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减速带……以及斗气化马
迦尔吉已经活了九十三年了，在印度这片土地上的婆罗门僧侣之中，几乎没有人和他活得一样长久。
他已经很久没有品味过失败的味道，没有体会过恐惧的感受——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二十年前，而也就是那一次，他从心底燃起了野心之火。
二十年前……啊，没错，二十年前。
古老的秘密因为机缘巧合被送到了他的面前，而无数的黄金和财富便因此而落入他的手上……真可笑，明明几百年前，像是他这样尊贵的婆罗门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无数人将最为珍贵的金银珠宝，密藏仙药恭敬地献上。然而现在，做什么事情都需要黄金，而他作为婆罗门中也是最尊贵的那一批人，居然会缺乏黄金。
这是不对的。
但不断流转的正法终究纠正了这个错误。
古老神祇的失落秘密为他带来了无尽的黄金，而身为婆罗门中最尊贵者的他，自然不会畏惧亲自诣见神灵。
他差点就死在了那座封印里——那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直接触碰‘哈斯塔’的法体几乎让他的肉身也化作受诅的黄金——但他活了下来，因为他是修行高深的婆罗门而不是那个献上秘密贱民的愚蠢父亲。毗湿奴庇护着他，让他即便被玷污，也能够重新掌握自己的生命。
然而他掌握的却不止是生命——他因祸得福了，那被诅黄金所覆盖的血肉在经历了毗湿奴的净化后反而让他拥有了宛若神祇一般的不朽金身。而这黄金一般的身体，不止能够为他带来强大的力量，甚至还能够延长他的寿命。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实际上是依靠毗湿奴的庇护，夺取了哈斯塔的一部分神力。但这种事情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修炼有成的婆罗门仙人本就是连三相神也要谦让的尊贵者。而自己本就应该踏入到那崇高的行列里。
所以他没有停下，因为他有一个计划——为了这个计划，他需要筹备一支大军。而想要做到这种事情其实很简单，只要他以自己那身为婆罗门的声望作保，自然可以轻易地便拉扯起一支可靠的大军。而哪怕现在的婆罗门不再像是过往那样拥有权威，也可以用一个很简单的借口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
只要用一个宏大的口号就可以了——让他们以为自己在为印度而战，以为自己会让印度更加伟大——这很简单，只要将诅咒金身的秘密透露一点就行。而自己只要在这之上再稍加包装，掩去那掠夺神力的秘密。让他们以为自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为印度获取无尽的财富和丰饶，那么，这些被现代的愚蠢平等知识所侵染，遗忘了古老婆罗门传统的蠢货，便会为自己的大业而卖命。
一切都很顺利。
从塔巴德所开采出来的无尽黄金，不止能够喂饱这些理想之人的胃口，还能够满足自己和自己徒子徒孙的修行。而自己又趁机派出了一位得力干将，让他前往北方，去推动那个自己在翻阅了无数经卷之后，才终于从故纸堆里找到的黑暗秘密。
啊……没错，释空云。他身边的弟子正是迦尔吉的暗手，这位原本德高望重的大和尚因此而痴迷于大黑佛母的黑暗隐秘。而在迦尔吉的一步步引导之下，李若男所引发的庞大灾难就此将大黑佛母推到台前，而以他对中国人的了解，在蒙受了这样深重的打击之后，中国人一定会对大黑佛母‘除恶务尽’。
大黑佛母会死，繁荣女神会归位。而就在这神祇变转的间隔之中，自己便将获得那最为贵重的契机——封印会松动，自己能够将哈斯塔整个放出。而到了那时，自己便可以再度通过毗湿奴的神威，直接吞噬掉哈斯塔的所有神力。
现世的新神会就此诞生，而世界将会迎来新的主人——所有的一切都将会回到那遵循正法的故旧时代。而他，迦尔吉，将会成为这颗星球上永远，也是唯一的婆罗门！
迦尔吉正是如此规划的。而他的计划也确实一步步地顺利推行——他很谨慎，在算计北方大国的时候从来没有主动下场干涉，而是推出自己那身为印度总理的徒弟站在前排，又引导他也是间接向着北方的暗手发出指令。而一切果然也如他所料一般，哪怕那座岛上出现了奇怪的乱入者，哪怕那群怪人召唤了向来很少现世的神灵，那位遵守规矩的正神，也无法主动窥破，并透露他的秘密。
佛母因此而被击败，封印因此而松动崩解。他因此而满怀欣喜地解开了哈斯塔的封禁。然后——
一切都变了。
毗湿奴突然不再降下新的庇护，甚至印度的众神也都无一回应。自己用尽了手段，才将本应在新德里失控的哈斯塔转移到了事先准备好的孟买。而在那之后，失控的哈斯塔便几乎将印度拖下地狱。
那其实并不重要——印度就算被拖下地狱，那对他来说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他不明白，自己的计划，到底失误在了哪里。
是祭品准备的不够多，抑或者自己的修行还不足够吗？
抑或者是自己那位帮自己经手了许多事情的总理徒弟，私下藏匿了某个关键的秘密？
迦尔吉不知道，他也失去了解惑的契机。他才刚抵达藏身处，就听见了自己那作为挡箭牌的徒弟遭遇神罚的消息。而在那之后，那群造访了新德里的异邦人，便在那座本应被诸神所庇护的城市掀起了腥风血雨。
死的人或许不多，但这不合规矩。诸神明明有着决议，非凡之力本不应当有着随意干涉现世的能力。
所以……
——诸神放弃了这座城市，放弃了这里。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可我明明只是在遵循正法……婆罗门本就有资格成为仙人，甚至天神。这不合理！
迦尔吉的心绪涌动着，他无法理解自己的这份失利。他知道那群不速之客很快就会造访这里，但他也全无畏惧。
因为他已经活了九十三年了——享受过了一切，也拥有过了一切，而现在，成神的计划已经失败，那他将不惮于毁灭一切。
一颗三百万吨当量的核弹，就埋藏在这座基地底下。而接下来，他只需要——
……………………
司明的手中把玩着一枚一米长的圆柱体。那作为核弹的内芯，其实比预想中更加袖珍，纤细——他在大军压阵之前便先一步让瓦伦蒂娜仔细地检查这座基地的物资进出，甚至亲自出马，在外面还没开战之前，便先一步潜入，然后用夺头四来获取秘密。
毕竟他是一个谨慎的人，他最担忧的就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阴沟里翻船。而一切也确实都如他所料一般，这座基地深处，确实还藏着某个压箱底的东西。
一枚核弹，而他潜入，并拆解了它。并反复确认，确保这地方没有藏着第二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而当他托着那枚被拆解的核弹芯体出现在最后的战场上时。那位本应是关底头目的金色僧侣，便从眼中迸发出了恐惧的光。
“怎么可能！”那个老年僧侣发出狂乱的叫声。“我才是婆罗门，我才是受庇护的人！我注定会成为仙人，天神！诸神怎么可能会让我落败给你！”
吼叫，但是不知所谓。
司明随手将核弹内芯塞进次元戒指，而下一刻，那看上去似乎很强大的僧侣，便和他的徒子徒孙一起发出激昂的咆哮。
光，从他们的躯壳中迸发出来。
他们大吼着，坚固的金身被庇护于盛大的光辉之下。实质化的能量巨手凭空汇集生成，并朝着司明的脑袋当头拍下。
那巨手凝滞在那里。
他们的金身，他们的力量，全都被螺旋法杖所振幅夺头四的念力凝滞在了司明眼前的数米。除却那最为苍老，也最为强大的迦尔吉还在念力层中艰难的移动以外，所有的反抗者，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司明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们。
“你们刚刚在这里做了些什么奇怪的事吗？怎么这么苦大仇深，好像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吧。”
剑修和刀客耸肩，主教摊手。旅者的唇角勾勒出笑意。
“可能他自我意识比较过剩吧，不过奇怪的事情嘛……之前没做，但现在我可以顺手给他补上哦。”
——好啦，你有多讨厌印度人我已经充裕地了解了，端下去罢。
司明微微摇头。
下一刻，黑夜斗气化形而出。在他的身侧化作一匹黄昏色泽的战马，并朝着那念动力所构成的凝滞层，狠辣一撞。
斗气化马！
斗灵层次的被动技，斗气可脱体凝型化作物体。而对于黑夜斗气储量充裕的司明而言，这份能力，正好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用上！
‘轰——！’
念力层依旧维持，斗气战马却狠狠地撞在了这群最后的抵抗者身上。这群负隅顽抗者们顿时就被撞得筋断骨折，鲜血大片大片地喷出，气息衰微，眼见就要死掉。
谁都一样。
最强大的老僧侣，并不因为他比其它人金身更强固而坚韧多少——他那破破烂烂的身体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咳血而跌落在地。然而那双苍老的眼睛依旧努力地睁大着，嘴唇嗫嚅，似乎想要说什么话。
“戏真多。”
回转的斗气战马，轻盈地踩穿了他的胸膛——司明懒得听他的废话，无论他是幕后黑手还是野心家抑或者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身份，都一样。
因为通往塔巴德封印的秘库即将打开。
而注定要成为祭品，受哈斯塔永世关照的，用以平息众神怒火的祭品们，不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