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神圣泰拉（一更）
舰队持续向那颗人类帝国的核心世界靠近。
当神圣泰拉的球体完整地占据“永恒远征号”主视图时，陈瑜伫立在舰桥观测窗前，沉默地注视着。
这并非他第一次见到泰拉，但每一次目睹，仍会引发处理核心深处一阵难以完全解析的复杂数据流。
眼前的世界，几乎已被彻底覆盖。
巨型巢都城市如同蔓延的金属苔藓，攀附在星球每一寸可利用的表面，一直延伸到两极冰盖——如果还有冰盖的话。
大气层浑浊不堪，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棕黄色，其间闪烁着永不熄灭的都市灯火与轨道设施的反光。
曾经被称为海洋的区域，如今只剩下零星、污浊的深色斑块，被庞大的人工结构堤坝和填海造陆区所切割、包围。
他的数据库调取了旧夜时代之前，甚至更早，属于他遥远记忆中的那个星球的影像。
那颗被广阔蓝色海洋和白色旋涡状云层覆盖的蓝色宝石，与眼前这个被金属、混凝土和污染包裹得几乎窒息的世界，共享着同一个名字，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也回忆起在其他维度见过的，那些依旧生机勃勃、水体清澈的类地行星。
一种不属于机械造物的情绪，一种源于他本质深处的人类情感，悄然浮现。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沉静的、深切的悲伤。
为了这颗星球所承载的、几乎被自身文明重量压垮的沧桑，也为了那记忆中以及异界所见到的、代表着生命与自然的蔚蓝色，在此地已近乎绝迹。
西吉斯蒙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寂静：“做好准备，贤者。我们即将降落。”
陈瑜收回目光，猩红的光学镜头从泰拉的景象上移开。
那瞬间的情绪波动被迅速压制、归档。
他简单地回应道，声音平稳如常：“明白。”
——
“永恒远征号”的机库内，两件货物已经被运上一架雷鹰炮艇，陈瑜和西吉斯蒙德以及一队黑色圣堂战士登上这艘雷影炮艇之后，它便在数架凡人驾驶的战斗机的护航下，向着眼前的神圣泰拉飞去。
雷鹰炮艇穿透泰拉厚重而污浊的大气层，在地面起飞的禁军飞行器的严密护卫下，朝着那片被称为帝国心脏的区域降落。
舷窗外，皇宫的建筑群逐渐清晰，那并非美观的集合，而是层层叠加、不断加固的巨型堡垒和防御工事，是历经万年战火与扩建后形成的庞然巨物，其规模超越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炮艇最终平稳地降落在指定区域。
舱门开启，陈瑜的机械足与西吉斯蒙德的动力靴几乎同时踏上泰拉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岩石、香氛和难以言喻的庞大人口聚集产生的复杂气味。
一队禁军早已静立等候。
他们身披金光璀璨的动力甲，沉默如山，手持守护者长矛，头盔下的传感器毫无感情地扫视着抵达者。
没有言语交流，为首的禁军护民官只是向西吉斯蒙德微微颔首，随后便转身，做出引导的姿态。
整个行动流程简洁、高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两名技术神甫在陈瑜的示意下，控制着机仆小心翼翼地抬着那两个特制的封装箱跟在后面。
西吉斯蒙德与陈瑜并肩而行，黑色圣堂的至高大元帅与探索贤者，在金色巨人的护送下，朝着皇宫深处行进。
他们的路线显然经过精心安排，穿越的是相对偏僻但戒备极其森严的通道。
然而，帝国中枢的消息传播速度同样飞快。
就在一行人穿过一个连接着不同堡垒群的宏伟大厅时，一侧的拱门内快步走出了一行人。
这些人身着代表高领主议会成员身份的华丽袍服，身边跟随着抄写员和穿着考究的官员。
为首的一位老者，脸上带着程式化的严肃，他抬起手，试图引起注意。
“西吉斯蒙德大人，陈瑜贤者！请留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高领主议会需要了解你们此次带来泰拉之物的详细情况。
根据流程，任何可能影响帝国国策的重大技术，都必须先经过议会的初步评估……”
他的话语流畅，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然而，无论是西吉斯蒙德还是陈瑜，脚步都未曾有丝毫停顿，甚至连速度都未减缓。
而那队护卫的禁军，更是对这番言论置若罔闻，仿佛开口说话的只是空气。
金色的队列保持着精确的步伐，继续前行，直接将高领主议会的代表们置于身后。
那名发言的老者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严肃变成了错愕，随即涌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
但他终究不敢阻拦禁军护卫下的队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暗红色的机械身躯、黑色的动力甲以及金色的护卫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他们……他们竟敢无视议会的权威！”他身后的一名官员低声惊呼。
老者放下手，脸色阴沉地看向通道方向，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多恩的意思。还有……帝皇的禁军。”
他意识到，这件事的层级，已经远远超出了高领主议会常规的管辖范围。
陈瑜对此并不意外。
西吉斯蒙德更是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在绝对的力量和更高的意志面前，官僚体系的程序显得苍白无力。
穿过数道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开启的巨型门户，感受着周围扫描阵列和隐藏武器系统传来的无形压力，他们最终抵达了目的地——泰拉皇宫那标志性的、巨大到令人自身感到渺小的正门前。
巨大的门扉由未知的合金铸造，上面雕刻着帝国的历史与神话，此刻紧紧闭合，散发着亘古永存的气息。
禁军护民官在此停下脚步，转向西吉斯蒙德和陈瑜。
“原体大人在谒见厅等候。”护民官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依旧毫无波澜，“你们可以携带‘货物’进入。我们在此守卫。”
西吉斯蒙德深吸一口气，看向陈瑜。
陈瑜的机械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猩红的光学镜头微微闪烁了一下，示意准备就绪。
沉重的门扉内部传来机械装置运作的低沉轰鸣，一道缝隙在巨大的门板上亮起，随后缓缓向内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