃所斩断。但这一刹那，却足以让铃珠猎人提起宽刃大剑抵抗。
‘铛——！！！’
猎人的身体被击飞，哪怕抬剑格挡，身上也骤然裂出了一道几乎就要将他连人带甲斜劈成两半的可怖创伤。黑白的火焰在他的创口中生成，让他发出低沉的痛叫。而本应在这一剑后再度补上一击的司明，却猛地偏过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有一道裂口出现在那里。那道裂口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夜魔铠甲明明还维持着完好，手掌之上，却骤然裂开了一道创伤。猩红的气劲在创口中凭空生成又被压制，就如同他所赋予那位铃珠猎人的斩击一样。
这是……反伤？
那面荆棘铁盾的功效？
受创的铃珠猎人挣扎着再度站起。而就在他做出任何应对之前……
气温降了下来。
风不再流淌。
恐怖的感觉源自于四面八方，像是某种可怖的事物获得了释放。而这无以名状的危机感，迫使他抬头看向前方。
他看见那个陌生男人的嘴角如血口一般裂开，英俊的面容，不再温和优雅。
因为那个男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