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不得其解的秦虎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秦婉儿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安,仿佛要将他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都看穿。

  陈安的眉头微微一挑,只是微微一笑的看着秦婉儿。

  “你觉得呢?”

  一瞬间,秦婉儿福至心灵。

  她脸上的探究瞬间化为关切,快步上前,轻轻拍着陈安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自责:“陈爷爷,您瞧我,净说胡话。我就是听他们说那妖道死不见尸,觉得蹊跷,瞎猜罢了。您别当真,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咳……人老了,不中用了……”陈安顺着她递来的台阶,摆了摆手,气息依旧不稳,“什么妖道魔道的,与我这看门的老头子,有什么干系。”

  陈安见状,心中暗赞这丫头的机敏。

  他不再纠结于此,重新坐直了身子,开始如常指点她的桩功。

  “气沉丹田,意守足下,你这口气血行至膻中穴时,总有一丝凝滞,不够圆融。改换呼吸,三短一长,再试试。”

  秦婉儿依言照做,稍一运转,便觉那股原本有些阻塞的气血,竟如春水化冻,瞬间通畅了许多,效率何止提升一成!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修炼的间隙,秦婉儿将食盒打开,一边将精致的肉食摆在桌上,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剿匪后的余波。

  “陈爷爷,您是没见着,县令大人回来后,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听说他把爹爹和黑风镖局的魏大当家他们,全叫去县衙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安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最奇怪的,还是那个魏合。”秦婉儿压低了声音,“魏延的尸体被找到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发疯,可他……竟异常平静,连眼睛都没红一下,就那么阴沉着脸,把尸体带走了。爹爹说,这种人,比只会哭天抢地的莽夫可怕一百倍,让我们以后见着黑风镖局的人,都绕着走。”

  陈安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个能将丧子之痛都死死压在心底的男人,其心性之冷酷,图谋之远大,远超常人。

  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的枭雄,要么是彻骨的疯子。

  无论是哪一种,都绝对是比秃鹫那种写在脸上的恶人,要危险千百倍的敌人。

  就在此时,陈安心头猛地一跳!

  他那早已达到炼脏境的敏锐感知,清晰地捕捉到,自己这间小屋的方向,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一闪即逝,若非他五感超凡,根本无从察觉。

  他脸色不变,但夹菜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咳……今天就到这吧。”他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态,“人老了,说了这几句话,就觉得乏了,得歇歇了。”

  

  

  秦婉儿见陈安神情倦怠,虽隐约觉得有些异样,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起身行礼:“是,陈爷爷,那您早些休息,婉儿告退。”

  她乖巧地收拾好食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当院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陈安一步跨回小屋,反手将门栓死死插上。

  没有片刻耽搁,他直接来到床边,从床板下最隐秘的一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正是从鬼师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他飞快地解开布包。

  玉简,丹药瓶都安然无恙。

  唯独那枚一直毫无动静,被他随手扔在角落的鬼脸黑铁令牌,此刻,竟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通体散发着妖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一个活物的心脏,正富有节奏地轻微搏动着!

  陈安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伸出手指,在那冰凉的令牌表面轻轻一触。

  嗡!

  一股纯粹的意念,如冰冷的溪流,顺着陈安的指尖,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脑海。

  “鬼师大人?您还在吗?”

  这意念所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恐慌。

  陈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传讯法器!

  这枚鬼脸令牌,竟是类似前世话本小说中传讯符般的存在!

  而令牌那头的人,显然是鬼师的同伙或上线!

  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的是,这道精神波动所转化的嗓音,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耳熟。

  下一刻,陈安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模拟出了一道几乎与鬼师一模一样的精神波动,通过令牌,冷冷地传了回去。

  “何事?”

  令牌那头的人,明显长舒了一口气,那紧绷的意念瞬间松弛下来,随即,更加急切的精神波动再次传来:

  “大人,您没事就好!我等在约定地点许久,始终没有看到您,还以为您……还以为您遭遇了不测!”

  “本座受了些伤,正在疗养。”

  

  

  陈安用一句简短的话,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有出现。

  他继续用那冰冷的意念问道:“找我何事?”

  “大人,计划有变!”

  对方的意念陡然变得凝重无比,“雷云县令那条老狗,比我们预想的更难缠,也更狠!我们的内应传来消息,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准备借着搜捕您的名义,对城内进行一场大清洗!我们需要您立刻出手,用阵法搅乱县城,为我们的大计,创造最后的机会!”

  内应?

  大计?

  陈安的眉头微微一蹙,看来鬼师和令牌另外一端的那个家伙,是准备对雷云县做些什么啊。

  一时间陈安不由得想到了之前的银枫县。

  如果真的让白巾军他们成功的话,怕不是雷云县就要成为下一个银枫县了。

  陈安思索了一番,继续回应。

  “知道了。本座伤势不轻,无法布置百鬼夜行那等大阵。但……扰乱一地,尚可做到。”

  “你来见我,将城内最新的布防图带来。”

  令牌那头的精神波动明显停滞了一瞬。

  但是很快精神波动便是恢复了正常。

  “是,大人!子时三刻,城西乱葬岗,第三棵歪脖子柳树下。我亲自将图送上,绝不假手于人!”

  乱葬岗?

  倒是挺会选地方。

  陈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嗯。”

  他只回了一个字,便主动切断了与令牌的联系。

  令牌上那妖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死寂的黑铁模样。

  

  

  切断了信号之后,陈安的双眸之中有着一抹淡淡的精光在闪烁着。

  “雷云县内,竟然还有人和白巾军有所联系!”

  “而且此人的身份定然不低,不然的话……”

  陈安思索着,他能够感觉对方的声音有些熟悉,可就是不知道在那里听到过了。

  “罢了,管他什么身份,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陈安做出了决定,以陈安现如今的实力,炼脏境,再加上阵法入门,即便是真的面对八品武者,哪怕不敌也能够全身而退。

  倒也没有什么好忌惮的。

  ……

  子时,夜色如墨,不见星月。

  城西乱葬岗,阴风卷起纸钱的灰烬,在遍地的孤坟间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亡魂的低泣。

  一道身影悄然立于此地。

  陈安对今夜的会面,做足了准备。

  他体内的武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全身骨骼在精纯气血的催动下进行着匪夷所思的微调。

  身高拔高了三寸,原本挺直的腰背变得佝偻,面部轮廓也随之扭曲,变得陌生而枯槁。

  再换上一身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破旧麻衣,却是和之前的鬼师,多少有几分向死了。

  此地浓郁的阴煞之气,对寻常武者是能侵蚀气血的凶险之地,但对此刻的他而言,却是最好的伪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子时三刻,一道身影踏着月色而来。

  来人脚步沉稳,气息内敛如深渊,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精准无比。

  正是黑风镖局大当家,魏合!

  陈安心中古井无波,原来那几分耳熟的声音,竟是来自于他。

  “雷云县的八品强者之一,竟是白巾军的内应。”

  “有意思!”

  魏合在距离陈安三丈之处停下,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陈安,并未立刻上前。

  他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黑色道袍,也感受不到那股熟悉的阴冷鬼气,心中戒备顿起。

  “阁下是……鬼师大人?”

  他试探性地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陈安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如同一座没有生命的墓碑。

  见陈安不语,魏合的疑心更重。

  他缓缓踏前一步,八品炼骨境的恐怖威压,如无形的潮水,缓缓释放,试探性地压向陈安。

  “大人的气息与样貌,为何与往日大不相同?”

  魏合的声音冷了下来,“莫非……是雷云县令那老狗设下的陷阱?”

  威压如山,乱葬岗的阴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

  寻常九品武者在此威压下,早已气血凝滞,动弹不得。

  然而,陈安却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行动,是最好的证明。

  只见他宽大的袖袍猛然一拂,一股巧劲卷起地上的一捧混杂着磷火碎屑的坟土。

  就在坟土飞扬的瞬间,陈安将一丝精纯至极的气血,混杂着对《百鬼夜行阵》的粗浅理解,悍然注入其中!

  以气为引,以土为基!

  一个基础的幻阵,瞬间成型!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捧坟土在半空中竟没有四散飘落,而是诡异地凝聚,化作数张扭曲哀嚎的鬼脸!

  周围浓郁的阴煞之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型漩涡,盘旋在陈安身前,发出阵阵凄厉的呜咽!

  这等引动天地元气,化虚为实的手段,正是方士的标志!

  魏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被眼前这诡异绝伦的一幕,彻底镇住!

  武者,修的是自身气血,炼的是筋骨皮肉,纵使能气血外放,也绝无可能做到这般神乎其神的手段!

  这根本是两个体系的力量!

  他心中的所有疑虑,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畏与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当即收回所有威压,对着陈安躬身抱拳,姿态放得极低。

  “是在下鲁莽,惊扰了大人清修,还望大人恕罪!”

  陈安这才冷哼一声,用那沙哑刺耳的嗓音,缓缓开口。

  “本座与县令一战,道基受损,不得不借尸养魂,更换形体,你竟敢怀疑本座?”

  一番话,轻描淡写,却完美地解释了自身形象与气息的巨大变化。

  

  

  借尸养魂!

  魏合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听说过方士有种种诡异秘法,却没想到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难怪找不到鬼师的尸体,原来竟是换了一具躯壳!

  “不敢!在下绝无此意!”魏合连忙解释,将姿态放得更低,“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行事。”

  “说正事。”

  陈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是!”魏合不敢再有任何废话,急忙将计划和盘托出,“大人,雷云县令那条老狗已经有所察觉,正在暗中调兵遣将,我们的大计,必须提前!”

  “我需要大人在约定之日,于城中布下阵法,制造混乱,越大越好!只要能将县衙的主力吸引过去,剩下的事情,便交给我们!”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恭敬地递了上来。

  “这是最新的城防图,城中几处阴煞汇聚之地也已标明,方便大人行事。具体的动手时间,我会通过令牌通知大人。”

  陈安一把抓过城防图,收入怀中,只冷冷地嗯了一声。

  随后,他不再理会魏合,转身便没入乱葬岗更深处的黑暗之中,不给对方任何继续攀谈的机会。

  看着那道佝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坟堆与迷雾里,魏合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那深深的敬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致的阴狠与近乎疯狂的炽热。

  他低声喃喃,声音被夜风吹散。

  “秦虎……县令……”

  “等大事一成,整个雷云县,都将是我魏合的囊中之物!”

  ……

  陈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风云镖局的阴影,没有惊动一只守夜的犬。

  回到那间熟悉的偏僻小屋,他没有急于修炼,而是将门窗紧锁,点燃了一豆烛火。

  那卷从魏合手中得来的羊皮地图,被他在桌上缓缓展开。

  烛光摇曳,映照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朱红标记,那是雷云县的每一处要道,岗哨与兵力布防。

  陈安的指节,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眼神深邃如渊。

  “这个魏合……胃口有点儿大啊!”

  

  

  按照魏合的要求,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他通知自己的时候,制造雷云县的混乱。

  如此一来的话,魏合就能够搅动雷云县的风云。

  整个雷云县,就是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而他,恰好就坐在这火药桶的正中心。

  “要不要将这些信息说出去?”

  陈安的手指轻轻的敲击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在陈安的心头浮现的时候,就被陈安直接压制下去了。

  或许将信息说出去,能够影响到魏合的计划,但是以魏合这个人的心狠手辣来说……

  对方真的相信自己是鬼师了么?

  亦或者说……他真的相信鬼师么?

  陈安的内心,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魏合能够将黑风镖局变成现如今的雷云县三大势力之一,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而对于陈安而言,六十年的蹉跎岁月,早已让他看透了一个真理。

  将希望寄托于他人,是世间最愚蠢之事。

  求人,不如求己!

  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风暴席卷一切之前,拥有掀翻这张棋盘的力量!

  他必须突破!

  从九品炼脏,迈入八品锻骨!

  不仅如此,鬼师那部《百鬼夜行阵》的阵道传承,将是他另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陈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所有的家当上。

  从秃鹫帮库房和鬼师身上搜刮来的黄金、丹药,堆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九品武者眼红疯狂。

  但是想要从炼脏突破到锻骨,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炼骨如换骨,那是一场生命层次的蜕变,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精纯能量的支撑。

  “不够,还远远不够!”

  陈安做出了决定。

  次日,天色微明。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爆鸣,身形在微调中拔高,面部轮廓变得硬朗,眼中的浑浊被一股精悍之气取代。

  他以采买个人用品为由,向镖局的管事告了假,轻车熟路地离开了风云镖局。

  街道上的气氛,比上次更加压抑。

  巡逻的衙役数量翻了一倍,往来行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

  城门口甚至搭建了临时的关卡,对所有进出人员的盘查,几乎要将人祖上三代都问个遍。

  

  

  很显然,正如昨夜的时候,魏合所说的那般。

  雷云县令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

  山雨欲来风满楼。

  陈安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进了珍宝楼。

  还是那个机灵的小厮,当他看到陈安面无表情地将一袋袋黄金倒在柜台上时,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所有能辅助冲击八品炼骨的丹药,药材,我全要了。”

  陈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厮被这股豪气震慑,不敢有丝毫怠慢,手脚麻利地将楼内所有符合要求的珍品,尽数打包。

  陈安面不改色地将从秃鹫帮缴获的大半财宝挥霍一空,换来了十几只入手沉甸甸的玉瓶。

  满载而归。

  当他悄然返回小院时,恰逢秦婉儿提着食盒前来。

  “陈爷爷,您的脸色……”

  “咳咳,旧疾复发,不碍事。”陈安摆了摆手,“接下来一段时日,老头子需要静养,你便不必过来了。桩功不可懈怠,每日两个时辰,缺一不可。”

  秦婉儿见他面色凝重,眼中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担忧地应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送走秦婉儿后,陈安将院门反锁。

  陈安回到屋内,屈指连弹,几缕微不可察的气血没入墙角地缝,一个从《百鬼夜行阵》中学来的最粗浅的警戒阵法,悄然成型。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床上。

  面前,十几只价值连城的丹药玉瓶,整齐地排列着。

  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杂念,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乱世之中,唯有力量,才是永恒!

  他拿起其中一枚通体血红,药力霸道的丹药,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

  轰!

  一股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焚烧成灰的恐怖热流,轰然炸开!

  陈安的身体剧烈一颤,皮肤瞬间变得滚烫赤红,青筋如一条条狰狞的虬龙,在他体表疯狂暴起!

  陈安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每一寸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五脏六腑如同被置于一副无形的石磨之上,随着那狂暴药力的每一次冲刷,都被碾压撕裂,再在武骨强大的自愈力下艰难重组。

  剧痛如潮,一波接着一波,足以让意志最坚韧的汉子瞬间崩溃。

  但陈安的神情,却古井无波。

  他像一个高明的外科大夫,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足以焚山煮海的能量,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淬炼着自己的脏器。

  

  

  而除了依靠着丹药不断淬炼五脏六腑之外,陈安还将每日的天赋点,全部加在了悟性上面。

  提升悟性,能够更好的参悟阵法之道,从鬼师不过八品阵法师,就能够面对三大八品武者,以及雷云县令这位半步七品武者来看。

  就足以证明方士之道的不简单。

  如果能够在大乱来临之前,提升至八品阵法师的话……

  自己也能够有着一定的自保能力!

  【叮,每日天赋点发放成功!】

  【天赋点+1】

  “加点,悟性!”

  没有丝毫犹豫,陈安在心中发出了指令。

  【叮,加点成功,悟性+1】

  【宿主:陈安】

  【悟性:102】

  随着悟性的再度提升,仿佛一道清泉注入滚沸的头脑。

  陈安的思维瞬间变得空前清明。

  脑海中,那原本还略显晦涩的《百鬼夜行阵》阵图,此刻竟纤毫毕现,无数阵纹的组合变化,被他瞬间洞悉了更深层次的奥秘。

  连带着,他对自身气血与那狂暴药力的掌控,也陡然精妙了数个层级。

  原本如脱缰野马般的能量,此刻竟温顺了几分,被他以一种效率更高、损耗更小的方式,引导向五脏六腑。

  痛苦,随之减轻了三分。

  修炼,仍在继续。

  ……

  半个月,弹指而过。

  偏僻的小院内,陈安依旧如老僧入定,纹丝不动。

  他身前的地面上,已经堆积了数十个空空如也的丹药玉瓶。

  此刻,他整个人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法感知到此地还有一个活人。

  而在他苍老的身躯之下,五脏六腑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破而后立之后,已然被淬炼得晶莹剔透,坚韧异常,甚至隐隐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宝光。

  九品炼脏境,圆满!

  

  

  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便可碎骨重生,踏入一个全新的生命层次!

  与此同时,整个雷云县的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

  县令一纸宵禁令,让这座本就人心惶惶的县城,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

  夜幕降临,街道上再无一个行人,只有一队队手持明晃晃兵刃的衙役与临时征调的兵丁,迈着整齐的步伐,往来巡逻。

  冰冷的甲叶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

  一股肃杀之气,笼罩了全城。

  风云镖局。

  演武场上,数十名趟子手正在操练,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有气无力,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吱呀!!”

  镖局大门被推开,大当家秦虎面沉如水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从县衙回来。

  往日里那股豪迈干云的气概,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大当家!”

  沿途的镖师纷纷停下动作,恭敬行礼。

  秦虎却仿佛没有听见,目不斜视,一言不发地穿过演武场,径直走向后堂。

  那沉重的背影,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镖师,心头都猛地一沉,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总堂门口,秦婉儿恰好迎了出来,看到父亲这副模样,她那颗聪慧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出大事了。

  一定是发生了足以动摇整个镖局根基的大事!

  “爹爹,您……”

  她快步上前,刚想开口询问。

  秦虎却只是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连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一切。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不安与惶恐,瞬间笼罩了秦婉儿。

  在这一刻,她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给予她无限心安的佝偻身影。

  

  

  “陈爷爷!”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提着早就备好的食盒,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那间熟悉的偏僻小院。

  然而,当她跑到院门口时,却发现小院的木门从内部死死地锁住了。

  “陈爷爷?您在里面吗?”

  她试探性地呼唤了两声。

  院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往日里,只要她一来,那扇门总会第一时间为她打开。

  秦婉儿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她伸手,下意识地便想将门推开。

  可她的手掌刚刚触碰到门板,一股微弱但却极其坚韧的无形力量,猛地反弹而来。

  明明感觉不到多强的力道,却让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将门推动分毫。

  秦婉儿呆立在紧闭的院门前,整个人如遭雷击。

  手中还带着温度的食盒,此刻却显得冰冷无比。

  父亲的反常,陈爷爷的隔绝,让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立无援。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的天空。

  仿佛有着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要将整个雷云县,连同其中的所有人,都彻底吞噬。

  ……

  雷云县,县衙后堂。

  往日里弥漫着檀香与墨香的静室,此刻却多了一股清冽的剑意。

  县令刘镇远,这位在雷云县说一不二的半步七品强者,正亲自提着紫砂茶壶,满脸恭谦地为下首一名青年斟茶。

  青年一身月白宗门常服,背后负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眉目俊朗,气息渊渟岳峙,明明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却予人一种面对深潭般的压迫感。

  “李师侄,此番劳你亲自下山,本官实在是……惭愧。”刘镇远放下茶壶,姿态放得极低,“区区白巾余孽,竟惊动了宗门。”

  被称作李师侄的青年,李玄风,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疏离:“刘师叔言重了。铲除妖邪,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况且,那名被称为鬼师的方士手段诡谲,能从数位八品强者围攻下逃脱,已非寻常匪寇,宗门对此也颇为重视。”

  刘镇远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不着痕迹地奉承道:“有师侄在此,那妖道便是插翅也难逃!我等地方武夫,终究是底蕴浅薄,上不得台面。”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奉承。

  李玄风不置可否,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说道:“待平定此事后,我倒是可以在雷云县盘桓数日。若县中确有根骨上佳的好苗子,我可做主,给他们一个参加宗门入门试炼的机会。”

  “当真?!”

  刘镇远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地猛地站起身来。

  

  

  若能为宗门输送一两个天才弟子,这份功劳,远比他这县令的十年政绩还要来得重要!

  他连忙躬身作揖,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多谢师侄!多谢师侄提携!”

  看着刘镇远欣喜若狂的模样,李玄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他的目光越过窗外,望向那片阴沉的天空,仿佛已将整个雷云县的风云变幻,轻轻握在了掌心。

  ……

  与此同时。

  风云镖局,那间最偏僻、早已被人遗忘的小院内。

  盘膝静坐已近半月的陈安,身体猛然一震。

  【叮,每日天赋点发放成功!】

  【天赋点+1】

  “加点,悟性!”

  【叮,加点成功,悟性:115】

  随着最后一次天赋点的加持,他脑海中那块仿佛由万千繁复符文构成的无形屏障,轰然破碎!

  刹那间,那部玄奥无比的《百鬼夜行阵》传承,所有晦涩难懂的阵纹组合与能量运转法门,在他脑海中豁然贯通,变得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明了。

  他心念一动。

  一丝精纯的气血自指尖透体而出,竟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如活物般自行游走,勾勒出一枚结构稳定、能量内敛的微缩幻阵阵基。

  阵基成型的瞬间,房间内的光线都为之扭曲了一刹。

  九品阵法师,成!

  “原来如此……”

  陈安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这种与武道截然不同,能够撬动天地元气的力量体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虽然武道境界尚未突破,但仅凭这九品阵师的手段,他已然拥有了在即将到来的棋局中,掀动风云的资格。

  更让他心安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被海量丹药淬炼到极致的五脏六腑,距离最后的蜕变,也只差那薄如蝉翼的一线之隔。

  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

  

  

  黑风镖局,密室。

  魏合从一处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一截不过三寸长,色泽惨白的骨哨。

  骨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血色纹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魏合将骨哨凑到嘴边,吹出一段无声的音节,唯有精神力能捕捉到那诡异的波动。

  片刻后,骨哨的血色纹路微微一亮,一道阴冷沙哑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何事?”

  “左护法大人。”魏合的姿态,比面对“鬼师”时还要谦卑数倍,“雷云县布防已定,李玄风入驻县衙,半月之后,是最佳时机。届时我会在城内响应,恭迎大军入城!”

  那道意念沉默了片刻,冷冷道:“很好。记住,你的机会只有一次。事成之后,你便是雷云县主。”

  “谢护法大人!”

  魏合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热。

  “切记,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做,千万不要让那两个家伙察觉到什么,不然的话……”

  “要是前功尽弃,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手段!”

  意念再度于魏合的脑海之中响起。

  魏合的身子微微一僵,似乎想到了某种恐怖的事情一般,连连点头。

  “放心吧护法大人,这一段时间,我保证雷云县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

  与此同时,风云镖局,偏僻小院。

  盘膝而坐的陈安,缓缓睁开了眼。

  他内视己身。

  五脏六腑在海量丹药的淬炼下,已坚韧如琉璃,散发着淡淡宝光,但距离那八品之境,始终隔着一层膜。

  而他所有的丹药,已消耗殆尽。

  “靠自己修炼,至少一个月,等不起。”

  陈安的目光,穿透墙壁,望向了沉寂的雷云县城。

  “没钱了啊,穷文富武,没有钱想要让武道走得更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现在……”

  陈安说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现在必须得想办法搞钱了,要是搞不到钱的话,谁知道魏合他们什么时候会开始行动。

  没有足够的实力,想要在这一次的变局之中存活下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只是……如何搞钱却是成了一个问题。

  

  

  “想要快速的累计财富,自然是依靠着掠夺,而掠夺……”

  陈安说着,不由得想到了之前秃鹫榜的藏宝库,那里的财富,甚至比起王铁这些风云镖局的总镖头加起来还要多。

  秃鹫帮的财富,让他尝到了甜头。

  这座城里,靠吸食人血为生的烂疮,可不止一个。

  子时。

  陈安的身躯内,发出一阵炒豆般的噼啪脆响。

  他的身形在肉眼可见的变化中拔高,骨骼拉伸,肌肉虬结,原本六旬老者的面容变得轮廓分明,眼神阴鸷,化作一个身高八尺的魁梧壮汉。

  披上黑袍,他如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镖局高墙。

  第一站,城南,黑蛇帮。

  此帮盘踞赌场,放印子钱,逼良为娼,帮主毒蛇不过初入九品练皮之境,帮众数十人,在陈安眼中,与待宰的肥羊无异。

  黑蛇帮总舵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门口两名守卫正靠着石狮子打盹。

  陈安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

  他的指尖并拢如刀,在两人喉间轻轻一抹。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两颗头颅在睡梦中与身体分家,热血甚至没来得及喷溅,便被一股巧劲封在了腔内。

  陈安一步踏入,炼脏境圆满的恐怖感知瞬间覆盖整个宅院。

  四名暗哨,六名巡逻,所有人的位置,在他脑海中清晰如掌上观纹。

  他没有走正门,身影融入墙角的阴影,如同一只贴地游走的壁虎,所过之处,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被无声无息地收割。

  库房内。

  帮主毒蛇正对着满箱的银票和黄金淫笑,盘算着明日该去哪家收账,顺便掳个姑娘回来。

  他忽然感觉后颈一凉,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谁!”

  他猛然转身,腰间的长刀刚刚出鞘半寸。

  一只拳头,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那是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没有气血光华,没有劲风呼啸,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纯粹力量感。

  “砰!”

  一声闷响。

  毒蛇引以为傲的护体气血,如同一张薄纸,瞬间被撕裂。

  紧接着,他整个人,连同那柄刚刚出鞘的宝刀,被这一拳直接打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如同被巨锤砸烂的西瓜,四分五裂地糊在了背后的墙壁和钱箱上。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库房。

  陈安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熟练地撬开地上的暗格,将里面的三千多两银票、几十两黄金,以及几瓶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劣质丹药,尽数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屈指一弹。

  一缕精纯的气血落在账本之上,火苗轰然窜起。

  在火光映照下,他又随手以气血在门口勾勒了几道微不可察的阵纹。

  一个粗浅的迷踪阵,足以让火势的蔓延变得诡异,并延缓救火之人的探查。

  随后,他转身遁入夜色,深藏功与名。

  陈安离去后不到一炷香,城南的夜空被冲天的火光染得一片通红。

  县衙,后堂静室。

  正在闭目打坐的宗门弟子李玄风,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穿透窗棂,望向城南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好霸道纯粹的拳意……没有丝毫花巧,纯粹以力破之。”

  “这小小的雷云县,竟还藏着这等人物?”

  ……

  小院内,陈安清点着战利品,眉头却微微皱起。

  三千多两银子,看似不少,但换算成能辅助炼骨的高阶丹药,恐怕只够他三五日的消耗。

  距离突破八品,依旧是杯水车薪。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最终落在了地图上另一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上。

  血狼会!

  雷云县地下势力的真正龙头,帮主血狼乃是货真价实的九品炼筋境圆满武者,传闻其背后,有雷云县八品武者的影子。

  陈安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管他什么八品武者,等魏合那里的事情一旦爆发,八品武者都未必能够活下来!”

  “我现在要做的……还是要抓紧时间搞钱,提升自己!”

  

  

  子时刚过,血狼会的总舵却无半分夜的静谧。

  不同于黑蛇帮那等乌合之众的松散懈怠,此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院墙内外灯火通明。

  往来巡逻的帮众,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脚步沉凝,行走间带起的风都透着一股铁与血的腥气。

  总舵百米外的一处墙角阴影里,陈安魁梧的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

  陈安屈指一弹,数道微不可察的气血丝线,精准地没入总舵对面街角的几块碎石之中。

  一个最基础的幻阵,悄然成型。

  刹那间,总舵门口几名最精锐的守卫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看到远处街角有数道黑影一闪而过,还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

  “什么人!”

  “过去看看!”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提着刀警惕地摸了过去。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引开的瞬间,陈安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贴着墙根最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一闪而入,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一只飞蛾。

  踏入总舵的刹那,陈安不再收敛杀意。

  气血直接在陈安的体内沸腾开来,刹那之间,陈安好似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穿梭在了血狼会总舵之中。

  一名藏于假山后的暗哨刚察觉到异样,一只手掌便已穿透夜幕,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喉骨碎裂,连一丝声音都未能发出,便软软倒下。

  一名正在庭院中巡逻的小头目猛然回头,看到的,是自己同伴的身体正在缓缓分离,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他瞳孔收缩,嘴巴刚刚张开。

  陈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指点出,正中眉心。

  指力洞穿颅骨,将他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惊骇,永远封在了喉咙里。

  杀戮,在无声中高效进行。

  总舵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内。

  一名身形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男子,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正是血狼会帮主,血狼!

  作为在刀口上舔血数十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九品炼筋圆满强者,他敏锐地感觉到,总舵之中,似乎有着一股澎湃的气血在激荡。

  而这一股气息……更是令得血狼都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忌惮。

  

  

  “出事了!”

  “何方宵小,敢闯我血狼会!”

  血狼怒吼如雷,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竟直接撞碎了厚重的精铁密室大门!

  他手中,一柄比门板还宽的鬼头刀卷起令人作呕的腥风,冲出密室的瞬间,恰好看到一道黑袍身影一指点碎他最后一名亲卫的头颅,正欲一脚踏入库房。

  “死!”

  血狼双目赤红,人刀合一,含怒劈出了出去。

  刀锋之上,沸腾的气血凝聚成一道三尺长的血色刀罡,空气中甚至响起隐约的狼嚎之声,其威势,足以将任何一名同阶的九品武者,连人带护体气血一同斩成两段!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陈安缓缓转身。

  他竟不闪不避。

  只是平静地抬起右臂,五指握拳。

  在《金刚不坏身》的全力催动下,他整条手臂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厚重深沉的古铜色光泽,对着那斩来的血色刀罡,简简单单地一拳迎上。

  “铛!!”

  拳与刀的碰撞,竟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

  火星四溅!

  在血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那柄花费重金打造的鬼头刀,竟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

  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顺着刀身疯狂倒卷而回!

  “咔嚓!”

  血狼只觉一股巨力轰来,双臂筋骨当场被震得寸断,整个人如遭远古凶兽冲撞,口中鲜血狂喷,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墙壁上,将坚硬的青砖墙体都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你……”

  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茫然。

  炼筋圆满……

  不,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炼筋的范畴!

  陈安一步踏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了血狼所有的视野。

  在血狼惊恐绝望的目光中,又是一记平平无奇的拳头,轻轻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声响。

  

  

  血狼这位在雷云县地下世界呼风唤雨十余年的九品炼筋圆满强者,整个上半身,轰然炸成了一团漫天血雾。

  陈安面无表情地从血雾中穿过,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挡路的虫子。

  他一脚踹开库房大门,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票据,以及那十几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玉瓶,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

  席卷一空。

  就在陈安将所有战利品打包成一个巨大的包裹,甩在肩上,准备抽身离去之际。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院落最高的屋脊之上。

  他立于月下,身形挺拔如松,悄无声息,仿佛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那里。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那张俊朗的面容上,也落在他背后那柄古朴的长剑上。

  正是李玄风。

  他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落在院中那个化身魁梧壮汉的黑袍人身上,声音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陈安耳中。

  “阁下好霸道的拳法,连灭两帮,搅得满城风雨。”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陈安的目光死死的注视着屋檐之上的李玄风,整个人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陈安的脑海之中炸开。

  令得陈安的眼皮都不由得微微跳动了起来。

  李玄风这股锋锐无匹的气息,甚至比那半步七品的县令刘镇远还要恐怖数倍!

  “阁下的拳法,刚猛纯粹,只杀该杀之人,倒也算是一方豪杰。”

  李玄风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很好奇,小小的雷云县,何时出了你这样一号人物。”

  他话锋一转,仿佛看穿了陈安的戒备。

  “我并非县衙之人。只要你与白巾军的妖人无关,今夜之事,于我而言,不过是清理了些城中污垢,我无意插手。”

  陈安依旧沉默,双眸愈发阴沉。

  六十年的蹉跎岁月教会他,永远不要轻信任何人的言语,尤其是强者的。

  将自己的性命寄托于对方的善意,是世间最愚蠢的行为。

  

  

  见陈安油盐不进,李玄风不禁莞尔,似乎觉得这家伙的戒备有些可笑。

  他也不再废话,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玉牌。

  玉牌之上,七颗星辰的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微光。

  “我名李玄风,乃七玄门弟子。”

  七玄门?

  陈安不由得一愣,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七玄门这个名字。

  只是陈安也知晓,在大乾王朝这样一个封建王朝之中,还能够成立的势力,绝对不简单。

  或许是看穿了陈安的想法,李玄风再度开口。

  “想来你这等坐井观天的武夫,也不知晓外界天地之广阔。”

  “大乾王朝分九郡,你所在的雷云县,不过是云州郡下辖百县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李玄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而在整个云州郡,真正主宰一切的,并非朝廷,而是我七玄门、天刀阁、万毒谷这三大上宗。”

  “所谓的县令,所谓的八品武者,在我等眼中,与蝼蚁无异。”

  陈安的心头微微一震。

  三大上宗……

  李玄风收回玉牌,目光落在陈安身上。

  “我来此,只为追查白巾军余孽。你这等地方草莽的争斗,我没兴趣理会。”

  “只是你的气血雄浑,倒也比起雷云县其他的武者要强。”

  “只是现在看来……一般!”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竟如一缕青烟,在原地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独留陈安一人立于血腥的庭院中,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七玄门、云州郡、三大上宗……

  还有李玄风的评价。

  要知道,陈安以金刚不坏身突破的九品炼脏圆满,气血强度比起同境界的武者来说要强悍许多。

  最重要的是……

  自己的根骨已然达到了100点,进化成了武骨。

  不说堪比初入八品的武者,至少八品之下,陈安敢说无敌。

  可是在李玄风的口中,竟然成了一般。

  “上宗弟子么?”

  陈安看着李玄风离开的方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小小的雷云县,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陈安多少有些头疼了。

  先是那白巾叛贼,现如今又是出现了一个上宗弟子。

  

  

  “这个世道……越来越复杂了啊!”

  陈安摇了摇头,旋即转身离去。

  对于李玄风,陈安固然是戒备的,可是陈安也很清楚,在李玄风面前,自己怕是还没有什么还手能力。

  对方如果想要针对自己,怕是现在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还是实力不够,要抓紧时间锻骨了,金刚不坏身的后续修行法决也要抓紧时间……”

  陈安朝着风云镖局的方向走去,忍不住的喃喃自语。

  回到那间熟悉的偏僻小屋,他反手锁上房门。

  一阵细密如炒豆般的脆响从他体内传出,魁梧的身形迅速缩水,骨骼回缩,肌肉敛藏,不过眨眼间,又变回了那个干瘦枯槁的老人模样。

  巨大的包裹被他随手扔在床上,散了开来。

  金灿灿的黄金与一沓沓厚实的银票,在昏暗的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六百五十二两黄金,外加近万两的银票。

  这足以让雷云县任何一个九品武者疯狂的财富,落在陈安眼中,却未让他生出半分喜悦。

  现在钱有了,要将这些钱变成自己的实力,才是现如今陈安最需要做的事情。

  不管是白巾叛贼还是李玄风的存在,都给陈安带来了不少的紧迫感。

  时间……不等人啊!

  ……

  与此同时,黑风镖局,总堂。

  灯火通明,气氛却冰冷得像是三九寒冬。

  魏合面沉如水,静静地听着堂下亲信的汇报,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风暴正在酝酿。

  “帮主,黑蛇帮总舵起火,火势扑灭后,发现帮主毒蛇与一众核心成员,尽数死于非命,库房……被洗劫一空。”

  “城西的血狼会……也是一样。帮主血狼,被人以纯粹的拳力,连人带兵器,打成了一滩肉泥。”

  当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魏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砰!”

  那只上好的青瓷茶杯,在他掌心轰然化为齑粉。

  “这是谁干得!!”

  魏合低沉开口,声音冰冷。

  黑蛇帮,血狼会。

  这是他安插在城南与城西最重要的两枚棋子,是他计划在起事之日,从内部瘫痪半个县城秩序的关键!

  数年的布局,竟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秘人,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是……是的帮主。”那名亲信被魏合的气势压得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回答,“据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外围喽啰说,对方……对方拳法刚猛无匹,血狼帮主,甚至没能在他手下走过一招!”

  “废物!”

  魏合猛然起身,一声怒吼!

  

  

  八品炼骨境武者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整个总堂的桌椅都在嗡嗡作响,那名亲信当场被震得气血翻涌,跪倒在地。

  “给我查!”魏合双目赤红,杀机如实质般满溢而出,“发动所有眼线!就算是把整个雷云县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坏我大事的家伙,给老子揪出来!”

  这个神秘人,已经从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变成了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必须,死!

  ……

  次日,清晨。

  宵禁的钟声刚刚散去,陈安的脑海中,准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每日天赋点发放成功!】

  【天赋点+1】

  “加点,悟性!”

  【叮,加点成功,悟性:116】

  陈安缓缓睁眼,没有丝毫耽搁。

  他体内的武骨再次发出细密的声响,这一次,他没有变成那个惹人注目的魁梧壮汉。

  他的身形变得瘦削,唯独那双眼睛,在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丝精明。

  配上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活脱脱一个中年文士。

  武骨的存在,让陈安能够随意更改自身的模样,这也给了陈安不少的方便。

  “用之前的身份去购买,肯定是不行的了,毕竟短时间内购买金刚不坏身这么多的后续……”

  “还是换一个身份比较好!”

  揣着一袋黄金,陈安走出了镖局。

  街道上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

  他敏锐地发现,街角多了许多眼神不善的陌生面孔,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陈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径直走进了珍宝楼。

  依旧是那个机灵的小厮,满脸职业性的笑容迎了上来。

  他显然没有认出陈安这个全新的身份。

  “这位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陈安压低了嗓音,用一种符合文士身份的沙哑声调,缓缓开口:

  “听闻贵楼……有《金刚不坏身》的后续功法,在下想求购……锻骨篇。”

  小厮脸上的笑容,在听到锻骨篇三个字字时,瞬间僵住。

  

  

  他的表情,从热情的谄媚到震惊,前后不过一息。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先生,您……您确定?这《金刚不坏身》的锻骨篇,乃是真正的八品武学,其售价……是五百两黄金。”

  饶是陈安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心头一跳。

  五百两黄金!

  这几乎是他这两日洗劫两个地痞流氓势力换来的大半身家。

  而要知道的是,即便是风云镖局的金镖,也不过是三千两黄金,而且还是风云镖局全部出动才能够换来的。

  而金刚不坏身一个锻骨篇的拓本,竟然就要五百两黄金!

  这个价格……

  尽管这个价格多少有些昂贵,但陈安深知,乱世将至,八品之境是唯一的护身符。

  此刻的犹豫,就是对未来性命的不负责。

  陈安眼中的波动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我买了。”

  小厮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作揖,姿态比之前恭敬了十倍。

  “先生请稍候,小的这就去取!”

  片刻之后,一部用金丝楠木盒精心装着的古朴秘籍被呈了上来。

  秘籍封面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触手温润,隐隐有能量流转。

  陈安打开木盒,神识扫过,确认无误。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面无表情地将五个沉甸甸的钱袋推了过去,金铁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

  随后,他又指了指柜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丹药玉瓶。

  “剩下的一百五十二两,把所有能辅助锻骨、活血生肌的丹药,全给我包起来。”

  当陈安提着装满秘籍和丹药的包裹,走出珍宝楼时,那名小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堂。

  后堂内,一位身穿锦袍,正在闭目盘账的中年人,缓缓睁开了眼。

  “何事如此惊慌?”

  “管……管事!”小厮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刚刚……刚刚有位客人,一个时辰不到,花掉了六百五十二两黄金!买走的,正是那部《金刚不坏身》的锻骨篇和所有配套丹药!”

  “啪!”

  中年管事手中的一枚算盘珠子,应声而碎。

  

  

  他猛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六百多两黄金?买走的还是《金刚不坏身》这等自残式的功法?”

  中年管事踱了两步,眼神阴晴不定。

  “金刚不坏身乃是我们珍宝楼从一处遗迹之中寻来的,虽然有着后续的修行功法,但是想要将这一门功法修练到大成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即便是在整个郡城内,能够将《金刚不坏身》修炼到八品锻骨的,也没有多少个。”

  “此人绝非寻常文士!能拿出这笔钱,又能看上这门功法,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对自己有绝对自信的狠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果决,断然下令:“派两个最机灵的伙计跟上去,查清他的底细!切记,只可远观,不可惊扰!”

  ……

  陈安一走出珍宝楼,便瞬间捕捉到了两道毫不掩饰的审查目光。

  对此,陈安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安很清楚,自己一次性花费了六百多两黄金,绝对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在进入珍宝楼之前,那些审查的目光。

  “刚刚灭了那两个势力的人,雷云县就多了一些眼睛,怕不是这两个势力后面的人了。”

  陈安很清楚,能够在雷云县立足这么多年,横行霸盗还没有被县衙解决,身后多半是有人的。

  至于这个人到底是谁……或许一会儿就能够知道答案了。

  陈安并未急于甩掉尾巴,反而不紧不慢地在城中主干道上踱步。

  时而驻足于书画摊前,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品评一番;时而又在胭脂铺外停下,引得店家一阵白眼。

  他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心神高度集中,将身后那两人尽收眼底。

  身法隐蔽,交替跟进,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总能利用街边的行人与货摊作为掩护。

  “是两个老手!”

  “若换做寻常九品武者,恐怕早已被他们贴近而不自知。”

  “只可惜……”

  陈安摇了摇头,凭借着自身炼脏圆满的感知力,这些人还真没法在陈安的眼中隐藏下来。

  想到这里,陈安的脚步一转,不再于闹市逗留,径直朝着城西那片三教九流混杂的区域走去。

  那里的巷道如蛛网般交错,废弃的院落随处可见,腐朽的气息与阴沟的恶臭混杂在一起,是阳光都照不进的罪恶之地。

  

  

  也是杀人藏尸的绝佳地点。

  百米外,两名探子见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贪婪。

  “鱼儿上钩了。”

  “哼,花了六百多两黄金,跟血狼会失窃的数目几乎对得上。现在又鬼鬼祟祟地往这种地方钻,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其中一人悄然抬手,对着街角阴影处打了个手势。

  那里,还有他们的同伴在接应。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中年文士,已是瓮中之鳖。

  陈安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条狭窄的死胡同里。

  胡同尽头,是一座早已坍塌半边的废弃院落,残垣断壁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将手中那个价值连城的包裹轻轻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巷口光线一暗,三道身影呈品字形,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是一名鹰钩鼻男子,太阳穴高高鼓起,行走间气息沉凝,赫然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九品炼皮境武者。

  他的目光,越过陈安,如饿狼般死死锁定了地上的包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朋友,血狼会和黑蛇帮的六百多两黄金,花得可还顺手?”

  鹰钩鼻男子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身后两人也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我们帮主魏大当家想跟你交个朋友,不知阁下是自己走,还是……我们抬你过去?”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陈安闻言,嘴角泛起了一抹弧度。

  “我道是谁那两个势力是谁的人,原来是魏合的。”

  “魏合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可惜,疯狗乱咬人,是会把命搭上的。”

  

  

  鹰钩鼻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的戾气。

  “找死!”

  一声厉喝,他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一爪抓向陈安的咽喉!

  身后两名探子也同时暴起,一左一右,抽刀斩向陈安的双腿,配合得天衣无缝!

  三人的脸上,都带着残忍的笑意。

  然而,下一刻,他们脸上的笑容,永远定格。

  在他们眼中,那个本该被瞬间撕碎的陈安,身影竟如青烟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不好!

  鹰钩鼻男子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致命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收招回防。

  可一切,都太迟了。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几乎同时从他身后响起。

  他骇然回头,看到的,是自己两名同伴的身体,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软软倒下,脑袋无力地耷拉着,颈骨已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干净利落地捏成了齑粉!

  而那个黑袍文士,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

  鹰钩鼻男子瞳孔收缩到极致,肝胆俱裂,浑身的护体气血疯狂催动!

  他看到的,是一只放大的拳头。

  那拳头之上,泛着一层厚重深沉的古铜色光泽,没有丝毫气血光华,却带着一种足以碾碎山岳的纯粹力量感,后发先至,瞬间击溃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气血!

  “砰!”

  一声闷响。

  拳头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膛。

  鹰钩鼻男子僵在原地,缓缓低头。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整个胸口,竟深深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拳印,连带着后面的脊骨,都已寸寸断裂。

  生机,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你……”

  他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息。

  陈安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三只苍蝇。

  他弯腰熟练地将三具尸体上的碎银摸索一空,然后一手一个,如同扔麻袋般,将他们尽数扔进了废弃院落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拾起地上的包裹,甩在肩上,正准备离去。

  突然,陈安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那经过炼脏圆满淬炼的敏锐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巷口处两道微不可察的气息。

  这两道气息与方才那三个废物截然不同,这两道收敛得极好,如同融入阴影的磐石,若非他感知力惊人,几乎无法察觉。

  又有人?

  陈安缓缓将肩上的包裹放下,他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冰冷。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淡然开口:“看了这么久,不累么?出来吧。”

  巷口的光影微微扭曲,沉默了数息之后,两道身影才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则是两个身穿珍宝楼服饰的中年人。

  其中一人,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异,他显然没料到自己的行踪会被如此轻易地识破。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对着陈安的背影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先生好敏锐的感知。在下珍宝楼执事,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陈安缓缓转身,一双精光内敛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无形的压力让那中年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珍宝楼?跟着我,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沙哑,却让中年执事感到一股如山岳般的沉重压力。

  “先生误会了!”中年执事额角渗出细汗,连忙解释道,“像先生这般豪掷千金,又专挑《金刚不坏身》这等奇功的贵客,乃是我珍宝楼最尊贵的客人。方才失礼,只是见先生被宵小之辈盯上,唯恐先生有失,故而暗中跟随,绝无他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他们知道陈安的消费记录,又将跟踪行为美化成了暗中保护,可谓是滴水不漏。

  中年执事见陈安面色稍缓,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由不知名暗金色金属打造的卡片,双手奉上。

  卡片约莫巴掌大小,入手微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楼阁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辉。

  “这是我们珍宝楼的贵宾请帖,名为珍宝令。我家管事对先生这等奇人仰慕已久,想请先生楼上一叙,不知先生可否赏光?”

  

  

  陈安的目光在请帖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去接。

  他能感觉到,这枚请帖本身,就是一件由特殊材质炼制而成的器物,其中蕴含着微弱而稳定的能量波动。

  珍宝楼,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不过想来也是,能够在整个大乾王朝开遍分店的势力,又有几个是简单的?

  “如果我拒绝呢?”

  陈安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中年执事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反而愈发恭谦:“先生说笑了。我珍宝楼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宾主尽欢,从不强求。此帖,便是我珍宝楼的诚意。先生若愿来,珍宝楼随时恭候。若不愿,此帖也算是我珍宝楼与先生结下的一份善缘,日后先生但凡有任何需求,凭此令都可享受最高礼遇。”

  好手段。

  进退自如,既展现了实力与底蕴,又给予了足够的尊重与自由,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安心中念头急转。

  如今乱世将至,雷云县内暗流汹涌,前有白巾军余孽与黑风镖局勾结,后有七玄门这等上宗弟子入局,自己虽然实力大增,但终究是独木难支,对整个局势的了解近乎为零。

  这珍宝楼作为雷云县最神秘,财力最雄厚的中立势力,其掌握的情报与资源,对自己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他们的管事既然主动示好,这其中或许有风险,但同样也蕴含着巨大的机遇。

  富贵险中求,情报亦然。

  想到这里,陈安眼中的戒备稍缓。他伸手,接过了那张入手冰凉沉重的请帖。

  “带路吧。”

  两个字,简洁明了。

  中年执事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那一直紧绷的背脊,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恭敬地侧身引路。

  “先生请。”

  

  

  珍宝楼的执事领着陈安,穿过一道由书架伪装的暗门,踏入了一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幽静回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能让人心神宁静的檀香。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将所有脚步声尽数吞噬。

  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古画,笔触苍劲,显然出自名家之手,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这里,才是珍宝楼真正的核心所在。

  最终,两人在一间看起来极为古朴的茶室门前停下。

  “先生,管事就在里面等您。”

  执事恭敬地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下,将空间留给了陈安。

  陈安目光平静,伸手推开那扇没有上漆的木门。

  门内别有洞天。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套古朴的黑木茶台。

  一名身穿素色锦袍,面容儒雅,看起来不过四十岁的中年人,正盘坐于茶台之后。

  他正专注地用沸水温着一套紫砂茶具,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仿佛对陈安的到来毫无察觉。

  “兄台,请坐。”

  直到陈安走到茶台对面,中年管事才头也不抬地开口。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像是陈年的佳酿,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力量。

  他将一只刚刚温好的茶杯,轻轻推至陈安面前的空位上。

  陈安不动声色地在蒲团上坐下,脊背挺直,心神却已提至顶峰。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中年人,体内气血内敛到了极致,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远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可怕。

  甚至,就连之前陈安见过的李玄风,都未曾给陈安有过这样的感觉。

  就在陈安伸手,准备端起那杯热气袅袅的香茗时,中年管事忽然轻笑一声,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兄台的伪装之术,当真精妙。这易形之能,若非在下对骨相一道略有涉猎,恐怕也真要被您这副中年文士的皮囊给骗过去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陈安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可他的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这还是陈安在动用了武骨妙用之后,第一次被人这般直观的看出来。

  要知道,即便是之前的李玄风,也未曾一眼看出自己的伪装啊!

  而眼前这人……

  陈安心中虽然掀起惊涛骇浪,但也并没有着急开口,只是平静地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散了氤氲的热气,用沉默来应对。

  见陈安如此沉得住气,中年管事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主动为自己斟满一杯茶,继续说道:“兄台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所谓武骨,在雷云县这等偏僻之地或许百年难得一见,但若放眼整个云州郡,乃至更广阔的天地,却也并非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中透出浓厚的好奇。

  “比起这易形之术,在下其实更好奇……这副皮囊之下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何等风采?”

  陈安沉默了足足十息。

  茶室之内,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咕噜声。

  他很清楚,在能一眼看穿武骨的存在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对方既然选择开诚布公,自己若还一味伪装,反而落了下乘,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敌意。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咔……咔咔……”

  一阵细密如炒豆般的骨骼爆响,在寂静的茶室中清晰可闻。

  在管事饶有兴致的注视下,陈安那瘦削挺拔的身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骨骼回缩,肌肉萎缩,挺直的腰杆缓缓佝偻,皮肤失去光泽,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深刻皱纹。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精明干练的中年文士,就变回了那个须发皆白的糟老头。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刺破人心。

  当看到陈安真实容貌的瞬间,即便是这位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中年管事,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手中的茶杯甚至都忘了放下!

  “这……”

  管事猛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三步并作两步,快得如同一道幻影,瞬间便来到了陈安面前。

  不等陈安做出任何反应,他已沉声开口:“得罪了!”

  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已闪电般轻轻搭在了陈安枯瘦的手腕之上。

  陈安心头一凛,正欲催动气血反抗,却发现一股柔和至极,但又根本无法抗拒的能量,已顺着他的经脉探入体内。

  

  

  这股能量在他全身的骨骼之间飞速流转了一圈,便如潮水般退去。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中年管事松开了手,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怪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退后两步,喃喃自语,看向陈安的目光,再度恢复了平静。

  他冲着陈安微微一笑,解释道。

  “武骨分先天与后天。先天者,生而为龙,是上天宠儿。后天者,逆天改命,亦是人中之杰。”

  “只是……老先生您这般年岁,气血已近枯败之境,竟还能催生出后天武骨……”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惊叹。

  “在下行商数十年,足迹遍及云州,当真是……罕有耳闻!”

  中年管事收回了目光,脸上那股极致的惊异,缓缓沉淀,最终化为一抹意味深长的深邃笑意。

  陈安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先天武骨?

  后天武骨?

  “这家伙……是把我用天赋点加上来的根骨,当作是后天武骨了么?”

  陈安心中忍不住的说着。

  不过这样也好,陈安正愁以后被人发现能够修炼,用什么借口来解释,眼前的这个珍宝楼的中年人,反而给陈安递过来了一个借口。

  “但是话又说回来,系统帮我加点出来的,倒也算是后天武骨。”

  “这个借口倒也不算错!”

  陈安心中逐渐平静,旋即看向了眼前的中年管事,轻声的开口。

  “不知道阁下找我来,到底所谓何事,总不可能……只是因为我在珍宝楼消费了六百多两黄金吧?”

  “这些东西……以珍宝楼的家大业大,应该还算不得什么!”

  

  

  中年管事闻言,竟是失声而笑。

  他悠然地提起紫砂壶,为陈安面前那只空杯续上滚烫的茶水,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那张儒雅的面容。

  “老先生说笑了。”

  “六百多两黄金,放在雷云县,或许是一笔泼天巨富。可在我珍宝楼眼中,还远不值得在下亲自出面。”

  话音落下,他不再绕任何圈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在下今日相邀,是想代表珍宝楼,正式邀请老先生,成为我珍宝楼的……客卿。”

  客卿!

  陈安端着茶杯的手指,没有丝毫颤动,但眼底深处,却有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两个字背后,必然牵扯着相应的义务与代价。

  “为何?”

  他放下茶杯。

  “因为老先生您,练成了它。”

  中年管事指了指陈安放在一旁的包裹,那里面,静静躺着《金刚不坏身》的锻骨篇。

  “不瞒您说,最初引起我注意的,并非是您豪掷千金,而是在短短不到半年之内,竟有两个人,以截然不同的身份,先后买走了《金刚不坏身》的炼皮篇与锻骨篇。”

  管事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门功法,修炼方式酷烈,近乎自残。在旁人眼中,是鸡肋,是废品。但在我珍宝楼,它却有另一个名字……试金石。”

  “一块专门用来筛选真正天才的试金石。”

  他缓缓揭开了谜底:“此功法对根骨的要求近乎没有,但对修炼者的意志、悟性,尤其是肉身的恢复力,却有着堪称变态的要求。百年来,经我珍宝楼之手卖出的拓本不下千份,无数人尝试,最终能将九品三境——炼皮、炼筋、炼脏,全部修至圆满的……”

  “无一例外,皆是身怀武骨的奇才!”

  “任何能凭此功修成九品圆满之人,都是我珍宝楼极力招揽的对象。”管事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陈安那苍老的面容上,惊叹之色再度浮现,“而老先生您,竟能以行将就木之躯,逆天改命,催生出后天武骨,并修成此功……这等万中无一的例子,让这份邀请,变得势在必得。”

  陈安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已了然。

  原来如此。

  说白了,《金刚不坏身》就是珍宝楼故意拿出来的。

  炼不会无所谓,反正他们赚到钱了。

  炼会了,反而让珍宝楼知晓你的天赋,毅力之类的很不错,值得他们邀请。

  这样的手段,倒也算得上比较高明了。

  

  

  广撒网嘛。

  只不过,陈安没有被这番吹捧冲昏头脑,而是继续追问。

  “成为客卿,有何好处?”

  他只关心这个。

  唯有能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哈哈哈,老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中年管事见他如此直接,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他知道,对这种人,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多余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珍宝楼,并非寻常商会。”

  “它真正的名字,叫内务司,直属于大乾皇室。我们的网络,遍布王朝九郡,能量之大,远超老先生您对任何一个地方势力的想象。”

  大乾皇室!

  陈安心头猛地一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中立的商会,背后竟是如此庞然大物。

  而中年管事,则抛出了那份最大的诚意,那份足以让任何一个炼体武者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要老先生点头。我便可做主,立刻将《金刚不坏身》的全本秘籍,奉送于您。”

  “包括后续八品锻骨、七品凝身,乃至更高境界的完整修炼法门!”

  “”

  轰!

  陈安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完整功法!

  要知道,不管是任何一个势力,乃至是凌驾于本地官方之上的江湖势力,最重要的便是功法了。

  甚至在李玄风所在的七玄门内,给弟子的功法都不是完整的,都是需要看弟子的贡献,乃至是天赋,才会分批次的将后续的功法传授给他们。

  而珍宝楼……竟然愿意直接将完整版本的金刚不坏身传授给陈安。

  光是这一点,怕是把整个雷云县卖了,都比不上!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与震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代价呢?”

  

  

  陈安死死盯着中年管事的眼睛。

  陈安很清楚,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获得这么多,那么注定要付出很多。

  “代价?”中年管事笑了,笑得十分轻松,“作为客卿,老先生会收到珍宝楼发布的任务。但,与寻常势力不同……”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每一个任务,您都有绝对的自由,选择接,或者不接。珍宝楼,绝不强迫。”

  “这是一种基于互利与尊重的合作,而非主仆契约。老先生,您觉得如何?”

  “但是只有一个前提,就是当珍宝楼发布内务司令的时候……老先生作为客卿,是绝对不能拒绝的!”

  中年管事将所有条件和盘托出,身体向后靠去,重新坐回蒲团之上,将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给了陈安。

  茶室之内,再度陷入了寂静。

  无上功法的诱惑,与皇室背景所带来的未知风险,在陈安心中疯狂交织。

  他可以拒绝,带着那五百两黄金买来的锻骨篇离开,继续当一个游离在所有势力之外的独行者。

  但他也很清楚,没有后续功法,他的武道之路,最多止步于八品。

  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八品,或许能自保一时,却绝非长久之计。

  良久。

  陈安缓缓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想要变强,就注定要付出一些。

  “这门差事,我接了!”

  “好!”

  中年管事抚掌大笑,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赞许。

  “老先生快人快语,这等果决,方是成大事者!今日一个明智的选择,胜过百年苦修!”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由暗金色兽皮制成的古朴卷轴,轻轻在茶台上展开。

  卷轴一现世,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便瞬间弥漫了整个茶室,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卷轴之上,用某种朱砂般的血色液体,书写着一个个玄奥扭曲的符文,它们仿佛是活物,在兽皮上缓缓流转,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此乃神魂契约。”

  

  

  管事神情肃穆,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一旦签订,便受这方天地规则见证。约束只有一条,他日内务司令下达,客卿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拒绝。若有违背,神魂俱灭,绝无侥幸。”

  陈安的目光,落在那卷轴之上。

  沉吟了一番之后,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指尖气血微微一凝,一滴殷红如血钻般的精血,被他从指尖逼出,不偏不倚,轻轻按在了卷轴最中央那个形如眼瞳的符文之上。

  嗡!

  刹那间,整张卷轴金光大放,璀璨的光芒将整个茶室照得宛如白昼!

  那一个个血色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挣脱了兽皮的束缚,在空中飞舞交织,最终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其中,一道最为璀璨的金色光点,如流星划破夜空,一闪而逝,径直没入了陈安的眉心。

  一种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仿佛与灵魂深处某种无形的存在,建立了一丝紧密的联系。

  契约,成立。

  就在契约完成的瞬间,中年管事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如同冰雪遇阳般,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沐春风的亲近与熟稔。

  “哈哈哈!”

  他朗声大笑,主动起身,提起紫砂壶,为陈安那只空杯续上滚烫的茶水。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自己人了。在下苏文清,添为雷云县珍宝楼三品管事,老先生以后可直呼我名字。”

  苏文清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他亲手从身后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玉盒,郑重地递了过去。

  “这是老先生应得的。”

  “此乃《金刚不坏身》全本,从八品锻骨、七品凝身,直至六品归元境的完整法门,皆在其中。”

  “至于六品归元境之后的修行之法,说来也是让陈兄笑话了,雷云县终究还是太小了,我这里还没有后续的修行之法。”

  “不过,陈兄只需要到都城或者郡城的珍宝楼,拿出客卿令牌,随时可以兑换后续的修行法门!”

  陈安接过玉盒,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的能量顺着掌心缓缓传来。

  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三块薄如蝉翼的玉片,神识一扫,磅礴的信息流便涌入脑海,确认无误。

  

  

  他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至于六品之后的修行之法,现在的陈安也用不到,所以也不着急。

  毕竟光是修炼到归元境,怕是都要花费好长一段时间。

  “多谢苏管事了。”

  陈安收好玉盒。

  “陈老不必客气。”

  苏文清摆了摆手,开始为陈安介绍起整个珍宝楼的划分。

  “我内务司,以珍宝楼为表象,遍布大乾九郡。内部等级森严,寻常伙计、执事,皆是外围。唯有管事,才算真正踏入了内务司的核心。”

  “在下不才,只是最低阶的三品管事。而在管事之上,更有二品一品管事,他们负责的是都城和郡城的珍宝楼。”

  “而在一品管事之上,更是有着九大府司,坐镇大乾九郡。”

  说着,他又取出一枚入手冰凉,由青铜铸造的古朴令牌,递给陈安。

  令牌正面是珍宝楼的楼阁图样,背面则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客”字。

  “这是客卿铜牌。凭此令,陈老便是我内务司的铜牌客卿,地位等同于执事。日后可在王朝境内任何一处珍宝楼,免费调阅所有非机密等级的情报,购买任何商品,也皆可享受八折优待。”

  陈安摩挲着这枚沉甸甸的铜牌,心中念头急转。

  免费调阅情报,八折优惠……这内务司的底蕴与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苏文清压低了声音,那张儒雅的面容上,终于显露出一丝锋芒。

  “我等名为行商,实为皇室耳目,监察天下,尤其是……那些不安分的江湖宗门与各地的魑魅魍魉。”

  “例如,雷云县衙!”

  “例如,白巾叛贼!”

  “亦或者……云州郡的上三宗!”

  苏文清这一连话,令得陈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自从见过了李玄风之后,陈安便是知晓云州郡上三宗的含金量,他们就好像是云州郡的土皇帝。

  甚至一部分税收,都是要经过上三宗手的。

  可见上三宗的能量有多么的大。

  

  

  只是,陈安实在是有一个好奇的地方。

  他只是平静地端着茶杯,直视苏文清,沉声问道:“苏管事,既然内务司监察天下,能量通天,那不久前银枫县被破,满城血流成河,为何……”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再明显不过。

  苏文清脸上温和的笑容缓缓褪去,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苦涩与无奈。

  他长长叹了口气:“陈老有所不知,我内务司虽网络遍布天下,但力量终究是分散的。银枫县事发突然,白巾军主力尽出,内务府司令虽已紧急下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但银枫县地处偏僻,附近县城能响应的客卿,大多都只是和您一样的铜牌客卿,实力未出九品。面对叛军精锐,人手与实力皆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原来如此。

  陈安了然。

  这内务司,听起来唬人,但终究不是神。

  见陈安若有所思,苏文清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傲然:“不过,为了震慑宵小,事后司内从郡城调遣了一位金牌客卿出手。那位大人单枪匹马,一夜之间便踏平了白巾军一处重要据点,更是生擒了一名七品凝身境的贼首!”

  金牌客卿!

  七品凝身境!

  陈安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彻底明白了内务司的运作模式。

  基层客卿如毛细血管,负责情报与处理小麻烦,而高阶客卿则是真正的大动脉,负责雷霆一击。

  这个体系有延迟,有短板,并非无懈可击。

  苏文清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说起此事,正好有件要事。根据那名七品贼首的招供,我内务司已掌握了白巾军在雷云县附近,潜藏的另一处重要据点。”

  “司里已经决定,不日将再次下达内务司令,召集附近所有客卿,务必将这颗钉子彻底拔除。”苏文清看着陈安,目光深邃,“陈老刚刚成为客卿,正好赶上了。还请早做准备。”

  又来?

  陈安心中微微一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为皇室卖命他没兴趣,但若是能从中获利……

  

  

  陈安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苏管事,这等任务,想必司里不会让客卿们白白出力吧?譬如……若有人能提供关键情报,可有奖赏?”

  “哈哈哈,陈老果然是明白人!”

  苏文清闻言大笑,对陈安的直接十分欣赏,仿佛这才是他期待的反应。

  “我内务司赏罚分明,从不亏待自己人!任务完成,自有金银,丹药等资源作为酬劳。此外,更重要的是……”

  苏文清加重了语气。

  “功勋!”

  “功勋?”

  陈安挑了挑眉。

  “不错!”苏文清解释道,“功勋,才是我内务司真正的硬通货!它可在王朝境内任何一处珍宝楼,兑换不对外出售的奇珍异宝、神兵利器,乃至是……提升客卿等级!”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而提供精准有效的情报,正是获取功勋最快的途径之一。一份足以改变战局走向的情报,其价值,甚至超过亲手斩杀一名同阶的贼首!”

  陈安听完,心中大定。

  他缓缓放下茶杯,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迎上苏文清那双充满期待的眸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既然如此……”

  “老夫这里,或许正好有一份,不知苏管事……感不感兴趣的情报。”

  “哦?”

  苏文清身体微微前倾。

  “老先生请讲。只要是关于白巾军,任何情报,我内务司都感兴趣。”

  陈安端起茶杯,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第一,白巾军在雷云县最大的内应,是黑风镖局大当家,八品炼骨境武者,魏合。”

  话音平淡,却如一颗巨石砸入寒潭。

  苏文清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消息虽然惊人,但似乎还在他的预料之内。

  然而,陈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那张古井无波的儒雅面容,彻底变了颜色。

  “第二,不久前在黑云山脉布下百鬼夜行阵,重创县令的那位八品鬼师……”

  陈安顿了顿,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才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死了。”

  “哐当!”

  苏文清手中的紫砂茶杯,竟是拿捏不稳,重重磕在茶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恍若未觉。

  

  

  他猛然起身,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再也无法内敛,如狂风般席卷了整个茶室!

  “你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陈安,震惊的不是魏合的身份,而是鬼师的死讯!

  “鬼师……怎么死的?!”

  内务司的情报网络早已确认,那一战后,鬼师虽然被县令重创,但已成功遁走。

  一个重伤的八品方士,其保命手段之多,绝非寻常人能想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才是铁律!

  “运气。”

  陈安放下了茶杯,脸上那深刻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被县令打得只剩半口气,慌不择路,恰好躲进了老夫寻的一处临时歇脚的山洞。他想杀我灭口,可惜……伤得太重,被老夫侥幸偷袭得手。”

  他将整个过程描述得很是简单,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至于那场惨烈到几乎同归于尽的搏杀,他一个字都未曾提起。

  苏文清何等人物,几乎在瞬间就判断出这番话里至少藏了七分假。

  偷袭一个重伤的八品强者?

  说得轻巧!

  那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但他同样看出了陈安不愿深谈的态度。

  能以九品炼脏之境,搏杀八品鬼师,哪怕是重伤的……眼前这个老头,其隐藏的实力与底牌,远比他展露出的后天武骨要恐怖得多!

  苏文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坐下。

  他看着陈安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与招揽,那么现在,则是平等的审视。

  “陈老,你这份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

  苏文清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虽知县内有内应,却始终无法将目标完全锁定在魏合身上。你不仅指出了他,还带来了鬼师的死讯,这足以让我们彻底打乱白巾军在雷云县的所有部署!”

  他不再谈什么金银,而是直入主题。

  “只要情报确认无误,我苏文清以三品管事之名担保,立刻为你上报司内,申请一笔巨额功勋!这笔功勋,足以让你在珍宝楼的宝库中,兑换一件灵器!”

  灵器!

  陈安心头微微一动。

  武者实力强大,常规的武器,无法全部的爆发出武者的实力,甚至还会拖后腿。

  

  

  而灵器,便是能够支撑武者气血,乃至是体内灵力的特殊武器。

  一柄最为普通的灵器,至少都是千两黄金!

  即便是一个八品武者,都未必能够买得起。

  “当然,”苏文清话锋一转,“扳倒一位八品武者,兹事体大,情报的验证是必须的流程,还望陈老理解。”

  “自然。”

  陈安点了点头,他此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试探了内务司的底蕴,展现了自己的价值,还换取了未来的巨大利益。

  够了。

  “老夫会在风云镖局静候佳音。不知后续如何联络?”

  “这是传音符,一旦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陈老。”

  苏文清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递了过去。

  交易达成。

  陈安收好玉符与功法,不再有丝毫停留。

  直到陈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苏文清脸上那份儒雅与客气,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杀意。

  “啪!”

  他手中的一只茶杯,被无声地捏成了齑粉。

  粉末从指缝滑落,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传遍了整个珍宝楼的核心区域。

  唰!唰!

  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茶室之内,单膝跪地,气息内敛如渊,赫然是之前跟随陈安的那两人。

  “管事!”

  苏文清的声音,再无半分温和。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暗线,立刻验证黑风镖局魏合与白巾军的关系!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确凿的证据!”

  “遵命!”

  “第二!”苏文清的目光,投向陈安离去的方向,“将客卿陈安的档案,提到郡城去。”

  “一个后天武骨,九品逆伐八品阵法师的人,可没有那么简单!”

  

  

  陈安没有理会身后铁面的咆哮。

  他依旧背着手,脚步不疾不徐,缓缓的走来。

  那双浑浊的眼眸,扫过满地的残肢断臂,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牛莽的身上。

  牛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转过身,一双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朝着自己走来的老头。

  他咧开嘴巴,戏谑一笑。

  “老东西,他们都趴下了,你还敢过来?”

  “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老家伙!你……你疯了!”

  不远处,蝎女挣扎着半坐起身。

  她想破口大骂,可一开口便牵动了肩胛骨碎裂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在她看来,陈安此刻的出现,简直就是找死!

  连他们三人都不是牛莽的对手,更不要说这个刚刚加入捉刀人的陈安了。

  而且……陈安还是一个老头。

  牛莽捏着指骨,用一种戏谑的语调说道。

  “也好,老子正好杀得不尽兴。”

  “杀了你这把老骨头,正好给老子剔剔牙!”

  “下辈子投胎,记着,别多管闲事!”

  听着牛莽的话,陈安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了双眸。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牛莽。

  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眼,让牛莽心中莫名一滞,那股虐杀的快感竟悄然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找死!”

  牛莽的暴虐瞬间被彻底点燃。

  牛莽咆哮一声,脚下血泥轰然炸开一个浅坑,那庞大的身躯,裹挟着一股浓郁的气血,如同一头远古凶兽,朝着陈安的头颅,一拳横推而出。

  恐怖的力量,甚至令得四周的空气,都好似被撕裂了。

  拳锋未至,那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已然刺得人耳膜生疼。

  看到这一幕,铁面与蝎女不忍再看,几乎是同时闭上了眼睛。

  他们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颗苍老的头颅爆开,红白之物溅满一地的凄惨景象。

  然而,面对这一拳。

  陈安却是面色不变,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手掌,迎着那牛莽的拳头,便是抓了过去!

  下一瞬。

  “砰!”

  

  

  牛莽那蕴含着极其恐怖之力的拳头,在这一刻,竟然被陈安硬生生的抓住。

  牛莽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却是浓浓的难以置信。

  还不等牛莽从难以置信之中回过神来,陈安的另外一个拳头,已然接踵而至。

  砰!!!

  “咔嚓……咔咔咔……”

  一连串的碎裂声从他身躯内部响起。

  牛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七窍之中,猛地同时喷出暗红色的血浆,如同开了七个血泉。

  那双凶悍的眸子里,神采瞬间涣散。

  高大魁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轰隆!”

  大地仿佛都随之颤抖了一下,激起漫天混杂着血腥味的尘土。

  整个村庄,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被点燃的房屋依旧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远处,已经闭目等死的铁面与蝎女,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他们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个他们眼中的累赘,此刻却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而在他的脚下,那个刚刚将他们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牛莽,已经变成了一具生机断绝的尸体。

  陈安对两人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惊骇目光,视若无睹。

  他踱步,走到了角落里那堵被撞塌的墙壁前。

  鬼影半个身子被埋在砖石之下,胸口塌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陈安伸出手指,在对方的颈动脉上轻轻一探,还有一丝微弱的搏动。

  他收回了手,便不再理会。

  “前……前辈……”

  铁面挣扎着,用那条已经断裂的手臂,强行撑起了上半身。

  骨骼错位的剧痛,与内心那股巨大的羞愧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面具下的脸庞涨得通红,声音嘶哑。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另一边,蝎女的脸色早已煞白如纸。

  她看着陈安那道苍老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强忍着左臂碎裂的剧痛,同样颤声道:“前辈饶命!是晚辈……是晚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晚辈该死!”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之前只是言语嘲讽,并未真正动手。

  否则,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比牛莽好上多少。

  然而,陈安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们的道歉。

  他的身影,已经走到了牛莽的尸身旁。

  他弯下腰,从地上那滩血泊中,捡起一把钢刀。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头颅,被他干净利落地割下。

  陈安提着那颗兀自滴血的头颅,看也没看,随手一抛。

  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滚落在铁面的身前。

  “任务信物。”

  陈安冲着铁面他们淡淡的开口。

  “拿着它,去珍宝楼复命。”

  铁面和蝎女闻言,都是一愣。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三人一眼,重新背负起双手,转身,便朝着村外走去。

  很快,在空地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铁面和蝎女,面面相觑。

  蝎女看着陈安离去的方向,身体因为强烈的后怕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冲着铁面说道。

  “他……他刚才若是想杀我们,恐怕……连一息都用不了。”

  那一拳的力量,她只是在旁边感受余波,都觉得心胆俱裂。

  铁面沉默着,他看着滚落在身前,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的头颅,又看了看远处昏迷不醒的鬼影,最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夹杂着苦涩和庆幸。

  “我们……真是瞎了眼……”

  他自嘲地笑了笑。

  “黄字柒拾叁……呵呵,黄字柒拾叁……”

  他反复念叨着这个编号。

  “我们这次,是和一尊过江的真龙,一起出了趟任务啊……”

  铁面艰难地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捡起了牛莽的头颅,他眼神复杂地望向雷云县的方向,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此等人物,一拳便能格杀战力堪比八品的牛莽,其实力,恐怕早已超越了九品的范畴。

  

  

  陈安离开了村庄之后,便是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再度动用武骨的能力,将自身的面容进行了更改。

  做完这一切,陈安却并未急于回城,只是盘膝而坐,静静调息。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远处的雷云县城门在晨曦中缓缓开启,陈安才睁开双眼,不紧不慢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珍宝楼。

  此时商铺尚未开门迎客,门前街道冷冷清清。

  陈安径直来到侧门,敲响了珍宝楼的们。

  片刻之后,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一名新的小厮躬身立在门后,眼神比之上次那个,明显要沉稳内敛得多。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在前引路,直接将陈安带上了三楼。

  钱管事早已等候在此。

  他依旧是一身锦袍,正姿态悠然地品着新茶,袅袅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见到陈安的身影,他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雷先生,回来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比钱某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从接到任务到返回,前后不过一夜。

  这效率,委实惊人。

  陈安没有废话,只是将自己的令牌放在了桌子上。

  他只是平静地在钱管事对面坐下,声音沉稳。

  “任务完成。”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情报有误。那牛莽的实力,已非九品范畴,其横练功夫臻至大成,正面战力,足以硬撼初入八品的锻骨武者。”

  此言一出,钱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不是蠢人。

  相反,他聪明到了极点。

  陈安这平淡无奇的两句话,在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情报出错,目标实力远超预估!

  而且钱管事对其他的几个捉刀人的实力很清楚,但是现在任务却是完成了,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眼前的这个人,配合铁面他们杀死了牛莽!

  甚至……可能就是对方一个人杀死的!

  钱管事看着陈安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对陈安的实力评估,在这一刻,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是钱某的疏忽。”

  良久,钱管事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他没有推卸责任,而是直接从身旁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钱袋和三个瓷瓶,推至陈安面前。

  “这是任务的酬劳,五十两黄金,三瓶淬骨丹。”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锦盒,一并推了过去。

  “牛莽的实力远超情报,此任务难度已达八品。雷先生力挽狂澜,避免了一场危机,这是钱某个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先生务必收下。”

  “另外,”钱管事沉声道,“根据规矩,完成超出等级的任务,将获得额外贡献。你的铁牌已录入五十贡献点,日后可用此点数,在珍宝楼兑换任何不对外出售的功法,神兵与情报。”

  陈安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血红、散发着浓郁气血之力的丹药。

  血气丸!

  价值堪比二十两黄金,能一瞬间补充九品武者消耗的气血之力。

  他没有客气,将所有物品一扫而空,收入怀中。

  这都是他用能力换来的。

  随即,他却又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重新推回了钱管事面前。

  “钱管事,帮我把这些,全部换成辅助炼脏、锻骨的丹药与药材。”

  钱管事看着陈安的举动,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不贪恋黄白之物,只求实力精进。

  此等心性,未来不可限量!

  “好!”

  钱管事当即应下,亲自为陈安清点调配。

  一刻钟后,交易完成。

  陈安带着价值近百两黄金的修炼资源,悄然离开了珍宝楼,返回了风云镖局。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陈安盘膝坐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身前,摆满了价值不菲的丹药,以及那三瓶足以让任何九品武者眼红的淬骨丹。

  “八品,锻骨境!”

  陈安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

  他直接拧开一个瓷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淬骨丹,毫不迟疑地吞入腹中。

  下一瞬,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能量,如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股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蛮横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陈安面色不变,立刻运转《金刚不坏身》锻骨篇的心法,引导这股力量,朝着自己的骨骼渗透而去。

  然而,就在药力接触到骨骼的刹那。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猛然炸开!

  仿佛有亿万只烧红的钢针,在同时钻凿他的每一寸骨髓。

  饶是陈安两世为人,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禁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这才明白,为何八品锻骨境是一道天堑。

  炼皮,炼筋,炼脏,终究只是淬炼血肉。

  而锻骨,是要将凡胎之骨,彻底重铸为宝金之骨,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给我炼!”

  陈安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凭借武道慧心带来的掌控力,死死锁住那股几欲失控的药力,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强行将其一寸寸压入骨骼之中。

  时间,在无边的痛苦中缓缓流逝。

  一日。

  三日。

  五日。

  当最后一瓶淬骨丹与所有辅助药材消耗殆尽,陈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内视己身,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耗尽了足以让任何九品武者疯狂的资源,可他体内的二百零六块骨骼,仅仅只有不到十分之一,被淬炼成了淡淡的金色。

  其余的部分,依旧是凡骨。

  “还是太慢了!”

  陈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他预想过锻骨境消耗巨大,却从未想过,会巨大到如此恐怖的境地。

  按照这个比例,想要将全身骨骼尽数淬炼至大成,所需的资源,恐怕是九品境界的十倍,甚至数十倍!

  杯水车薪!

  他那点缴获,在这道天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叮,每日天赋点发放成功!】

  【天赋点+1】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将陈安从震惊中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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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欺老年穷,一天增加一个天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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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老夫六十岁了,你金手指到账了?第2章风云镖局第3章妇道人家第4章 再加点第5章 镖局考核,根骨测试第6章天骄?武道境界第7章鲸吞功第8章气血关180公斤!第9章林枫的天赋第10章此子狠辣第11章 忌日第12章一巴掌拍碎父子情第13章猜测第14章黑市第15章 反杀!秃鹫帮第16章 横财!第17章六百公斤!第18章虚荣心,林枫顶替第19章资源耗尽第20章 我没有儿子第21章夜黑风高适合杀人!第22章危机第23章 撕云手小成!第24章出发青阳县第25章禽兽林枫第26章废了林枫第27章气血狼烟之境!第28章 林枫之死第29章 秦婉儿的试探第30章 黑风镖局第31章九品武者之境!第32章再入黑市第33章全身而退第34章撕云手圆满!金镖!第35章武骨妙用第36章金刚不坏身第37章 练皮小成第38章埋伏第39章 秃鹫袭来第40章陈安vs秃鹫第41章屠杀!秦婉儿的猜测第42章被发现了第43章秦婉儿的请求第44章王铁的震惊第45章指点第46章难民第47章大碑手第48章演武场的身影第49章指点第50章 炼脏成!悟性一百点!第51章黑虎帮第52章打我的脸?第53章 覆灭黑虎帮第54章赵武走镖第55章 炼筋第56章黄雀在后第57章叫我雷锋就好了第59章明劲第60章不得其解的秦虎第61章镖台第62章县衙召集第62章 魏合的手段第63章 县尊排板第64章 危机感第65章珍宝楼钱管事第66章 捉刀人第68章炼脏小成第68章 炼脏大成第69章捉刀任务第71章 白巾军百夫长第72章铁面的绝望第72章 后怕第73章 任务完成,尝试淬骨第1章老夫六十岁了,你金手指到账了?第2章风云镖局第3章妇道人家第4章 再加点第5章 镖局考核,根骨测试第6章天骄?武道境界第7章鲸吞功第8章气血关180公斤!第9章林枫的天赋第10章此子狠辣第11章 忌日第12章一巴掌拍碎父子情第13章猜测第14章黑市第15章 反杀!秃鹫帮第16章 横财!第17章六百公斤!第18章虚荣心,林枫顶替第19章资源耗尽第20章 我没有儿子第21章夜黑风高适合杀人!第22章危机第23章 撕云手小成!第24章出发青阳县第25章禽兽林枫第26章废了林枫第27章气血狼烟之境!第28章 林枫之死第29章 秦婉儿的试探第30章 黑风镖局第31章九品武者之境!第32章再入黑市第33章全身而退第34章撕云手圆满!金镖!第35章武骨妙用第36章金刚不坏身第37章 练皮小成第38章埋伏第39章 秃鹫袭来第40章陈安vs秃鹫第41章屠杀!秦婉儿的猜测第42章被发现了第43章秦婉儿的请求第44章王铁的震惊第45章指点第46章难民第47章大碑手第48章演武场的身影第49章指点第50章 炼脏成!悟性一百点!第51章黑虎帮第52章打我的脸?第53章 覆灭黑虎帮第54章赵武走镖第55章 炼筋第56章黄雀在后第57章叫我雷锋就好了第59章明劲第60章不得其解的秦虎第61章镖台第62章县衙召集第62章 魏合的手段第63章 县尊排板第64章 危机感第65章珍宝楼钱管事第66章 捉刀人第68章炼脏小成第68章 炼脏大成第69章捉刀任务第71章 白巾军百夫长第72章铁面的绝望第72章 后怕第73章 任务完成,尝试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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