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破碎的原体（九更）

陈瑜知道，对于西吉斯蒙德这样经历过无数战斗、深知亚空间航行不确定性与危险的战士，这一点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这意味着，帝国军队的调动将变得更可预测、更快速，且无需完全受制于星语庭与导航者家族。对于需要应对广泛威胁、尤其是在亚空间不稳定区域作战的军团……或者说战团，其战略价值，不言而喻。”

他没有提及更高曲速等级可能带来的跨星域潜力，那对于初次接触这个概念的人来说过于震撼，也更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担忧。

他选择了一个更具体、更能切中黑色圣堂未来远征需求的应用场景。

西吉斯蒙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目光缓缓从峡谷中那片违背常理的生机景象上移开，重新锁定在陈瑜毫无波澜的机械面孔上。

即使隔着坚硬的头盔，陈瑜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那道视线中蕴含的震惊，以及随之而来的、近乎本能的审慎。

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远非创造一个绿洲所能比拟。

它直指帝国赖以生存的根基——那套建立在亚空间航行、星语庭传讯与导航者血脉之上的庞大体系。

陈瑜轻描淡写提出的“曲速引擎”四个字，其背后所代表的，是一场足以颠覆人类万年传统的力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死亡世界的风声在峡谷上方呼啸。

许久，西吉斯蒙德低沉的声音才从头盔的扩音器中缓缓传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承载着千钧重量：“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句话不仅仅是指向技术本身，更是在质问其背后必将引发的滔天巨浪。

星语庭的衰落、导航者家族的敌意、火星的干涉，乃至整个帝国权力结构的重新洗牌。

他是在确认，陈瑜是否真正明白自己手中掌握着怎样一把双刃剑，以及将其展示出来所需要承担的、无法估量的后果。

他指的不仅是技术本身，更是其可能引发的政治地震和各方势力的反扑。

“正因如此，”陈瑜坦然回应，“我才必须面见多恩大人。这项技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没有原体级别的权威与远见，它带来的可能不是福祉，而是席卷整个帝国的混乱与内战。

我需要他的判断，也需要他的……庇护。”

西吉斯蒙德再次陷入沉默，他眺望着远方死亡世界荒芜的地平线，仿佛在权衡这个信息的重量以及将其带给原体可能带来的后果。

最终，他转过身，黑色动力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我会亲自向父亲汇报。”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坚定，“准备好你的演示材料，陈瑜贤者。你提出的问题，确实需要由他来决定。”

——

这次简短的峡谷之行，其意义远超一次实验成果的参观。

对西吉斯蒙德而言，陈瑜所揭示的，或许不仅仅是两项足以改变帝国格局的技术，更是一个可能将他深陷痛苦与迷茫的基因之父，罗格·多恩，从无尽的自责与黑暗中拉出来的契机。

自从在大叛乱的最后时刻，多恩亲手从复仇之魂号上带回圣吉列斯冰冷的遗体和帝皇支离破碎的残躯后，西吉斯蒙德便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曾是帝国最坚韧磐石的父亲，内心已然出现了裂痕，甚至可说是破碎了。

帝皇的倒下，让这位以履行誓言为生命信条的原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时期。

他认定自己未能尽到保护帝皇的终极职责，并因此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西吉斯蒙德目睹着多恩脱下象征荣耀的金色动力甲，换上代表忏悔与哀悼的黑色战袍，率领着军团进行近乎自我惩罚式的“忏悔远征”，以极端残酷的方式向叛徒复仇。

但西吉斯蒙德明白，这并非多恩的本性，这只是一种将内心无法承受的痛苦向外投射的方式。

多恩是在用肉体的征战和目睹叛徒的毁灭，来试图麻痹自己，并在痛苦中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在帝皇沉默、兄弟背叛、帝国满目疮痍之后，该如何继续前行、如何维系这摇摇欲坠的人类文明的答案。

多恩并不完全认同基里曼的“二次建军”计划，拆分军团在他看来是对军团凝聚力和传统的一种削弱。

然而，他那理性的部分又清楚地知道，在当前形势下，这是避免权力过度集中、防止未来再次出现大规模背叛的必要措施，是为了帝国的稳定必须吞下的苦果。

这种理智与情感的剧烈冲突，进一步加剧了他的痛苦。

更现实的问题是，并非所有帝国之拳的子嗣都愿意接受拆分。

仍有相当数量的战士，他们的忠诚与荣誉感与“帝国之拳”这个整体紧密相连，无法轻易割舍。

如何安置这些忠诚却“不合时宜”的战士，成为了摆在多恩面前的又一个难题。

西吉斯蒙德深知，按照多恩目前倾向于自我牺牲的思维模式，他很可能最终会选择一条最残酷的道路。

将这些不愿拆分的战士投入到最危险、几乎必死的战斗中，让他们以最荣耀也是最彻底的方式，为军团、为帝国的“新秩序”献身，以此消除内部的异议和潜在的隐患。

作为一连长和多恩最信赖的副手，西吉斯蒙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痛在心中。

他不愿看到自己的基因之父继续在痛苦中自我折磨，也不愿看到那些忠诚的战士因为理念不合而走向毁灭的结局。

但他苦于找不到任何方法，能够打破这个令人窒息的困局。

而现在，陈瑜拿出的东西——那匪夷所思的创世粒子，以及更具颠覆性的曲速引擎技术——像是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光芒。

西吉斯蒙德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正是那个转机。

一项能够重塑死亡世界、为人类开疆拓土的伟大创造，一项能够改变帝国力量投送方式、甚至可能影响未来战争形态的战略科技，这足以将一个陷入过去创伤的领导者，强行拉回到面对未来挑战的轨道上。

这能给多恩一个超越眼前困境的、全新的、值得为之奋斗的目标，一个能重新点燃他内心使命感与责任感的宏伟蓝图。

这不再仅仅是为了帝国的未来，也是为了他父亲的灵魂。

西吉斯蒙德握紧了拳，他必须说服多恩，给予陈瑜一个展示的机会。

这可能是让罗格·多恩真正“归来”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