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受诅之城
灾难已经爆发了。
它爆发得毫无预兆。
不像是某个人提及了某件事，也不像是某群人做出了某件事。更像是某个安置在不知名之地的倒计时，在一个注定的时候抵达了命定的点。
这一切必然发生——这一切注定发生。
无论轮回者们有没有参与到酒店里的冲突之中，无论轮回者们有没有救下拉瓦，抑或者和那些修行者交手，这一切注定在此刻迎来揭幕！
“净化！”
雅各的双掌中释放出辉光，神圣的治愈驱逐之力随即洒落在修行者们和酒店老板身上。然而下一刻，酒店老板和苦行僧侣便齐齐发出尖叫，炽烈的火焰从他们的体内迸发，灼烧摧毁着他们那腐化的躯壳。
净化术已经没有用了——它只能够杀死它们，而不再能够治愈他们。而这只能说明这份诅咒早已深入骨髓深处，从一开始就已经无可救药！
“啊！！！”神庙祭祀在光中发出哀嚎，而他的身体却也在光辉中生成大片大片的尸斑和腐败溃烂现象。那肥胖的身躯像是充气过量的皮球一般猛地涨大开来，而他用最后的理智朝着轮回者们发出警告。
“是黄金！那些诅咒的黄金——”
喻知微猛地握紧五指，骤然迸发的念动力便将那急剧膨胀的祭祀身体再度压回到原本的规格模样。某个无形的死点被她贯穿，击破，而这骤然迸发的诅咒现象，竟也随之被压制了一个刹那。
“我们该去哪！我们要去哪里解决这里的问题？你们把哈斯塔藏在了哪里！？”
“黄金……”
怎么还是黄金！？
神庙祭祀的脸色突然化作一片青黑，第二次迸发的诅咒比上一次更快地生成并充斥了他的身心——他的血肉就此溶解，腐化，溢出大量的脓浆。并于下一刻，在那还未消褪的净化术光辉下剧烈燃烧。
它死了。
司明猛地皱起眉头——然后又极快地展开。
他扭过头看向瓦伦蒂娜，先前的谜语，他已然窥破了其中的秘密。
“游侠，印度最大的金库在哪里？最大的金矿又在哪里？”
黄金……黄金堆积最多的地方，便是哈斯塔的所在之地。因为祂是丰饶女神的孩子，并从自己的母亲手中窃取了财富之力。
“最大的金库是孟买金库，它就在距离我们五公里的市区内部。最大的金矿……在一个被称作班加罗尔的城市附近，它距离我们这里大约九百公里！”
五对九百，先近后远。
司明随即点头，看向在纳米服界面中呈现出来的目标节点。那是从这间房间便能够看得见的一处庞大设施，庞大整洁的建筑群落，充斥着和脚下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气息。
‘轰——！’
有爆炸的声音传来。
那爆炸声中混入了大量尖叫和实质化的恐惧。就在窗外，远处的市区中便突然迸发出一团炽烈的火光，街道上许多人惊恐地四处逃跑，且下一刻，就连脚下的这座酒店也在爆炸中剧烈摇晃。
走！
不需要犹豫，这座酒店已然不再存在逗留下去的意义。他带头从酒店老板的办公室中朝着外侧一跃而下，本想要在空中就立刻唤出拜亚基直接飞行，却又在想到‘哈斯塔’这个词时稍稍停滞犹豫。
那或许只是巧合。
但拜亚基在设定中是哈斯塔的眷族之一。
没有必要冒的险就不需要冒，而下一刻，他的双脚便成功触碰了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粘稠和焦臭的气息，而那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印度街道臭气。那糟糕的气息中充斥着某种怪异的甜腥。而没过两秒，就连脚下的大地，也开始生成可怖的变异！
地面……长出了肉和血。而在面前，那于上一刻还在奋力逃蹿哀嚎的人群之中，便有不少人的身体在顷刻间便爬满了尸斑，浑身恶臭，发出可怖的尖叫，便朝着身边最近的其它活人猛地扑去。
‘蓬——’风在轻啸。
喻知微挥动了手中的权杖。
出现在轮回者们面前人群中的十数个腐化个体脑袋齐整地炸开，它们跌倒，然后身体中凭空生成火焰。显而易见，这些怪物，它们只能够以一种方式获得死亡。
“我击碎了它们的死点。”喻知微轻轻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一次性即死十数个个体对她来说并不伤筋动骨但却仍旧意味着一定的负载。然而就在下一刻，从人群之中，又有数十人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甚至有佩戴着珠宝首饰的贵妇人，上一秒还绝望地将怀中的孩子递向轮回者。下一刻便连同孩子一起向着受诅的形态转化。
更多的活尸因此而诞生，而它们对周围人群的撕咬毫不留情。绝大多数人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轮回者们的存在便在顷刻间被撕咬着哀嚎死去，然而几乎是立刻，他们却便浑身上下都腐败着化生出大量尸斑再度站起，就这么加入了先前的活尸行列之中！
“净化！”
光又一次迸发。
但光的效用和先前相比没有变化。
被净化术照耀着到的活尸直接哀嚎着身上冒火燃烧，然而就算是那些只是被短暂擦伤，啃咬到的个体，他们也在被净化术覆盖之后迸发出燃烧的光！
只要被碰到，就会被腐化。
不，不是被腐化。而是被点燃，因为就连那些没有被咬到的人，他们也都在净化光辉的照耀下露出难以忍受的痛苦表情，然后哀嚎着逃向光芒以外的地方！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事！？”瓦伦蒂娜焦急地喊道。“这些人怎么了，这座城市怎么了！？”
“是黄金。”司明抬起手，夺头四协力的精神冲击便在顷刻间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一切人类或者非人类构造。一条宽阔的大路当即被他清理出来，而他毫不犹豫地带头踏出，大步迈向前方。
“印度人在二十年前便获得了塔巴德的秘密，从那时起，他们便用种种手段从被困的哈斯塔手中获取源源不绝的黄金。直到不久之前，或许是因为某个契机，或许是我们击败大黑佛母引发了某种蝴蝶效应——
——他们的胃口因此而变大，不再满足于一次次地用面人换黄金而是试图从哈斯塔处夺取更多。就像是几十年前的拉瓦贪婪地想要直接将哈斯塔那装有无尽财富的口袋偷走一般。而比他更加贪婪的掌权者们，连哈斯塔本身都想要夺取。”
向前，血肉在地面上蔓延。身周的一栋高楼大厦在顷刻间便爬满了无数的骨与血，数百只苍白而健壮的手臂从大楼的每一扇窗户中探出，又尽数在宋天所挥出的刀罡下齐齐断折，溅射出腐臭死血。
“他们成功了，他们放出了哈斯塔——但他们也失败了，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控制住哈斯塔。他们用自己的鲁莽和无知造就了一头邪祟。因为他们让本应遵守规则的哈斯塔被迫违背了规则。”
正神和邪祟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正神遵守规章办事，而邪祟却肆意由心。而在过去，被封困在繁荣女神子宫中的哈斯塔，就算会诅咒那些喂食祂又窃夺祂黄金的人，不会肆意随意开杀，且无法离开女神子宫的祂，也仍旧是遵守规则的正神。
直到印度人将它从封印中放出，迫使这位正神违背了身为神的秩序。而无论祂到底是主动还是被动违规，突破了规则的祂，便也从正神化作了邪祟。
‘轰——’
炸响。
一枚血肉浸染的炮弹，被凝滞在念动力所构成的壁障上。司明挥动螺旋法杖，一枚黑白相间的劫火火球随即射出，撞在了一架爬满了腐肉和白骨的步战车上。整辆车随即便在炽热的烈火中剧烈燃烧，并伴随着从中溢出的非人惨叫。
“我们到这里来的时候，便是诅咒即将爆发的前夕。印度人在事态不可控后派出了他们最得力的精锐部队前来塔巴德酒店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他们的努力并没有其它任何效力……如果不是旅者，在下面枪击事件爆发时拉瓦就会自尽。现在，塔巴德的诅咒已经随着邪祟的变生而爆发。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劫火燃烧。
挡在轮回者们面前的赫然便是那支走错了路的印度军。它们已然和它们的装备一起全数化作溃烂荼蘼的血肉团块，并像是还活着一样向着轮回者们开炮，攻击。
枪林弹雨，狂轰滥炸。
雅各伸出手，释放出净化之光。并在同一瞬间，一连串的劫火球便朝着它们降下。
爆炸——又是爆炸。
整支被腐化的血肉之军，都因此而被劫火侵蚀，烧化。
而在残骸之中，又有大量新生的死灵被燃烧的劫火唤醒。它们摇摇晃晃地扑向周边还没死去的活尸，力量和速度远不如正经召唤出来的骸骨士兵，但却能够携带着劫火的火种，为这些受诅之物带去解脱的燃烧。
一支军队就此覆灭。
但它们已然拖延了轮回者们不短时光。宏大壮丽的金库建筑群就在眼前，而现在，已然有大量腐败的血肉攀爬其上。
司明说出了他那已然被验证的猜想。
“现在，作为媒介，传播诅咒的，便是那些被从哈斯塔的手中盗取出来的黄金。二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这些黄金制品蔓延至印度全境。而所有使用过这些黄金的人，因这些黄金而诞生的事物——装备，武器，建筑，甚至城市……”
“都将被这诅咒给扭曲至不死不活的境地。”
‘咯喇——！’雷霆炸响。
天穹之上，骤然迸出一团将整座城市都在这一刻照亮的雷光。
而一座庞大，扭曲，血肉白骨堆积成山的腐败之城，已然呈现于轮回者们的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