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1章 彻夜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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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这么多年来，许灰扛下了多少风霜与重压。
身为黑盟的一宗之主，他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不能有私心，不能有欲望，他只能永远克制，永远保持理性，永远板着一张脸，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琐碎的宗门事务、复杂的弟子纠纷、各方势力的博弈拉扯，他见识了太多。内部的冲突与平衡，外界的非议与嘈杂之声，一点点榨干了他的精力。
他不是冰冷的机器！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灵。
从他成为宗主的那一刻起，就一刻也没有休息过，他曾想过任命一位大长老，像秦玄机那样，替他分担事务，可这样的重要职位，他能放心交给谁？
许白是炼丹太上长老，一门心思在研发丹药中，没空搭理他。
叶尘战力最强，却根本不擅长宗门管理，只负责偶尔外出执行任务。
他做过许多尝试，也短暂的任命过一位大长老，比如楚黑、比如凌华、琉璃，都是当年许黑留下来的老人，可楚黑贪利逐财，凌华杀心太重，琉璃不务正业，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他只能将亲力亲为，大包大揽，将所有重要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黑盟不是当初的千人小宗门了，现在的黑盟，足有十万人！
他为什么阻止叶尘杀周东升？
因为周长老管理着外部十几座矿脉，外门执事所需的各类耗材、灵石物资，都由他来分配，经手事务繁杂至极。
一位身居要职的长老陨落，偌大的宗门产业链，顷刻间便会崩塌，无人接替善后。
虎长老亦是如此，所有妖族弟子的修行考核、行为监管，尽数由他一手负责，黑盟有三万妖族弟子，他一死就乱了套了。
偌大的黑盟，如同一台精密庞大的机关。每一位长老，都是不可或缺的核心齿轮，各司其职，各担其责。少任何一人，整个机关便会卡顿，甚至引发全线崩塌。
无数的憋屈、苦闷，积压在心中，无处宣泄，无人可讲。他只能咬牙咽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不敢露出半分疲态。
直到他的父亲许黑出现，这位不再年轻的盟主，才放下伪装，表现出他应有的模样。
“爹，你终于回来了。”
许灰声音哽咽，眼中翻涌着酸楚，道：“如此看来，外界关于你的传闻全都是假的，一些危机应对暂时可以放下了。”
尽管他从没相信过许黑陨落的传闻，可他还是做出了一系列后手，用于应对接下来的动荡。
现在，那些后手没必要了，他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叶尘道：“不是说在宗门要称职务么？”
“……”许灰无言以对。
许黑看着他这般真情流露的姿态，原本打算斥责的话语，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还是将宗门想的太简单了。
许灰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可随便就妄下结论。
现在的黑盟，比当年要复杂太多了。
叶尘拿出了一张桌子，摆下了三壶酒，道：“什么也别说了，先来喝一个。”
许黑坐在了椅子上，拿起酒壶一口喝了个精光。
“……”叶尘瞠目结舌，急忙喊道：“你慢点！我这酒很贵的，省着点喝！”
他一把将酒壶夺了过来，眼里满是都是肉痛。
许灰怔怔看着眼前一幕。
机械剑皇叶尘，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生人勿近，性情孤傲犹如山峰，从不爱搭理人，只有在许黑面前，他才会褪去冷冽，显示出真实鲜活的样子。
白织也从袖子里钻了出来，找了个空位坐下，道：“喝酒不叫我，许黑你不够意思啊！”
“你一个虫子喝什么喝？”许黑骂道。
“我偏要！”白织一把从许黑手中夺过酒壶，也跟着闷了起来。
叶尘看着飞速见底的酒壶，心头一阵滴血。
…………
许黑此次归来，不打算公开露面。
他此行只为摸清宗门近况，理清当下局势，顺便颁布一些命令。
“许灰，看你一副累死累活的样子，是不是黑盟人太多了？”许黑提议道，“不如裁掉一部分？”
许灰轻轻摇头，长叹一声：“宗门只要在发展，人数变多是必然的情况。除非，你要让宗门原封不动，眼睁睁看着被他人赶超。”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会出现一百多人被收买叛变的情况。
人一多就容易出现问题，这是发展必然会有的代价！千人的小宗都会出现几个叛徒，更别说是十万人的大宗。
许黑本想追问几句，可还是什么都没说，道：“你自己决定吧，你是盟主，我老了，不中用了。”
“许黑，你怎么学会阴阳怪气了？人多了才容易出好苗子，才会出现新晋大乘，走精英路线早晚被人给吞并，我叶某人可不会一辈子守在灵界，我迟早要飞升的。”叶尘心高气傲的道。
许黑没在人数问题上纠结。
叶尘说的对，人多是利大于弊的，前提是管得过来。
“爹，我有一事相问。”许灰看着他，神色郑重，带着一丝求教之意：“你说，宗门该不该走暴力扩张的路线？”
“侵占地盘，掠夺资源，抢占人才，再与万族商会合作，垄断市场，收割底层。”
“再灭掉一些不知死活的小宗派，让世人惧怕。”
许灰说的这些激进、霸道的发展之路，皆是许黑当年严令禁止的。
许黑不想惹事生非，不想给自己树敌，他将这份求稳安定的心态，代入到了宗门治理中。
可这样一来，无疑错过了一大波风口，眼睁睁看着其它宗门竞相崛起，肆意扩张，自己只守着一方天地，为了所谓的和平发展，受到了极大限制。
空有第一宗门的名头，却没有第一宗门的魄力与野心。
听到这个问题，许黑陷入了沉思中。
“叶尘，你怎么看？”许黑道。
“关我屁事，我又不是宗主。”叶尘翻了翻白眼。
许黑又看向了白织。
“我就是一个虫子，你还是把太苍叫来吧。”白织没好气的摆了摆身子。
许黑无奈叹了口气，他清楚，这个问题只能让他来回答。
只有他，才有资格回答。
这是重大的战略调整，会影响整个宗门未来的走势，影响每个人的命运，许灰做不了这个主，也不敢做这个主。
许黑深吸口气，缓缓道：“修仙本质上就是掠夺，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一黑到底，但记住，你可以做恶事，但不要留下恶名。”
“最起码，将自己的行为美化一番。”
“这其中有一个分寸，得让你自己来掌握。”
“另外，如果真惹到一些仇家，自己处理，别找上我。”
许黑灌了口酒，平静的道。
叶尘骂道：“嘿你个老东西！怂恿自家儿子去惹事，自己又不管事，真是没良心啊！”
说罢，他拍了拍许灰的肩膀道：“你放心，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尽管叫我，我比你爹靠谱多了。”
“你个脆皮剑修，第一个倒下的就是你，还有脸说比我靠谱！”许黑怒道。
“我虽然倒的快，可我好歹没有失忆加流口水。”
叶尘也开始翻许黑的黑历史。
许黑急眼了，叫嚣道：“失忆怎么了，总好过给人当鸭子！”
“我什么时候当鸭子了，你别血口喷人！”
“叶老鸭！”
“口水蛇！”
两人直接开始了互喷。
许灰直接是目瞪口呆。
面对两位老祖的争吵，他不知该作何表情，更不敢出言劝解，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你笑什么？”许黑看了过来。
“我没有，你们继续。”许灰缩了缩脖子。
白织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趁机将酒全部喝光了。
…………
这一场酒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叶尘这辈子积攒的老酒，全都没了，他心疼的要死，虽然嘴上说的不乐意，可他还是不断的将酒续上，直到一坛子也不剩。
许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下次再见，也不知是猴年马月。
当初在矿洞的那一批人，黑黄、秦玄机飞升了，方晴雪、上官虹陨落，黑盟只剩下了他一个。
他们是从凡界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飞升者，历经的磨难，远远超过灵界大众修士。
叶尘似是有些醉了，呢喃道：“许黑，你说这世上有轮回吗？”
“轮回……”许黑沉思。
轮回法则，是世上最难，最深奥的法则之一，关于轮回的说法，许黑只从太平仙的只言片语中推测过，从未有过证实。
许黑沉吟良久，道：“我相信，有！”
叶尘道：“希望她们下一世，别再受苦。”
…………
一夜过后。
待的众人清醒的差不多了，许黑也开始聊起了正事。
他没忘记回来的目的，除了叙旧之外，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
“许灰，我之所以让你改变和平的策略，选择霸道激进的方式，是因为最近不太平。”
许黑掏出了一枚玉简，道：“你们两个都看看吧。”
叶尘与许灰，迅速接过玉简，读取里面的内容。
“星宫？跨界贸易？十个灵界？”
许灰脸色微变，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面露不可思议状。
他在多年前就听说，灵界类似的位面不止一个，但这样的世界太过遥远，与他们无关，这辈子也接触不到。
直到看完了玉简，他才明白，原来与天外天接壤的灵界，多达十个，还建立了跨界贸易线。
难怪最近的大乘修士突然变多了，他还以为是灵气上涨，导致天外天的大乘回归，原来是异世界跑来的。
“我正奇怪，灵界怎么还有巨人族的遗种，还能与人族诞下后代，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叶尘面沉如水。
许黑在玉简中，不仅解释了巨人族的来源，还将第四灵界的情况详细说明了。
原来在其它位面中，巨人族是胜利一方，成功将人族给奴役。
如果不是阴阳神教介入，第四灵界的人类至今都还是牲畜。只是维持平衡的方式，让叶尘不敢苟同——
创造一个新物种，介于人与巨人之间，让两个天敌结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站在阴阳神教的角度，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案了，这是不死不休的天敌，早晚有一方会被灭掉。
“我给出的建议是，宗门上下进行一次彻查，将所有疑似与巨人族有接触的人，全部扼杀在摇篮中，并将该种族列为头号大敌，看见就杀！绝不姑息！”叶尘道。
许灰点头道：“就这么办。”
“爹，我打算重新与万族商会建立合作关系，黑盟的情报系统太落后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一无所知。”
“如果将万族商会排除在外，黑盟的发展将寸步难行，就算再反感他们，也只能合作。”
这么些年，许灰一直严格执行着许黑的计划，对万族商会多有排斥。
结果红利没吃到，反倒让别人站在了风口上，一飞冲天，此消彼长下，黑盟只会越来越落后。
归根结底，许灰还是太迷信他爹了。
“我同意你的看法。”
许黑郑重道，“从今往后，任何决策你都可以放心去干，就算推翻我之前的所有布置都无妨，你是盟主，不要束缚在我当年的框架中。”
“任命大长老，不需要刻意安排与我熟悉之人，你可以自己寻找得力助手。”
“相信自己的眼光，管理宗门方面，你可以比我做的更好。”
听完许黑的话，许灰深感责任重大，郑重抱拳道：“明白！”
“这是事实，他本就做的比你好。”叶尘揶揄道。
“你闭嘴。”许黑斥道。
…………
在许黑的授意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宗门大清查行动，开始了。
许黑没有露面，他打算留在暗处，全程观看完这一次行动。
他倒要看看，偌大的黑盟中，能揪出多少害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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