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狂暴的药力如烧红的铁浆,在陈安的引导下,冲刷向他脆弱的五脏六腑。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仿佛有人用一把滚烫的钝刀,在他的体内来回搅动。
陈安死死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根根爆起。
然而,炼脏之难,远超想象。
就在气血即将完成第一个小循环的瞬间,他心神一个微不可察的恍惚,一丝引导出现了偏差。
只是一丝!
那股原本还算驯顺的气血洪流瞬间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调转方向,悍然逆行,狠狠撞击在他的肺腑之上!
“噗!”
陈安身体猛地弓起,一大口暗紫色的血块混合着些许内脏的碎末,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生命的气息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衰败下去。
第一次冲击,惨败。
不过对此陈安也有所预料,毕竟自己从突破炼筋到现在总共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凭借着自身武骨和几十点的悟性,勉强达到炼筋圆满的程度。
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巩固就强行冲击炼脏,本身就有很大的危险。
不过,对此陈安也不是没有准备。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命精气,从他每一寸骨骼的深处,如百川汇海般汹涌而出,迅速包裹住他那几近破碎的内脏。
那感觉,就像在滴水成冰的寒冬,被投入了一个温暖的熔炉。
在这股奇异能量的滋养下,他受损的脏腑竟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开始修复。
那些撕裂的创口,在肉眼不可见之处,迅速生长。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那足以让任何九品武者当场毙命的恐怖伤势,便已痊愈如初!
而这……便是武骨的力量!
根骨达到100点之后,不仅仅令得陈安拥有了能够简单的改变身形的能力,甚至愈合强度,也远超常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陈安才敢强行冲击炼脏!
陈安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一双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继续!”
没有任何犹豫,陈安再度闭上双眼,心念一动,引动体内残余的药力,发起了第二次冲击!
“噗!”
又是一口鲜血。
失败。
武骨运转,修复。
再来!
“噗!”
失败!
修复!
再来!
小小的房间内,浓郁的血腥味与药香混合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陈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自残与痊愈的恐怖循环。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吐了多少次血,也记不清有多少次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他的意志,早已被那无休止的剧痛打磨得坚如磐石,不起半分波澜。
终于,在最后一枚丹药的药力即将耗尽,天边泛起鱼肚白之时。
陈安再度冲击炼脏,只不过有了之前的失败之后,陈安对气血的操控程度,也已经有着很大的提升。
那股依旧狂暴的气血,在他的引导下,化作了绕指柔,如同一双母亲的手,无比轻柔地抚过他的心、肝、脾、肺、肾……
这一次,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与舒适。
嗡!!
一声源自身体最深处的嗡鸣,骤然响起!
他全身的五脏六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温润的宝光彻底笼罩,变得前所未有的坚韧,充满了蓬勃的活力。
一股远超炼筋境的磅礴力量,自内而外,轰然勃发!
成了!
九品武者第三境,炼脏境!
陈安缓缓睁开双眼,一口悠长的浊气从他口中吐出。
放眼整个雷云县,达到炼脏境的武者,也只有总镖头王铁等寥寥数人。
这一步踏出,他已然站在了九品武者的最顶峰,下一步,便是冲击那八品炼骨境!
而要知道,整个雷云县的八品武者,数量不超过个位数!
即便是雷云县的那位县令,虽然说是半步七品,实际上也不过是走得更远一些的八品武者罢了。
“炼脏成了,接下来就是巩固修为了!”
陈安没有急于求成,在接下来的五天里,他潜心巩固,熟悉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快,五天的时间过去,在第五日后的子时。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叮,正在进行每日天赋点发放……】
【天赋点+1】
“加点,悟性。”
陈安没有丝毫犹豫做出了选择。
随着他心中默念,一股与根骨突破时截然不同的的清凉之意,直冲天灵盖!
【叮,悟性+1】
【宿主:陈安】
【悟性:100】
【评价:……】
【根骨:100(天生武骨)】
【天赋点:0】
当悟性的数值,稳稳地跳到100的刹那。
陈安只觉得自己的脑海变得无比的清晰,仿佛一切都能够被陈安铭记,乃至是揣摩。
仿佛一层无形的薄纱被瞬间揭开,万事万物的运转规律,天地元气的流动轨迹,所有功法的核心奥义,都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也就在此时,系统面板上,悟性一栏那空白的评价,终于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
【悟性:100(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
陈安内心微微一动。
“这就是悟性达到一百点之后所带来的能力么?”
正如之前陈安的根骨达到了100点之后,演变成了武骨,现如今悟性达到了100点之后,也多了一份过目不忘的能力。
“如此一来的话……在入门新的功法和武技的时候,就能够变得更加容易了!”
“再配合上武骨的奥妙,修行速度将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快!”
陈安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弧度。
……
翌日,晨曦刺破云层,为雷云县镀上一层金边。
风云镖局,演武场。
近百名镖师与趟子手默然伫立,组成一方坚实的军阵。
风云镖局内,所有通过了气血关的精锐在此刻,人人身着劲装,手持兵刃,沉默如林。
高台之上,秦虎一身玄色重甲,往日豪迈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满满的凝重之色。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扫过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最终,定格在队伍最前列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上。
秦婉儿,同样一身武服,长发高束,手按剑柄,小脸上不见了平日的娇憨,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然。
秦虎喉头滚动,眼神中的万千情绪最终化为一道闷雷般的声音。
“此去,为镖局,为家人,为我们自己!”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苍穹。
“杀!”
“杀!!”
百人齐喝,声震长空。
看到连大当家的掌上明珠都身先士卒,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与恐惧,尽数被这股沸腾的战意焚烧殆尽!
队伍开拔,如一条洪流,浩浩荡荡,向着县衙的方向滚滚而去。
在他们离开后许久,镖局那扇不起眼的侧门被推开。
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正是改变了容貌骨骼的陈安。
他将双手笼在袖中,混入街边闻声而来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城东,县衙广场。
此刻,这里已是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除了风云镖局,另外两大势力早已到场。
黑风镖局的大当家魏合一身黑衣,环抱双臂立于队伍最前,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阴鸷。
而另一方,则是一支身着统一青色服饰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
他手持一根龙头拐杖,气息沉凝如渊,正是雷云县本土第一豪族赵家的家主,赵天成,同样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八品炼骨境强者。
三方势力泾渭分明,各占广场一角,彼此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气场。
当秦虎率队抵达时,魏合的目光如毒蛇般扫来,与秦虎的视线在空中碰撞,迸发出冰冷的火花。
陈安藏在广场边缘一个卖炊饼的摊位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陈安的目光在黑风镖局的队伍上多停留了片刻,毕竟黑风镖局和风云镖局之间的恩怨,整个雷云县都是清楚的。
就在三方对峙,气氛愈发凝重之际。
广场上所有的喧哗与议论声,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吱呀!!”
县衙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面容儒雅,看起来不过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负手踱步而出。
他没有携带任何护卫,也没有散发出任何骇人的气势,就如一个寻常的书生,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但随着他的每一步踏出,整个广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分,沉重了一分。
秦虎、魏合、赵天成。
这三位在雷云县足以跺一跺脚便地动山摇的八品强者,竟在同一时间,不约而同地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躬身抱拳。
“参见县尊大人!”
陈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半步七品!
这位雷云县真正的掌控者,果然名不虚传!
县令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他的视线在三位首领身上逐一停留。
“本官刚收到来自州府的密报。”
“此次在我雷云县境内活动的白巾军,其首领,号称鬼师。”
“能够驱使万鬼。”
“银枫县的好几位八品武者便是在此人的手中吃了亏,最终被白巾军的贼人斩杀。”
听到鬼师二字,秦虎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县令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
“而这位所谓的鬼师,州府的密报上已经详细表明,此人乃是一介方士。”
他声音微微一顿。
“是……方士。”
方士二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广场上激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武者厮杀,有迹可循,一招一式,皆在明处。
可方士的手段,向来被传得神乎其神,诡谲莫测,神鬼难防!
一时间,无论是秦虎还是魏合,都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趟差事,比他们想象中要棘手百倍。
远处的陈安听着这一番话,内心微微一动。
虽然说,陈安才接触武道不久,但是也听说过方士的描述。
所谓的方士,实际上就是除开武者之外,走其他体系的修炼者罢了。
例如丹道,符箓,阵法之道之类的。
“为免诸位在剿匪之时,因门户之见,出工不出力,本官决定……”
县令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将三家势力,全数打散,以两人为一组,合三家之组,共六人,编成一队。统一听从县衙号令,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不可!”
秦虎与魏合,这两个宿怨已久的死对头,竟在这一刻异口同声地喝道。
将自己的心腹精锐,交到对头的手里,这与送羊入虎口何异?
这仗还怎么打!
然而,县令只是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但那半步七品的恐怖威压,却如无形的巍峨山岳,轰然压下!
秦虎与魏合只觉胸口一闷,呼吸瞬间停滞,那到了嘴边的万千理由,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压回了肚子里,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的脸色由红转白,最终,只能低下头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遵命。”
见状,县令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随即隐去。
一名手持名册的县衙主簿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
“风云镖局,第一组,王铁,李山!”
“黑风镖局,第一组,……”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人群中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陈安隐于广场边缘一个卖炊饼的摊位后,浑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对于县令的这个手段,陈安倒是很清楚。
这家伙,不是在剿匪,是在洗牌!
亦或者说……通过这一次的剿匪,完成对雷云县的洗牌!
只有不断的削弱其他势力的实力,他这个县令的话语权才更重!
虽然他有着半步七品的实力,但如果没有迈入七品,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压制三大势力,还是很难做到的。
就在这时,主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风云镖局,第十七组,秦婉儿,赵武!”
听到自己的名字,秦婉儿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一旁的赵武立刻上前一步,半个身子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的身侧,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坚定。
主簿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念道:
“黑风镖局,第十七组,魏延,刘莽!”
话音刚落,黑风镖局的队伍中,一名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嘴角却挂着一丝邪气的青年缓步走出。
他正是魏合的独子,魏延。
他甫一出列,便毫不掩饰地将那充满侵略性与占有欲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秦婉儿的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早已被他预定的猎物。
高台之上的秦虎,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周身气血翻涌,几乎就要压制不住。
魏延!
气血狼烟圆满,只差一步便可冲击九品,是黑风镖局年轻一代公认的第一人。
此人不仅天赋出众,其心性更是尽得其父真传,狠辣歹毒,睚眦必报!
现在,将自己的女儿与此人分在一组……
“赵家,第十七组,赵恒,赵平!”
随着主簿念出最后两个名字,两名神情淡漠的赵家子弟出列,站到了队伍的另一侧。
魏延看着面色有些发白的秦婉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迈步上前,用一种只有他们六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秦大小姐,进了黑云山,你可要跟紧我。”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中的淫邪与杀意交织。
“不然……刀剑无眼啊。”
“哼!”
赵武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将魏延和秦婉儿之间隔绝开来。
秦婉儿看向魏延的眼神之中,也充满了厌恶之色。
对此,魏延只是淡然一笑,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中。
“出发!”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县令突然开口。
随着县令一声令下,他与秦虎、魏合、赵天成这四位雷云县的顶尖战力,没有丝毫拖沓,率先朝着黑云山脉最深处的核心地带激射而去。
他们的任务,是找出那所谓的鬼师,并且将其斩杀。
而剩下的近二十支混编小队,则如一张撒开的渔网,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从山脉外围不同的方向,开始向内推进。
“大小姐,你放心!”
出发前,赵武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走到秦婉儿身侧,压低了声音。
“只要俺赵武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
不远处的魏延恰好听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讥讽。
“一个小小的气血关的蛮子罢了!”
“这要是去了黑云山脉,怕是活不了多长时间啊!”
魏延的声音之中带着浓浓的讥讽。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自然也是被秦婉儿和赵武听见了。
一下子就令得两人怒视了过去。
魏延的嘴角依旧挂着那笑容,并没有将两人的目光放在眼里。
魏延小队一行六人,踏入了黑云山脉的林区。
几乎是在踏入的瞬间,一股阴冷的白色浓雾,毫无征兆地从林间深处翻涌而出,如同活物般,迅速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周遭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三米。
更诡异的是,风声、虫鸣、鸟叫……
所有声音仿佛都被这浓雾吸收,变得沉闷而遥远,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彼此间粗重的呼吸声。
山林边缘的阴影之中,陈安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其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些白雾……竟然能够削弱武者的感知力!”
陈安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白雾,眉头微微一挑。
“不过,倒是因为这些白雾覆盖的范围太大,以至于削弱能力并不是很强,九品武者就能够轻易的无视这些白雾的特殊效果。”
“可是九品武者之下……”
陈安瞬间便是发现了这些浓雾的妙处。
他轻易地锁定了第十七小队六人的气息,不紧不慢地缀在百米之外,如影随形。
“从现在起,我就是这支小队的队长,我的命令,就是一切!”
魏延的声音在雾中响起。
他随手朝着左前方一指,那里怪石嶙峋,地势犬牙交错,是典型的易于藏匿与伏击之地。
“风云镖局的两个,你们去那片乱石坡探路!”
“那里太危险了!”赵武当即上前一步,挡在秦婉儿身前,怒声道,“在雾里分头行动,一旦遇袭,我们根本来不及支援!”
魏延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怎么?风云镖局的人,都是些没断奶的软蛋吗?这点小场面就怕了?”
他斜睨着赵武,语气轻蔑:“还是说,你觉得你一个气血关的粗人,判断能比我这个气血狼烟圆满的准九品更准?”
他身旁,同属黑风镖局的趟子手刘莽立刻跟着起哄:“就是,魏少让你们去是看得起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而来自赵家的那两名子弟,赵恒与赵平,则始终保持着沉默,环抱双臂,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
秦婉儿伸出手,拉住了还想理论,满脸涨红的赵武。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冰冷地扫过魏延。
“我们去。”
她平静地吐出三个字,随即率先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雾气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说罢,她不再看魏延一眼,与手持重盾,一脸警惕的赵武一同,走进了那片充满未知的乱石坡。
魏延看着两人消失在雾中的背影,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缓缓化为一抹阴狠的狰狞。
就在秦婉儿与赵武深入乱石坡不足百米之时。
“咻!咻!咻!”
三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石缝中暴起!
他们手中淬着幽绿毒光的短刃,在雾中划出三道致命的弧线,悄无声息,直刺两人毫无防备的脖颈与后心!
白巾军的斥候!
“找死!”
赵武怒吼一声,体内气血轰然爆发,他手中的重盾猛地向前一顶,精准地撞开刺向秦婉儿的一刀,同时反手一拳,势大力沉地砸向另一名斥候。
战斗瞬间爆发!
这三名斥候虽未入品,但身法诡异,招式狠毒,显然是经过专门的杀戮训练。
一时间,秦婉儿与赵武被两人缠住,竟无法立刻脱身。
正当赵武一盾拍飞一名斥候,准备支援秦婉儿之际。
一道破空声,尖锐而急促,竟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魏延等人所在的位置,悄无声息地破开浓雾!
一支黑沉沉的弩箭,裹挟着致命的劲风,目标直指正在与斥候缠斗的秦婉儿的后心!
这突如其来的冷箭,狠毒至极,时机更是抓得妙到毫巅!
“大小姐小心!”
这一刻,赵武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睚眦欲裂!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压过了一切。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个转身,用自己那魁梧的血肉之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秦婉儿的身前。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那支淬着剧毒的弩箭,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左肩,巨大的力道带着他一个踉跄,半跪在地。
而他原本的对手,那名白巾军斥候,则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手中的毒刃毫不留情地一划!
“唰!”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赵武的后背一直划到腰侧,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呃啊!”
赵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重盾脱手,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赵武!”
秦婉儿一剑逼退眼前的敌人,回头看到这一幕,一双美眸瞬间变得赤红,滔天的怒火与杀意,让她那张俏丽的脸庞都变得有些扭曲。
也就在此时,魏延带着剩下三人姗姗来迟。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赵武,以及浑身浴血的秦婉儿,脸上露出故作夸张的惊讶。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赵武兄弟怎么这么不小心,连几个小毛贼都对付不了?”
“魏延!”
秦婉儿的怒叱一声,她手中长剑直指魏延的咽喉。
“你竟敢下此毒手!”
面对剑锋,魏延脸上的惊讶瞬间化为一抹讥讽。
他懒洋洋地摊开双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那是为了射杀从侧翼偷袭你的斥候,谁知道赵武兄弟自己那么不长眼,非要直愣愣地撞上来。”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无辜。
“刀剑无眼,这……能怪我吗?”
“你!”
“就是!”魏延身旁的趟子手刘莽立刻帮腔,一脸鄙夷地看着倒地的赵武,“自己找死,还想碰瓷我们魏少?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秦婉儿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在这样混乱的浓雾与战斗中,对方一句轻飘飘的失手,便足以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地瞪着魏延那张挂着无耻笑容的脸,最终只能收剑,快步跑到赵武身边,从怀中掏出金疮药,颤抖着为他处理伤口。
赵武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汩汩而出。
而他左肩上的那支弩箭,箭头已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黑色,显然淬了剧毒。
“大小姐……我没事……”赵武咬碎了钢牙,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声音嘶哑,“还能……走!”
“哎哟,既然还能走,那就别耽误大家的时间嘛。”
魏延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风云镖局的,继续探路。我们还得去剿匪呢,可没时间在这儿过家家。”
他竟是逼迫重伤的赵武与秦婉儿,继续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充当诱饵与肉盾!
赵家的两名子弟依旧冷漠地站在一旁,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这一切,都被百米外阴影中的陈安尽收眼底。
他看着魏延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已为其判了死刑。
只不过陈安并没有着急出手。
他要让秦婉儿亲眼看清楚,在这个世道之中,有些时候总不可能全部依靠着其他人。
反正有着自己的存在,秦婉儿肯定不会出事儿的。
借此机会,磨练一番秦婉儿,倒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队伍被迫继续深入。
重伤的赵武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他全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一路上,魏延不断用言语刺激,极尽嘲讽之能事。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几座破败的木屋轮廓,像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山中哨站。
魏延眼中精光一闪。
“前面有屋子,风云镖局的,去查探一下,看看有没有活口。”
又是命令。
又是风云镖局。
秦婉儿一言不发,只是握紧了剑柄,护着赵武,一步步走向那如同鬼屋般的哨站。
就在二人刚刚踏入哨站院落范围的瞬间!
“唰!唰!唰!”
数道黑影如狸猫般从木屋的阴影中暴起,这一次,是五名手持弯刀的白巾军精锐!
他们的眼神比之前的斥候更加凶悍,刀法也更加老练,五道刀光交织成网,瞬间将二人笼罩!
战斗轰然爆发!
秦婉儿的剑法虽然灵动,但终究缺少实战经验,面对两名精锐的围攻,一时间只能勉力支撑。
而赵武本就身受重伤,此刻更是险象环生,全靠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与敌人周旋。
“砰!”
赵武用尽最后力气,一盾砸开身前的敌人,却因力竭而门户大开,另一名白巾军精锐抓住机会,手中弯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劈他的脖颈!
也就在这一刻,魏延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
他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狞笑,不退反进,脚下气血轰然爆发!
“废物,去死吧!”
他手中的长刀裹挟着强悍的气血之力,没有劈向任何一名白巾军,反而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直劈赵武的头颅!
他要亲手,了结这个碍事的蛮子!
“不!”
秦婉儿眼见此景,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她想救援,却被身前的敌人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死亡之刃,在赵武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然而。
就在魏延的长刀即将落下,即将把赵武的头颅像西瓜一样劈开的刹那。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如鬼魅般凭空出现,挡在了赵武的身前。
一只手掌,后发先至,穿过刀光,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魏延的手腕。
嗡!
刀锋,在距离赵武额前不足半寸处,戛然而止。
狂暴的刀气吹得赵武额前发丝狂舞,但他却毫发无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偷袭的白巾军愣住了。
拼死抵抗的秦婉儿愣住了。
就连那两个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家子弟,也愣住了。
魏延更是瞳孔剧震,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只铁钳死死锁住,无论他如何催动气血,竟都无法让刀锋再前进分毫!
他惊骇地抬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
“在我面前杀人,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成一回事儿了?”
魏延只觉得钳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掌,简直不似血肉,而是一副用玄铁浇筑而成的铁钳,纹丝不动。
他体内的气血之力疯狂催动,如奔腾的江河,可冲入那只手掌的范围,却瞬间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惊骇欲绝!
“你……你到底是谁?!”魏延死死盯着那张被黑布遮挡的面孔,“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魏合的儿子?”
陈安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
他手上微微发力。
“咯吱!”
一阵骨裂声响起,剧痛让魏延的面容瞬间扭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大胆!”
一旁的趟子手刘莽见状,壮着胆子色厉内荏地大喝:“还不快放开我们魏少!得罪了黑风镖局,整个雷云县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陈安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另一只手,如穿花蝴蝶,闪电般探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刘莽的叫嚣戛然而止。
他双眼暴突,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生机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眼见同伴被如此风轻云淡地瞬杀,魏延心中最后的一丝嚣张,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吞噬。
他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那随时能将自己骨骼捏成粉末的力量,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别……别杀我!”他尖叫一声,“我爹是八品炼骨境强者!你杀了我,他……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陈安的语气平淡。
“那我等着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扣住魏延手腕的五指,猛然发力!
“啊!!”
一道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划破了死寂的哨站!
在秦婉儿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魏延的整条右臂,竟被那只手掌硬生生拧成了一圈诡异的麻花!
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陈安那九品炼脏境的磅礴气血,顺着手臂,如决堤的狂暴洪流,悍然冲入魏延体内!
摧枯拉朽!
魏延体内的经脉被瞬间冲垮,那引以为傲的气血之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紧接着,气血洪流长驱直入,狠狠撞击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上!
“噗!”
魏延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最后的神采,化为极致的惊恐与不甘,随后,彻底涣散。
陈安松开手。
魏延的尸体,如一滩失去所有骨头的烂泥,瘫倒在地,死状凄惨无比。
这兔起鹘落间的两场虐杀,快到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那几名幸存的白巾军斥候,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他们对视一眼,连武器都不要了,转身便朝着浓雾深处疯狂逃窜。
陈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几枚石子,屈指一弹。
“咻!咻!咻!”
石子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比之前魏延射出的弩箭更快,更准!
几声沉闷的噗嗤声后,那几名斥候奔逃的身影齐齐一僵,随即无力地栽倒在地,后脑勺上,各自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至此,场中除了陈安,只剩下三名活人。
倒在血泊中的赵武瞪大了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而那两名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家子弟,赵恒与赵平,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连呼吸都忘了。
陈安缓缓转过头。
那双隐藏在黑布之下,冰冷而漠然的目光,落在了赵家二人身上。
“咕咚。”
赵恒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对着陈安躬身抱拳,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前……前辈!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他见陈安不语,脑子飞速运转,急忙补充道:“是……是白巾军的贼人太过凶悍,魏延和刘莽两位兄弟,为了保护秦大小姐,不幸……不幸力战而亡!”
他说完,立刻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旁边还在发愣的赵平。
赵平如梦初醒,也慌忙跟着躬身,语无伦次地附和道:“对!对!是战死的!跟前辈您……您没有半点关系!”
陈安对二人堪称教科书般的回答不可置否。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秦婉儿。
随后快速的挪移开来,来到了那白巾军贼人的身上,熟练的摸了摸尸体之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浓雾弥漫的哨站院落里,死寂无声。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与泥土的潮气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魏延那具被拧成麻花的尸体,就那么随意地瘫在不远处,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恐怖。
秦婉儿站在原地,娇躯的颤抖,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她看着陈安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因为失血过多赵武。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别愣着了!”
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骤然在死寂的院落中响起。
赵家兄弟被这一声呵斥惊得浑身一颤,如同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们骇然抬头,看向那个判若两人的秦婉儿,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魏延的尸体,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这一刻的秦婉儿,比地上那具尸体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违逆?
他们不敢,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毕竟陈安才离开不久,谁知道陈安还在不在附近。
要是在的话,他们但凡敢违逆秦婉儿,他们的下场怕是和魏延没有什么区别了。
“过来帮忙!”秦婉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扶赵武离开这里!”
“是!是!”
赵家兄弟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七手八脚,动作慌乱地将重伤昏迷的赵武从血泊中搀扶起来。
秦婉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快步上前,撕下自己干净的衣袖,开始为赵武处理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的动作还很生涩,甚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注。
简单包扎后,她重新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赵家兄弟。
“从现在起,我说了算。”
她指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密林。
“你们两个,在前面探路。”
赵恒与赵平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在接触到秦婉儿那冰冷的眼神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秦婉儿没有理会他们,只继续说道:“赵武重伤,走在中间,我断后。”
赵家兄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屈辱与恐惧,但最终,只能认命地点了点头,抬着赵武,一前一后,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
另一边,百米开外的一处山坡高地。
陈安的身影如同一块岩石,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
他看着下方那支重组后的小队,缓缓消失在浓雾深处,浑浊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温室里的花朵,终究要经历风雨。
这丫头,没让他失望。
确认秦婉儿已能初步独当一面后,陈安不再关注,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刚刚的收获上。
他从怀中摸出从那几名白巾军斥候身上搜刮来的东西。
几十个铜板,几块不值钱的碎银子。
穷鬼。
陈安心中暗骂一句,但当他摸到每个斥候贴身衣物里都藏着的一枚令牌时,动作微微一顿。
令牌通体由不知名的黑铁铸成,入手冰凉沉重。正面雕刻着一张似哭似笑的鬼脸,线条诡异,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就在他将其中一枚令牌握在手中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周遭那能够削弱武者五感的白色浓雾,对自己的影响,似乎又减弱了几分。
虽然他九品炼脏的修为,本就几乎可以无视这种程度的迷雾。
但这东西,对于九品之下的武者而言,在这一片诡异迷雾之中有着极大的好处。
“有点意思。”
陈安心中一动,尝试着将自己体内那精纯的气血,缓缓注入令牌之中。
嗡!
就在气血注入的刹那,令牌上的鬼脸图案,竟仿佛活了过来一般,那双空洞的眼眶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红光。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的奇异脉动,从正东方向,清晰地传递而来。
他立刻换了个方向,将令牌朝向西方。
脉动消失了。
再转向东方。
脉动再次出现!
这令牌……竟然能感应到其他同类令牌的存在!
陈安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如此一来的话,依靠着这些令牌岂不是能够感应到其他白巾军叛贼的位置,虽然这些家伙都很穷,但是数量一多的话……”
“妈的,这趟剿匪,来对了!”
陈安心中大定,再无半分犹豫。
随后,他循着令牌那微弱的指引,如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白雾之中。
约莫一炷香后。
陈安的身影在一片乱石后停下,动作轻柔得没有惊动一片落叶。
他循着令牌的指引,悄然拨开身前的灌木。
透过浓雾,他看到前方约莫五十米处,一处背风的凹地里,一支五人组成的白巾军小队正在短暂休整。
这五人比之前的斥候要精锐得多,人人手持制式弯刀,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太阳穴微微鼓起,气息虽不稳固,却已然踏入了气血狼烟境,实力不俗。
而他们五人的腰间,无一例外,都挂着那枚醒目的鬼脸令牌。
陈安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支白巾军小队身上,就像屠夫看到了待宰的肥羊。
没有半分犹豫。
陈安朝着那支小队无声地飘去。
第一个目标,便是那名实力最强的气血狼烟境小头目。
双方的距离在浓雾中迅速拉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就在踏入这个距离的瞬间,陈安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几不可辨的残影,整个人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炼脏境的恐怖力量,被他尽数灌注于看似平平无奇的右掌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在探出的刹那,五根指尖已凝聚出肉眼难辨的锋锐气劲。
那名小头目久经沙场,在死亡降临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感应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怒吼一声,刚欲转身挥刀格挡,但一切都太迟了。
陈安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陈安的手掌如撕开一张浸湿的薄纸,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对方仓促间凝聚的护体气血,精准无比地捏碎了他的喉骨。
那小头目双目暴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有的声音与力量,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掐断,生机如潮水般退去。
一击得手,陈安毫不停留。
在那剩下四名白巾军士卒被首领的突然倒下而惊骇转身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然如一道旋风,冲入了他们中间。
虎入羊群!
陈安一拳捣出,正中一名士卒的太阳穴。那士卒的脑袋如遭重锤,半边头颅都凹陷了下去,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反手一记肘击,撞在第二人的胸口。
沉闷的骨裂声中,那人的胸膛整个塌陷,心脏被瞬间震碎。
他身体顺势一转,一记鞭腿扫出,精准地踢在第三人的脖颈。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当场毙命。
最后一人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陈安看都没看,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屈指一弹。
“咻!”
石子破空,带起一声尖啸,精准地从那人后脑射入,前额穿出,带起一蓬血雾。
不过三息之间。
战斗结束。
陈安面不改色地走到五具尸体旁,动作熟练地开始摸尸。
五枚鬼脸令牌,三两多的碎银子,外加几块硬邦邦的干粮。
他将银子掂了掂,嘴角露出一抹满意之色。
“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买卖,划算。”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陈安彻底化身为这片迷雾中最恐怖的猎手。
他以那鬼脸令牌为引,如同一个拥有雷达的幽灵,在山林中不断追踪那些三五成群的白巾军小队。
凭借着九品炼脏境的绝对实力,整个过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场单方面的高效屠杀。
他的腰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鼓胀起来,从最初的三两多,很快就累积到了四十多两。
这笔钱,足够他在珍宝楼再买上好几枚丹药了。
发死人财,果然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就在陈安刚刚解决掉又一支四人小队,正准备擦拭手上的血迹,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时。
“给我死来!!!”
一道怒吼,猛然从黑云山脉的最深处,如滚滚天雷般炸响!
声震林木,百兽噤声!
连陈安脚下的地面,都随着这声怒吼,发生了微微的震颤!
“这声音……”
陈安的动作猛然一顿,他瞬间便听出,这正是风云镖局大当家,秦虎的声音!
核心战场的战斗,打响了!
而且听这动静,秦虎似乎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陈安心头一凛,不再有丝毫迟疑。
他辨明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将体内那奔涌如江河的气血尽数催动。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一支离弦之箭,撕开重重浓雾,朝着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黑云山脉,核心区域,一处宽阔的谷地。
当陈安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谷地边缘,拨开最后一道灌木丛时,看向眼前的方向。
只见谷地之内,雷云县令、秦虎、魏合、赵天成这四位雷云县最顶尖的八品强者,正背靠着背,组成一个防御阵型,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而在他们周围,是黑压压的一片,数以百计介于虚实之间的黑色鬼影!
这些鬼影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状,周身散发着刺骨的阴寒之气,悍不畏死地朝着四人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秦虎的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能将数道鬼影劈成碎片,但那些碎片转瞬间便会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在那些无穷无尽的鬼影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之上,一名身穿黑色道袍,手持一杆人头大小的招魂幡,身形枯槁如僵尸的道人,正发出一阵阵桀桀的怪笑。
他的每一次摇动幡旗,都会有更多的鬼影从地面凭空钻出,加入围攻的行列。
“这是……阵法?”
陈安的内心微微一动,这还是陈安第一次见到阵法方士。
“倒是有些像话本小说里面的百鬼夜行阵。”
百鬼夜行阵。
阵法玄奥,鬼影无穷。
但在悟性高达一百点的陈安眼中,这森然大阵的本质,被瞬间剥离得干干净净。
这些鬼影,不过是阵法汇聚的阴煞之气所化,并非真正的生灵。
它们的能量源头,有且只有一个……鬼师本人。
杀光鬼影毫无意义,只会白白消耗气血。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斩杀鬼师!
“这几个八品,脑子不太够用啊。”
陈安心中有些疑惑,不由得仔细观察了一下战场的情况。
他的目光在战场上缓缓移动,很快,他注意到了黑风镖局大当家魏合的异样。
此人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卷起大片鬼影,声势浩大,看似拼尽全力。
但陈安却敏锐地发现,其刀锋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恰好偏离半分,放过一两只能对秦虎造成威胁的鬼影,逼得秦虎不得不分心应对。
他消耗的气血,远比同样奋力搏杀的秦虎和赵天成要少得多。
“老狐狸,想借刀杀人。”
陈安瞬间了然,心中再无波澜。这世道,所谓的盟友,有时比敌人更可怕。
就在此时,战局突变!
一直居中调度,神色阴沉的雷云县令,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抓住鬼师露出的空档,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爆喝!
“妖道,受死!”
县令竟是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数道鬼影扑在自己身上,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他本人,则化作一道刺目至极的白光,以半步七品凝身境的恐怖修为,硬生生从鬼潮中撕开一条通路,一指点向鬼师的胸膛!
这一指,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白骨高台上的鬼师面色剧变,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看似最惜命的县令,竟会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搏命打法!
他尖啸一声,急忙回撤招魂幡格挡。
但,晚了!
那道白光穿透了幡面,精准无比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鬼师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震,一大口夹杂着漆黑脏器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身形剧烈晃动,连带着整个百鬼夜行阵的无数鬼影,都在这一瞬间变得虚幻不实,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好!好一个雷云县令!!”
鬼师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嘶吼,枯槁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招魂幡上。
嗡!
白骨高台与那杆诡异的招魂幡,竟在精血的催动下同时融化,化作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裹挟着他重伤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山脉深处激射而去!
黑雾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其速度之快,远超在场任何一位八品强者!
仅仅一两个呼吸,那团黑雾便彻底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
随着鬼师的遁走,漫天鬼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破碎、消散。
方才还杀机四伏的谷地,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四个气喘吁吁、脸色铁青的八品强者。
“给本官搜!!”
雷云县令看着空空如也的谷地,发出一声无能狂怒的咆哮。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妖道给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虎等人也是一脸的阴沉与不甘。
此行损兵折将,疲于奔命,最终却让主谋给跑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就在那团黑雾消失的刹那。
陈安怀中,那枚从白巾军斥候身上搜来的鬼脸令牌,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令牌表面,甚至泛起一层微弱的血光。
一股清晰的感应,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死死地锁定了鬼师逃离的方向!
陈安的动作猛然一顿。
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天赐良机!
一个重伤垂死身怀异术,还掌握着诡异阵法与法器的八品方士!
这他妈哪里是逃犯?
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其身上的功法、丹药、乃至那诡异的招魂幡,任何一件,都价值不可估量!
但前提……是能够将这一座宝库给打开!
“富贵险中求!”
这个念头,仅仅在陈安的脑海中盘旋了一瞬,便被他彻底定下。
他没有理会谷地中县令的怒吼,更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像一只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后滑退,彻底隐入浓密的灌木丛中。
辨明令牌指引的方向后,陈安不再有半分迟疑。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一支离弦之箭,撕开重重浓雾,化作一道肉眼几不可辨的残影,朝着鬼师遁走的方向,狂追而去!
……
与此同时。
黑云山脉深处,某座隐蔽的山洞内。
“噗!”
一团黑雾凭空出现,随即散去,露出鬼师那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刚一落地,便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又是一口逆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该死的雷云县令……竟敢毁我道基……”
鬼师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中充满了怨毒。
县令那半步七品的一指,不仅重创了他的五脏六腑,更是将一股至阳至刚的真气打入他体内,不断破坏着他的经脉。
若不尽快驱除,他这八品的修为,恐怕都要跌落!
“不过……总算是逃出来了。”
鬼师喘息片刻,环顾了一下这个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藏身之所,稍稍松了口气。
他相信,凭借自己那阵法之力,就算是七品强者,也休想在短时间内追上自己。
只要在这里修养个十天半月,待伤势稍有好转,他便立刻远走高飞。
至于雷云县的这笔账……来日方长!
他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摸出一个瓷瓶,正准备倒出丹药疗伤。
山洞内,阴冷潮湿。
鬼师颤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瓷瓶,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便如毒蛇般从洞口无声袭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骇然抬头。
一道笼罩在黑衣下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洞口,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是谁?!”
鬼师又惊又怒。
他无法相信,自己竟会被人如此轻易地追踪到!
“区区九品,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尽管身受重创,八品强者的威严依旧让他下意识地发出了呵斥。
陈安没有一句废话。
回应鬼师的,是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圆满境界的《撕云手》悍然发动,五指并拢如刀,直插鬼师的心口!
快!太快了!
“找死!”
鬼师怒吼,生死关头,他猛地将手中那杆破损的招魂幡挡在身前。
幡面上残存的阴煞之气瞬间沸腾,化作一面狰狞的鬼脸盾牌。
然而,《撕云手》的穿透力何其恐怖。
“噗!”
一声闷响,鬼脸盾牌应声而碎!
陈安的手掌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向前,撕开了鬼师仓促间布下的护体气血。
虽最终被幡杆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但那恐怖的劲力依旧透体而入。
鬼师被震得气血翻涌,本就重伤的内腑再次受到冲击,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怪叫一声,不退反进,口中猛地喷出一股精纯的黑雾。
雾气之中,三道怨毒的鬼影尖啸着扑出,利爪如钩,直取陈安的面门、咽喉与心脏。
这已是他最后的护身手段,以本命阴气所化,每一道都蕴含着八品强者的部分威能!
面对这足以瞬杀任何九品武者的攻击,陈安不闪不避。
《金刚不坏身》催动到极致!
一层古铜色的光芒在他皮肤之下飞速流转。
“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三道鬼影的利爪狠狠抓在陈安身上。
他身上的黑衣瞬间化为布条,皮肤被硬生生撕开,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伤口疯狂侵入,如同无数根冰针,在他体内肆虐,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与气血。
八品强者的临死反扑,恐怖如斯!
“嗯哼!”
陈安发出一声闷哼,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瞬间冻结,但他眼神中的杀意却在这一刻炽烈到了极点。
受伤了?
那就杀得更快一点!
他强忍剧痛,再次欺身而上,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与技巧,展开了以伤换伤的打法。
山洞内,空间狭小,避无可避。
拳爪交击,血肉横飞!
陈安的拳头,每一次都精准地轰向鬼师的要害。
鬼师的鬼爪,每一次也都在陈安身上留下腐蚀血肉的伤口。
但是陈安凭借着武骨带来的强悍恢复力,与九品炼脏境圆满的磅礴气血,一次次硬抗下鬼师的阴毒攻击。
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左臂骨裂,肋骨断了三根,浑身浴血,如同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而鬼师本就油尽灯枯,在如此高强度的血腥搏杀下,伤势急剧恶化,动作越来越慢,眼神中的惊骇与疯狂,逐渐被绝望所取代。
他想不通,一个九品武者,肉身怎么可能强悍到这种地步!
这根本不是炼脏能达到的层次!
“就是现在!”
抓住鬼师一个换气的破绽,陈安眼中寒芒爆闪。
他硬生生用左肩,接了鬼师一记凝聚了最后阴煞之力的腐蚀鬼爪。
“咔!”
整条左臂的骨骼都在哀鸣,瞬间失去所有知觉,一股黑气顺着肩膀飞速蔓延。
与此同时,他灌注了全身气血的右拳,金身不坏功被运转到极致,如一枚脱膛的炮弹,毫无花巧地轰出,正中鬼师已无多少防护的胸膛。
这一拳,是陈安炼脏境的巅峰一击!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鬼师的胸骨,连同那颗早已衰败的心脏,被这一拳彻底轰成了一团肉糜!
他双目暴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生机,断绝。
“呼……呼……”
陈安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左臂传来的剧痛与体内肆虐的阴寒之气,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昏厥。
他看着鬼师的尸体,心中第一次对境界的差距,有了如此清晰而残酷的认知。
“若非他已是强弩之末,今日死在这里的,绝对是我!”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
来不及多想,他挣扎着爬到鬼师尸体旁,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开始飞快地摸索。
一个入手冰凉的漆黑铁牌,几个材质不一的丹药瓷瓶。
最后,当他从鬼师贴身的衣物夹层里,摸出一枚散发着温润光泽,刻满了细密符文的玉简时,陈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东西!”
叮叮当当。
陈安继续摸尸。
三枚色泽暗沉散发着腥气的丹药出现在陈安的手中。
“妈的,总算没白拼命。”
“还好这家伙没有及时疗伤!”
他心中暗骂一句,毫不犹豫地将一枚疗伤丹药捏起,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精气,如同决堤的长江大河,轰然在他体内炸开,冲刷向四肢百骸。
然而,几乎在同一瞬间,那股盘踞在他五脏六腑的阴寒鬼气,也仿佛受到了挑衅的毒蛇,猛然暴起!
一边是炙热如熔岩的生命洪流,一边是冰冷似九幽的阴毒鬼气。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展开冲撞!
“呃!”
陈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种感觉,仿佛一半身体被置于烈火上炙烤,另一半身体则被扔进了万载寒冰之中。
经脉寸寸欲裂,五脏如被撕扯。
换做任何一个意志稍弱的人,恐怕早已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苦中昏死过去。
但陈安只是死死咬住牙关,眼神中的疯狂与狠戾不减反增。
他催动起武骨那恐怖的自愈能力,如同一位最冷静的将军,强行驾驭着丹药的药力,对那股阴毒鬼气展开了疯狂的炼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他体内的伤势恢复了约莫五六成,那股阴寒鬼气也被彻底炼化了一丝,让他勉强能从地上站起时。
陈安的耳朵猛地一动。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与人声,正由远及近,朝着山洞的方向快速逼近。
搜查队来了!
而且听动静,人数还不少!
陈安的眼中,没有半分慌乱,他快步来到鬼师的尸体旁。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刚刚炼化的那一丝精纯鬼气,以一种玄妙的手法,反向注入尸体之中。
“滋……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鬼师那具八品强者的尸身,如同被泼上了王水,在短短数息之内,便迅速腐化成一滩漆黑恶臭的脓血,渗入泥土,连一根完整的白骨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陈安又抓起鬼师那件破烂的道袍,将山洞内自己留下的血迹、以及方才激烈打斗留下的痕迹,一丝不苟地全部擦拭干净。
最后,他气血一震,将道袍震成漫天齑粉。
整个过程,不留一丝破绽。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全身气息,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山洞顶部一处狭窄的阴影裂缝之中,与冰冷的岩石彻底融为一体。
片刻之后。
“都给老子搜仔细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一道粗犷的嗓音在洞口响起。
一支由县衙捕快和几家镖局趟子手组成的混合搜查队,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们只闻到山洞中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除此之外,洞内空空如也,别说尸体,连一滴血迹都找不到。
“他娘的,白跑一趟!”
带队的捕头啐了一口唾沫,只能无奈地在记录上写下未有发现四个字,带着人骂骂咧咧地离去。
……
半个时辰后,黑云山脉临时营地。
“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雷云县令听着所有搜查队的回报,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桌案,对着一旁的秦虎、魏合等人勃然大怒:“本官养你们何用!一群废物!连一个重伤的妖道都找不到!”
说罢,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与憋屈,拂袖而去,只留下一道命令:“此事到此为止,各家自行收队!”
一场看似联合的剿匪行动,最终草草收场。
而就在各方人马心怀鬼胎,乱糟糟地撤离之际。
一道谁也未曾察觉的幽影,悄然从那座被搜查过的山洞中滑出,绕开了所有的岗哨,如一缕青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了风云镖局。
回到那间偏僻的小院,陈安反手将房门死死闩上。
他甚至来不及检查尚未痊愈的伤势,便迫不及待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从鬼师贴身衣物中找到的,温润如玉的玉简。
他盘膝坐下,调动一丝气血,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嗡!
一股玄奥至极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百鬼夜行阵》!
这并非某一个单一的阵法,而是一部完整的阵道传承!
从最基础的阵纹如何刻画,到如何引动天地间的阴煞元气为己用,再到如何布置出如百鬼夜行阵那般,足以困杀八品强者的杀伐大阵……
“竟然是阵法传承……”
陈安舔了舔干涸的嘴角,如果能够将阵法参悟透的话,再凭借着自身的武道修为,一旦突破八品锻骨境的话。
怕是自己能够和那雷云县令碰一碰!
想到这里,陈安毫不犹豫的将闭上眼睛,准备消化玉简之中的信息。
……
夜,深沉如墨。
小小的门房内,陈安盘膝而坐,意识早已完全沉入那枚温润的玉简之中。
《百鬼夜行阵》!
浩瀚如烟海的阵道知识,化作亿万玄奥无比的符文与阵图,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仿佛有着一个阵法老师在手把手的教导陈安。
可即便是如此,陈安依旧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胀痛。
里面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寻常武者若是接触到如此庞杂的信息洪流,别说参悟,恐怕心神会在一瞬间就被冲垮,沦为白痴。
这也是为何,方士的修行要求比起武者要更高一些。
武者看的是根骨,而方士……更加看重的却是悟性!
但悟性高达一百点的陈安,此刻的大脑却如同一台最精密的超级算器。那些常人眼中天书般的阵图,在他眼中被迅速拆解,归纳,被他彻底吸收。
一夜无话。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时,陈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他那双本应浑浊的老眼中,仿佛有阵纹流转,整个房间的元气都随之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仅仅一夜,他虽未曾真正动手刻画过一道阵纹,但对阵法之道的理解,已然知晓一些皮毛了。
就好比武者之道,刚刚感应气血一般。
“又是一天了!”
陈安伸了伸拦腰,心中微动。
“根骨已达一百,肉身修行暂时无虞。但这阵法之道,博大精深,想要快速精进,悟性才是关键。”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加点,悟性!”
【叮,加点成功!】
【宿主:陈安】
【悟性:101】
【评价:过目不忘,是文状元来了!】
【根骨:100】
【评价:天生武骨!】
【天赋点:0】
【下一次结算倒计时:15:59:58】
随着悟性再次提升,陈安只觉得整个世界在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维运转速度暴涨数倍。
方才参悟《百鬼夜行阵》时还感到的一些晦涩关隘,此刻竟是豁然开朗,再无半分阻碍。
陈安闭上双眼,再度沉浸在那玄奥的阵道世界之中。
……
又是一日过去,夜幕再次降临。
当陈安从深层次的参悟中苏醒时,院门外,响起了三下轻柔而富有节奏的叩门声。
是秦婉儿。
只是,这叩门声与往日不同,少了几分轻快,多了几分沉稳。
陈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随即压下体内那奔腾如江河的磅礴气血.
“丫头,来了啊。”
陈安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准备如往常般,先考校一下对方的桩功。
然而,秦婉儿进屋后,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好奇的问道
“陈爷爷。”
“黑云山脉,那个白巾军的鬼师……”
她顿了顿。
“是不是您杀的?”
陈安听着秦婉儿的声音,眉头微微一挑。
这妮子向来心细,怕是已经将自己之前的离开和鬼师的死不见尸联系在了一起。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秦婉儿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安,仿佛要将他脸上的每一丝皱纹都看穿。
陈安的眉头微微一挑,只是微微一笑的看着秦婉儿。
“你觉得呢?”
一瞬间,秦婉儿福至心灵。
她脸上的探究瞬间化为关切,快步上前,轻轻拍着陈安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自责:“陈爷爷,您瞧我,净说胡话。我就是听他们说那妖道死不见尸,觉得蹊跷,瞎猜罢了。您别当真,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咳……人老了,不中用了……”陈安顺着她递来的台阶,摆了摆手,气息依旧不稳,“什么妖道魔道的,与我这看门的老头子,有什么干系。”
陈安见状,心中暗赞这丫头的机敏。
他不再纠结于此,重新坐直了身子,开始如常指点她的桩功。
“气沉丹田,意守足下,你这口气血行至膻中穴时,总有一丝凝滞,不够圆融。改换呼吸,三短一长,再试试。”
秦婉儿依言照做,稍一运转,便觉那股原本有些阻塞的气血,竟如春水化冻,瞬间通畅了许多,效率何止提升一成!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修炼的间隙,秦婉儿将食盒打开,一边将精致的肉食摆在桌上,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剿匪后的余波。
“陈爷爷,您是没见着,县令大人回来后,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听说他把爹爹和黑风镖局的魏大当家他们,全叫去县衙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安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最奇怪的,还是那个魏合。”秦婉儿压低了声音,“魏延的尸体被找到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发疯,可他……竟异常平静,连眼睛都没红一下,就那么阴沉着脸,把尸体带走了。爹爹说,这种人,比只会哭天抢地的莽夫可怕一百倍,让我们以后见着黑风镖局的人,都绕着走。”
陈安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个能将丧子之痛都死死压在心底的男人,其心性之冷酷,图谋之远大,远超常人。
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的枭雄,要么是彻骨的疯子。
无论是哪一种,都绝对是比秃鹫那种写在脸上的恶人,要危险千百倍的敌人。
就在此时,陈安心头猛地一跳!
他那早已达到炼脏境的敏锐感知,清晰地捕捉到,自己这间小屋的方向,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一闪即逝,若非他五感超凡,根本无从察觉。
他脸色不变,但夹菜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咳……今天就到这吧。”他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态,“人老了,说了这几句话,就觉得乏了,得歇歇了。”
秦婉儿见陈安神情倦怠,虽隐约觉得有些异样,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起身行礼:“是,陈爷爷,那您早些休息,婉儿告退。”
她乖巧地收拾好食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当院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陈安一步跨回小屋,反手将门栓死死插上。
没有片刻耽搁,他直接来到床边,从床板下最隐秘的一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正是从鬼师身上缴获的战利品。
他飞快地解开布包。
玉简,丹药瓶都安然无恙。
唯独那枚一直毫无动静,被他随手扔在角落的鬼脸黑铁令牌,此刻,竟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通体散发着妖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一个活物的心脏,正富有节奏地轻微搏动着!
陈安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伸出手指,在那冰凉的令牌表面轻轻一触。
嗡!
一股纯粹的意念,如冰冷的溪流,顺着陈安的指尖,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的脑海。
“鬼师大人?您还在吗?”
这意念所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恐慌。
陈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传讯法器!
这枚鬼脸令牌,竟是类似前世话本小说中传讯符般的存在!
而令牌那头的人,显然是鬼师的同伙或上线!
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的是,这道精神波动所转化的嗓音,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耳熟。
下一刻,陈安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模拟出了一道几乎与鬼师一模一样的精神波动,通过令牌,冷冷地传了回去。
“何事?”
令牌那头的人,明显长舒了一口气,那紧绷的意念瞬间松弛下来,随即,更加急切的精神波动再次传来:
“大人,您没事就好!我等在约定地点许久,始终没有看到您,还以为您……还以为您遭遇了不测!”
“本座受了些伤,正在疗养。”
陈安用一句简短的话,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有出现。
他继续用那冰冷的意念问道:“找我何事?”
“大人,计划有变!”
对方的意念陡然变得凝重无比,“雷云县令那条老狗,比我们预想的更难缠,也更狠!我们的内应传来消息,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正准备借着搜捕您的名义,对城内进行一场大清洗!我们需要您立刻出手,用阵法搅乱县城,为我们的大计,创造最后的机会!”
内应?
大计?
陈安的眉头微微一蹙,看来鬼师和令牌另外一端的那个家伙,是准备对雷云县做些什么啊。
一时间陈安不由得想到了之前的银枫县。
如果真的让白巾军他们成功的话,怕不是雷云县就要成为下一个银枫县了。
陈安思索了一番,继续回应。
“知道了。本座伤势不轻,无法布置百鬼夜行那等大阵。但……扰乱一地,尚可做到。”
“你来见我,将城内最新的布防图带来。”
令牌那头的精神波动明显停滞了一瞬。
但是很快精神波动便是恢复了正常。
“是,大人!子时三刻,城西乱葬岗,第三棵歪脖子柳树下。我亲自将图送上,绝不假手于人!”
乱葬岗?
倒是挺会选地方。
陈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嗯。”
他只回了一个字,便主动切断了与令牌的联系。
令牌上那妖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死寂的黑铁模样。
切断了信号之后,陈安的双眸之中有着一抹淡淡的精光在闪烁着。
“雷云县内,竟然还有人和白巾军有所联系!”
“而且此人的身份定然不低,不然的话……”
陈安思索着,他能够感觉对方的声音有些熟悉,可就是不知道在那里听到过了。
“罢了,管他什么身份,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陈安做出了决定,以陈安现如今的实力,炼脏境,再加上阵法入门,即便是真的面对八品武者,哪怕不敌也能够全身而退。
倒也没有什么好忌惮的。
……
子时,夜色如墨,不见星月。
城西乱葬岗,阴风卷起纸钱的灰烬,在遍地的孤坟间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亡魂的低泣。
一道身影悄然立于此地。
陈安对今夜的会面,做足了准备。
他体内的武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全身骨骼在精纯气血的催动下进行着匪夷所思的微调。
身高拔高了三寸,原本挺直的腰背变得佝偻,面部轮廓也随之扭曲,变得陌生而枯槁。
再换上一身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破旧麻衣,却是和之前的鬼师,多少有几分向死了。
此地浓郁的阴煞之气,对寻常武者是能侵蚀气血的凶险之地,但对此刻的他而言,却是最好的伪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子时三刻,一道身影踏着月色而来。
来人脚步沉稳,气息内敛如深渊,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精准无比。
正是黑风镖局大当家,魏合!
陈安心中古井无波,原来那几分耳熟的声音,竟是来自于他。
“雷云县的八品强者之一,竟是白巾军的内应。”
“有意思!”
魏合在距离陈安三丈之处停下,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陈安,并未立刻上前。
他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黑色道袍,也感受不到那股熟悉的阴冷鬼气,心中戒备顿起。
“阁下是……鬼师大人?”
他试探性地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陈安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如同一座没有生命的墓碑。
见陈安不语,魏合的疑心更重。
他缓缓踏前一步,八品炼骨境的恐怖威压,如无形的潮水,缓缓释放,试探性地压向陈安。
“大人的气息与样貌,为何与往日大不相同?”
魏合的声音冷了下来,“莫非……是雷云县令那老狗设下的陷阱?”
威压如山,乱葬岗的阴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
寻常九品武者在此威压下,早已气血凝滞,动弹不得。
然而,陈安却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行动,是最好的证明。
只见他宽大的袖袍猛然一拂,一股巧劲卷起地上的一捧混杂着磷火碎屑的坟土。
就在坟土飞扬的瞬间,陈安将一丝精纯至极的气血,混杂着对《百鬼夜行阵》的粗浅理解,悍然注入其中!
以气为引,以土为基!
一个基础的幻阵,瞬间成型!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捧坟土在半空中竟没有四散飘落,而是诡异地凝聚,化作数张扭曲哀嚎的鬼脸!
周围浓郁的阴煞之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型漩涡,盘旋在陈安身前,发出阵阵凄厉的呜咽!
这等引动天地元气,化虚为实的手段,正是方士的标志!
魏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被眼前这诡异绝伦的一幕,彻底镇住!
武者,修的是自身气血,炼的是筋骨皮肉,纵使能气血外放,也绝无可能做到这般神乎其神的手段!
这根本是两个体系的力量!
他心中的所有疑虑,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敬畏与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当即收回所有威压,对着陈安躬身抱拳,姿态放得极低。
“是在下鲁莽,惊扰了大人清修,还望大人恕罪!”
陈安这才冷哼一声,用那沙哑刺耳的嗓音,缓缓开口。
“本座与县令一战,道基受损,不得不借尸养魂,更换形体,你竟敢怀疑本座?”
一番话,轻描淡写,却完美地解释了自身形象与气息的巨大变化。
借尸养魂!
魏合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听说过方士有种种诡异秘法,却没想到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难怪找不到鬼师的尸体,原来竟是换了一具躯壳!
“不敢!在下绝无此意!”魏合连忙解释,将姿态放得更低,“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行事。”
“说正事。”
陈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是!”魏合不敢再有任何废话,急忙将计划和盘托出,“大人,雷云县令那条老狗已经有所察觉,正在暗中调兵遣将,我们的大计,必须提前!”
“我需要大人在约定之日,于城中布下阵法,制造混乱,越大越好!只要能将县衙的主力吸引过去,剩下的事情,便交给我们!”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恭敬地递了上来。
“这是最新的城防图,城中几处阴煞汇聚之地也已标明,方便大人行事。具体的动手时间,我会通过令牌通知大人。”
陈安一把抓过城防图,收入怀中,只冷冷地嗯了一声。
随后,他不再理会魏合,转身便没入乱葬岗更深处的黑暗之中,不给对方任何继续攀谈的机会。
看着那道佝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坟堆与迷雾里,魏合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那深深的敬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致的阴狠与近乎疯狂的炽热。
他低声喃喃,声音被夜风吹散。
“秦虎……县令……”
“等大事一成,整个雷云县,都将是我魏合的囊中之物!”
……
陈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风云镖局的阴影,没有惊动一只守夜的犬。
回到那间熟悉的偏僻小屋,他没有急于修炼,而是将门窗紧锁,点燃了一豆烛火。
那卷从魏合手中得来的羊皮地图,被他在桌上缓缓展开。
烛光摇曳,映照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朱红标记,那是雷云县的每一处要道,岗哨与兵力布防。
陈安的指节,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眼神深邃如渊。
“这个魏合……胃口有点儿大啊!”
按照魏合的要求,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他通知自己的时候,制造雷云县的混乱。
如此一来的话,魏合就能够搅动雷云县的风云。
整个雷云县,就是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而他,恰好就坐在这火药桶的正中心。
“要不要将这些信息说出去?”
陈安的手指轻轻的敲击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在陈安的心头浮现的时候,就被陈安直接压制下去了。
或许将信息说出去,能够影响到魏合的计划,但是以魏合这个人的心狠手辣来说……
对方真的相信自己是鬼师了么?
亦或者说……他真的相信鬼师么?
陈安的内心,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魏合能够将黑风镖局变成现如今的雷云县三大势力之一,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而对于陈安而言,六十年的蹉跎岁月,早已让他看透了一个真理。
将希望寄托于他人,是世间最愚蠢之事。
求人,不如求己!
唯一的生路,就是在风暴席卷一切之前,拥有掀翻这张棋盘的力量!
他必须突破!
从九品炼脏,迈入八品锻骨!
不仅如此,鬼师那部《百鬼夜行阵》的阵道传承,将是他另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陈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所有的家当上。
从秃鹫帮库房和鬼师身上搜刮来的黄金、丹药,堆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九品武者眼红疯狂。
但是想要从炼脏突破到锻骨,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炼骨如换骨,那是一场生命层次的蜕变,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精纯能量的支撑。
“不够,还远远不够!”
陈安做出了决定。
次日,天色微明。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爆鸣,身形在微调中拔高,面部轮廓变得硬朗,眼中的浑浊被一股精悍之气取代。
他以采买个人用品为由,向镖局的管事告了假,轻车熟路地离开了风云镖局。
街道上的气氛,比上次更加压抑。
巡逻的衙役数量翻了一倍,往来行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
城门口甚至搭建了临时的关卡,对所有进出人员的盘查,几乎要将人祖上三代都问个遍。
很显然,正如昨夜的时候,魏合所说的那般。
雷云县令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
山雨欲来风满楼。
陈安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进了珍宝楼。
还是那个机灵的小厮,当他看到陈安面无表情地将一袋袋黄金倒在柜台上时,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所有能辅助冲击八品炼骨的丹药,药材,我全要了。”
陈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厮被这股豪气震慑,不敢有丝毫怠慢,手脚麻利地将楼内所有符合要求的珍品,尽数打包。
陈安面不改色地将从秃鹫帮缴获的大半财宝挥霍一空,换来了十几只入手沉甸甸的玉瓶。
满载而归。
当他悄然返回小院时,恰逢秦婉儿提着食盒前来。
“陈爷爷,您的脸色……”
“咳咳,旧疾复发,不碍事。”陈安摆了摆手,“接下来一段时日,老头子需要静养,你便不必过来了。桩功不可懈怠,每日两个时辰,缺一不可。”
秦婉儿见他面色凝重,眼中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担忧地应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送走秦婉儿后,陈安将院门反锁。
陈安回到屋内,屈指连弹,几缕微不可察的气血没入墙角地缝,一个从《百鬼夜行阵》中学来的最粗浅的警戒阵法,悄然成型。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床上。
面前,十几只价值连城的丹药玉瓶,整齐地排列着。
他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杂念,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乱世之中,唯有力量,才是永恒!
他拿起其中一枚通体血红,药力霸道的丹药,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
轰!
一股仿佛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焚烧成灰的恐怖热流,轰然炸开!
陈安的身体剧烈一颤,皮肤瞬间变得滚烫赤红,青筋如一条条狰狞的虬龙,在他体表疯狂暴起!
陈安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每一寸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五脏六腑如同被置于一副无形的石磨之上,随着那狂暴药力的每一次冲刷,都被碾压撕裂,再在武骨强大的自愈力下艰难重组。
剧痛如潮,一波接着一波,足以让意志最坚韧的汉子瞬间崩溃。
但陈安的神情,却古井无波。
他像一个高明的外科大夫,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足以焚山煮海的能量,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淬炼着自己的脏器。
而除了依靠着丹药不断淬炼五脏六腑之外,陈安还将每日的天赋点,全部加在了悟性上面。
提升悟性,能够更好的参悟阵法之道,从鬼师不过八品阵法师,就能够面对三大八品武者,以及雷云县令这位半步七品武者来看。
就足以证明方士之道的不简单。
如果能够在大乱来临之前,提升至八品阵法师的话……
自己也能够有着一定的自保能力!
【叮,每日天赋点发放成功!】
【天赋点+1】
“加点,悟性!”
没有丝毫犹豫,陈安在心中发出了指令。
【叮,加点成功,悟性+1】
【宿主:陈安】
【悟性:102】
随着悟性的再度提升,仿佛一道清泉注入滚沸的头脑。
陈安的思维瞬间变得空前清明。
脑海中,那原本还略显晦涩的《百鬼夜行阵》阵图,此刻竟纤毫毕现,无数阵纹的组合变化,被他瞬间洞悉了更深层次的奥秘。
连带着,他对自身气血与那狂暴药力的掌控,也陡然精妙了数个层级。
原本如脱缰野马般的能量,此刻竟温顺了几分,被他以一种效率更高、损耗更小的方式,引导向五脏六腑。
痛苦,随之减轻了三分。
修炼,仍在继续。
……
半个月,弹指而过。
偏僻的小院内,陈安依旧如老僧入定,纹丝不动。
他身前的地面上,已经堆积了数十个空空如也的丹药玉瓶。
此刻,他整个人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法感知到此地还有一个活人。
而在他苍老的身躯之下,五脏六腑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破而后立之后,已然被淬炼得晶莹剔透,坚韧异常,甚至隐隐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宝光。
九品炼脏境,圆满!
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便可碎骨重生,踏入一个全新的生命层次!
与此同时,整个雷云县的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
县令一纸宵禁令,让这座本就人心惶惶的县城,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
夜幕降临,街道上再无一个行人,只有一队队手持明晃晃兵刃的衙役与临时征调的兵丁,迈着整齐的步伐,往来巡逻。
冰冷的甲叶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很远。
一股肃杀之气,笼罩了全城。
风云镖局。
演武场上,数十名趟子手正在操练,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有气无力,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吱呀!!”
镖局大门被推开,大当家秦虎面沉如水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从县衙回来。
往日里那股豪迈干云的气概,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大当家!”
沿途的镖师纷纷停下动作,恭敬行礼。
秦虎却仿佛没有听见,目不斜视,一言不发地穿过演武场,径直走向后堂。
那沉重的背影,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镖师,心头都猛地一沉,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总堂门口,秦婉儿恰好迎了出来,看到父亲这副模样,她那颗聪慧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出大事了。
一定是发生了足以动摇整个镖局根基的大事!
“爹爹,您……”
她快步上前,刚想开口询问。
秦虎却只是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连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一切。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不安与惶恐,瞬间笼罩了秦婉儿。
在这一刻,她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给予她无限心安的佝偻身影。
“陈爷爷!”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提着早就备好的食盒,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了那间熟悉的偏僻小院。
然而,当她跑到院门口时,却发现小院的木门从内部死死地锁住了。
“陈爷爷?您在里面吗?”
她试探性地呼唤了两声。
院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往日里,只要她一来,那扇门总会第一时间为她打开。
秦婉儿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她伸手,下意识地便想将门推开。
可她的手掌刚刚触碰到门板,一股微弱但却极其坚韧的无形力量,猛地反弹而来。
明明感觉不到多强的力道,却让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将门推动分毫。
秦婉儿呆立在紧闭的院门前,整个人如遭雷击。
手中还带着温度的食盒,此刻却显得冰冷无比。
父亲的反常,陈爷爷的隔绝,让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立无援。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的天空。
仿佛有着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要将整个雷云县,连同其中的所有人,都彻底吞噬。
……
雷云县,县衙后堂。
往日里弥漫着檀香与墨香的静室,此刻却多了一股清冽的剑意。
县令刘镇远,这位在雷云县说一不二的半步七品强者,正亲自提着紫砂茶壶,满脸恭谦地为下首一名青年斟茶。
青年一身月白宗门常服,背后负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眉目俊朗,气息渊渟岳峙,明明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却予人一种面对深潭般的压迫感。
“李师侄,此番劳你亲自下山,本官实在是……惭愧。”刘镇远放下茶壶,姿态放得极低,“区区白巾余孽,竟惊动了宗门。”
被称作李师侄的青年,李玄风,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疏离:“刘师叔言重了。铲除妖邪,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况且,那名被称为鬼师的方士手段诡谲,能从数位八品强者围攻下逃脱,已非寻常匪寇,宗门对此也颇为重视。”
刘镇远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不着痕迹地奉承道:“有师侄在此,那妖道便是插翅也难逃!我等地方武夫,终究是底蕴浅薄,上不得台面。”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奉承。
李玄风不置可否,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说道:“待平定此事后,我倒是可以在雷云县盘桓数日。若县中确有根骨上佳的好苗子,我可做主,给他们一个参加宗门入门试炼的机会。”
“当真?!”
刘镇远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地猛地站起身来。
若能为宗门输送一两个天才弟子,这份功劳,远比他这县令的十年政绩还要来得重要!
他连忙躬身作揖,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多谢师侄!多谢师侄提携!”
看着刘镇远欣喜若狂的模样,李玄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他的目光越过窗外,望向那片阴沉的天空,仿佛已将整个雷云县的风云变幻,轻轻握在了掌心。
……
与此同时。
风云镖局,那间最偏僻、早已被人遗忘的小院内。
盘膝静坐已近半月的陈安,身体猛然一震。
【叮,每日天赋点发放成功!】
【天赋点+1】
“加点,悟性!”
【叮,加点成功,悟性:115】
随着最后一次天赋点的加持,他脑海中那块仿佛由万千繁复符文构成的无形屏障,轰然破碎!
刹那间,那部玄奥无比的《百鬼夜行阵》传承,所有晦涩难懂的阵纹组合与能量运转法门,在他脑海中豁然贯通,变得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明了。
他心念一动。
一丝精纯的气血自指尖透体而出,竟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如活物般自行游走,勾勒出一枚结构稳定、能量内敛的微缩幻阵阵基。
阵基成型的瞬间,房间内的光线都为之扭曲了一刹。
九品阵法师,成!
“原来如此……”
陈安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这种与武道截然不同,能够撬动天地元气的力量体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虽然武道境界尚未突破,但仅凭这九品阵师的手段,他已然拥有了在即将到来的棋局中,掀动风云的资格。
更让他心安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被海量丹药淬炼到极致的五脏六腑,距离最后的蜕变,也只差那薄如蝉翼的一线之隔。
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
黑风镖局,密室。
魏合从一处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一截不过三寸长,色泽惨白的骨哨。
骨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血色纹路,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魏合将骨哨凑到嘴边,吹出一段无声的音节,唯有精神力能捕捉到那诡异的波动。
片刻后,骨哨的血色纹路微微一亮,一道阴冷沙哑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何事?”
“左护法大人。”魏合的姿态,比面对“鬼师”时还要谦卑数倍,“雷云县布防已定,李玄风入驻县衙,半月之后,是最佳时机。届时我会在城内响应,恭迎大军入城!”
那道意念沉默了片刻,冷冷道:“很好。记住,你的机会只有一次。事成之后,你便是雷云县主。”
“谢护法大人!”
魏合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热。
“切记,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做,千万不要让那两个家伙察觉到什么,不然的话……”
“要是前功尽弃,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手段!”
意念再度于魏合的脑海之中响起。
魏合的身子微微一僵,似乎想到了某种恐怖的事情一般,连连点头。
“放心吧护法大人,这一段时间,我保证雷云县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
与此同时,风云镖局,偏僻小院。
盘膝而坐的陈安,缓缓睁开了眼。
他内视己身。
五脏六腑在海量丹药的淬炼下,已坚韧如琉璃,散发着淡淡宝光,但距离那八品之境,始终隔着一层膜。
而他所有的丹药,已消耗殆尽。
“靠自己修炼,至少一个月,等不起。”
陈安的目光,穿透墙壁,望向了沉寂的雷云县城。
“没钱了啊,穷文富武,没有钱想要让武道走得更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现在……”
陈安说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现在必须得想办法搞钱了,要是搞不到钱的话,谁知道魏合他们什么时候会开始行动。
没有足够的实力,想要在这一次的变局之中存活下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只是……如何搞钱却是成了一个问题。
“想要快速的累计财富,自然是依靠着掠夺,而掠夺……”
陈安说着,不由得想到了之前秃鹫榜的藏宝库,那里的财富,甚至比起王铁这些风云镖局的总镖头加起来还要多。
秃鹫帮的财富,让他尝到了甜头。
这座城里,靠吸食人血为生的烂疮,可不止一个。
子时。
陈安的身躯内,发出一阵炒豆般的噼啪脆响。
他的身形在肉眼可见的变化中拔高,骨骼拉伸,肌肉虬结,原本六旬老者的面容变得轮廓分明,眼神阴鸷,化作一个身高八尺的魁梧壮汉。
披上黑袍,他如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镖局高墙。
第一站,城南,黑蛇帮。
此帮盘踞赌场,放印子钱,逼良为娼,帮主毒蛇不过初入九品练皮之境,帮众数十人,在陈安眼中,与待宰的肥羊无异。
黑蛇帮总舵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门口两名守卫正靠着石狮子打盹。
陈安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
他的指尖并拢如刀,在两人喉间轻轻一抹。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两颗头颅在睡梦中与身体分家,热血甚至没来得及喷溅,便被一股巧劲封在了腔内。
陈安一步踏入,炼脏境圆满的恐怖感知瞬间覆盖整个宅院。
四名暗哨,六名巡逻,所有人的位置,在他脑海中清晰如掌上观纹。
他没有走正门,身影融入墙角的阴影,如同一只贴地游走的壁虎,所过之处,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被无声无息地收割。
库房内。
帮主毒蛇正对着满箱的银票和黄金淫笑,盘算着明日该去哪家收账,顺便掳个姑娘回来。
他忽然感觉后颈一凉,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谁!”
他猛然转身,腰间的长刀刚刚出鞘半寸。
一只拳头,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那是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没有气血光华,没有劲风呼啸,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纯粹力量感。
“砰!”
一声闷响。
毒蛇引以为傲的护体气血,如同一张薄纸,瞬间被撕裂。
紧接着,他整个人,连同那柄刚刚出鞘的宝刀,被这一拳直接打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如同被巨锤砸烂的西瓜,四分五裂地糊在了背后的墙壁和钱箱上。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库房。
陈安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熟练地撬开地上的暗格,将里面的三千多两银票、几十两黄金,以及几瓶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劣质丹药,尽数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屈指一弹。
一缕精纯的气血落在账本之上,火苗轰然窜起。
在火光映照下,他又随手以气血在门口勾勒了几道微不可察的阵纹。
一个粗浅的迷踪阵,足以让火势的蔓延变得诡异,并延缓救火之人的探查。
随后,他转身遁入夜色,深藏功与名。
陈安离去后不到一炷香,城南的夜空被冲天的火光染得一片通红。
县衙,后堂静室。
正在闭目打坐的宗门弟子李玄风,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穿透窗棂,望向城南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好霸道纯粹的拳意……没有丝毫花巧,纯粹以力破之。”
“这小小的雷云县,竟还藏着这等人物?”
……
小院内,陈安清点着战利品,眉头却微微皱起。
三千多两银子,看似不少,但换算成能辅助炼骨的高阶丹药,恐怕只够他三五日的消耗。
距离突破八品,依旧是杯水车薪。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最终落在了地图上另一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上。
血狼会!
雷云县地下势力的真正龙头,帮主血狼乃是货真价实的九品炼筋境圆满武者,传闻其背后,有雷云县八品武者的影子。
陈安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管他什么八品武者,等魏合那里的事情一旦爆发,八品武者都未必能够活下来!”
“我现在要做的……还是要抓紧时间搞钱,提升自己!”
子时刚过,血狼会的总舵却无半分夜的静谧。
不同于黑蛇帮那等乌合之众的松散懈怠,此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院墙内外灯火通明。
往来巡逻的帮众,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脚步沉凝,行走间带起的风都透着一股铁与血的腥气。
总舵百米外的一处墙角阴影里,陈安魁梧的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
陈安屈指一弹,数道微不可察的气血丝线,精准地没入总舵对面街角的几块碎石之中。
一个最基础的幻阵,悄然成型。
刹那间,总舵门口几名最精锐的守卫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看到远处街角有数道黑影一闪而过,还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
“什么人!”
“过去看看!”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提着刀警惕地摸了过去。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引开的瞬间,陈安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贴着墙根最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一闪而入,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一只飞蛾。
踏入总舵的刹那,陈安不再收敛杀意。
气血直接在陈安的体内沸腾开来,刹那之间,陈安好似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穿梭在了血狼会总舵之中。
一名藏于假山后的暗哨刚察觉到异样,一只手掌便已穿透夜幕,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喉骨碎裂,连一丝声音都未能发出,便软软倒下。
一名正在庭院中巡逻的小头目猛然回头,看到的,是自己同伴的身体正在缓缓分离,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他瞳孔收缩,嘴巴刚刚张开。
陈安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指点出,正中眉心。
指力洞穿颅骨,将他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惊骇,永远封在了喉咙里。
杀戮,在无声中高效进行。
总舵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内。
一名身形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男子,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正是血狼会帮主,血狼!
作为在刀口上舔血数十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九品炼筋圆满强者,他敏锐地感觉到,总舵之中,似乎有着一股澎湃的气血在激荡。
而这一股气息……更是令得血狼都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忌惮。
“出事了!”
“何方宵小,敢闯我血狼会!”
血狼怒吼如雷,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竟直接撞碎了厚重的精铁密室大门!
他手中,一柄比门板还宽的鬼头刀卷起令人作呕的腥风,冲出密室的瞬间,恰好看到一道黑袍身影一指点碎他最后一名亲卫的头颅,正欲一脚踏入库房。
“死!”
血狼双目赤红,人刀合一,含怒劈出了出去。
刀锋之上,沸腾的气血凝聚成一道三尺长的血色刀罡,空气中甚至响起隐约的狼嚎之声,其威势,足以将任何一名同阶的九品武者,连人带护体气血一同斩成两段!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陈安缓缓转身。
他竟不闪不避。
只是平静地抬起右臂,五指握拳。
在《金刚不坏身》的全力催动下,他整条手臂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厚重深沉的古铜色光泽,对着那斩来的血色刀罡,简简单单地一拳迎上。
“铛!!”
拳与刀的碰撞,竟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
火星四溅!
在血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那柄花费重金打造的鬼头刀,竟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
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顺着刀身疯狂倒卷而回!
“咔嚓!”
血狼只觉一股巨力轰来,双臂筋骨当场被震得寸断,整个人如遭远古凶兽冲撞,口中鲜血狂喷,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墙壁上,将坚硬的青砖墙体都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你……”
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骇与茫然。
炼筋圆满……
不,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炼筋的范畴!
陈安一步踏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了血狼所有的视野。
在血狼惊恐绝望的目光中,又是一记平平无奇的拳头,轻轻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声响。
血狼这位在雷云县地下世界呼风唤雨十余年的九品炼筋圆满强者,整个上半身,轰然炸成了一团漫天血雾。
陈安面无表情地从血雾中穿过,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挡路的虫子。
他一脚踹开库房大门,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票据,以及那十几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玉瓶,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
席卷一空。
就在陈安将所有战利品打包成一个巨大的包裹,甩在肩上,准备抽身离去之际。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院落最高的屋脊之上。
他立于月下,身形挺拔如松,悄无声息,仿佛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那里。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那张俊朗的面容上,也落在他背后那柄古朴的长剑上。
正是李玄风。
他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落在院中那个化身魁梧壮汉的黑袍人身上,声音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陈安耳中。
“阁下好霸道的拳法,连灭两帮,搅得满城风雨。”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陈安的目光死死的注视着屋檐之上的李玄风,整个人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陈安的脑海之中炸开。
令得陈安的眼皮都不由得微微跳动了起来。
李玄风这股锋锐无匹的气息,甚至比那半步七品的县令刘镇远还要恐怖数倍!
“阁下的拳法,刚猛纯粹,只杀该杀之人,倒也算是一方豪杰。”
李玄风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很好奇,小小的雷云县,何时出了你这样一号人物。”
他话锋一转,仿佛看穿了陈安的戒备。
“我并非县衙之人。只要你与白巾军的妖人无关,今夜之事,于我而言,不过是清理了些城中污垢,我无意插手。”
陈安依旧沉默,双眸愈发阴沉。
六十年的蹉跎岁月教会他,永远不要轻信任何人的言语,尤其是强者的。
将自己的性命寄托于对方的善意,是世间最愚蠢的行为。
见陈安油盐不进,李玄风不禁莞尔,似乎觉得这家伙的戒备有些可笑。
他也不再废话,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玉牌。
玉牌之上,七颗星辰的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微光。
“我名李玄风,乃七玄门弟子。”
七玄门?
陈安不由得一愣,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七玄门这个名字。
只是陈安也知晓,在大乾王朝这样一个封建王朝之中,还能够成立的势力,绝对不简单。
或许是看穿了陈安的想法,李玄风再度开口。
“想来你这等坐井观天的武夫,也不知晓外界天地之广阔。”
“大乾王朝分九郡,你所在的雷云县,不过是云州郡下辖百县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李玄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而在整个云州郡,真正主宰一切的,并非朝廷,而是我七玄门、天刀阁、万毒谷这三大上宗。”
“所谓的县令,所谓的八品武者,在我等眼中,与蝼蚁无异。”
陈安的心头微微一震。
三大上宗……
李玄风收回玉牌,目光落在陈安身上。
“我来此,只为追查白巾军余孽。你这等地方草莽的争斗,我没兴趣理会。”
“只是你的气血雄浑,倒也比起雷云县其他的武者要强。”
“只是现在看来……一般!”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竟如一缕青烟,在原地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独留陈安一人立于血腥的庭院中,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七玄门、云州郡、三大上宗……
还有李玄风的评价。
要知道,陈安以金刚不坏身突破的九品炼脏圆满,气血强度比起同境界的武者来说要强悍许多。
最重要的是……
自己的根骨已然达到了100点,进化成了武骨。
不说堪比初入八品的武者,至少八品之下,陈安敢说无敌。
可是在李玄风的口中,竟然成了一般。
“上宗弟子么?”
陈安看着李玄风离开的方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小小的雷云县,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陈安多少有些头疼了。
先是那白巾叛贼,现如今又是出现了一个上宗弟子。
“这个世道……越来越复杂了啊!”
陈安摇了摇头,旋即转身离去。
对于李玄风,陈安固然是戒备的,可是陈安也很清楚,在李玄风面前,自己怕是还没有什么还手能力。
对方如果想要针对自己,怕是现在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还是实力不够,要抓紧时间锻骨了,金刚不坏身的后续修行法决也要抓紧时间……”
陈安朝着风云镖局的方向走去,忍不住的喃喃自语。
回到那间熟悉的偏僻小屋,他反手锁上房门。
一阵细密如炒豆般的脆响从他体内传出,魁梧的身形迅速缩水,骨骼回缩,肌肉敛藏,不过眨眼间,又变回了那个干瘦枯槁的老人模样。
巨大的包裹被他随手扔在床上,散了开来。
金灿灿的黄金与一沓沓厚实的银票,在昏暗的烛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六百五十二两黄金,外加近万两的银票。
这足以让雷云县任何一个九品武者疯狂的财富,落在陈安眼中,却未让他生出半分喜悦。
现在钱有了,要将这些钱变成自己的实力,才是现如今陈安最需要做的事情。
不管是白巾叛贼还是李玄风的存在,都给陈安带来了不少的紧迫感。
时间……不等人啊!
……
与此同时,黑风镖局,总堂。
灯火通明,气氛却冰冷得像是三九寒冬。
魏合面沉如水,静静地听着堂下亲信的汇报,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风暴正在酝酿。
“帮主,黑蛇帮总舵起火,火势扑灭后,发现帮主毒蛇与一众核心成员,尽数死于非命,库房……被洗劫一空。”
“城西的血狼会……也是一样。帮主血狼,被人以纯粹的拳力,连人带兵器,打成了一滩肉泥。”
当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魏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砰!”
那只上好的青瓷茶杯,在他掌心轰然化为齑粉。
“这是谁干得!!”
魏合低沉开口,声音冰冷。
黑蛇帮,血狼会。
这是他安插在城南与城西最重要的两枚棋子,是他计划在起事之日,从内部瘫痪半个县城秩序的关键!
数年的布局,竟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秘人,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是……是的帮主。”那名亲信被魏合的气势压得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回答,“据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外围喽啰说,对方……对方拳法刚猛无匹,血狼帮主,甚至没能在他手下走过一招!”
“废物!”
魏合猛然起身,一声怒吼!
八品炼骨境武者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整个总堂的桌椅都在嗡嗡作响,那名亲信当场被震得气血翻涌,跪倒在地。
“给我查!”魏合双目赤红,杀机如实质般满溢而出,“发动所有眼线!就算是把整个雷云县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坏我大事的家伙,给老子揪出来!”
这个神秘人,已经从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变成了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必须,死!
……
次日,清晨。
宵禁的钟声刚刚散去,陈安的脑海中,准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每日天赋点发放成功!】
【天赋点+1】
“加点,悟性!”
【叮,加点成功,悟性:116】
陈安缓缓睁眼,没有丝毫耽搁。
他体内的武骨再次发出细密的声响,这一次,他没有变成那个惹人注目的魁梧壮汉。
他的身形变得瘦削,唯独那双眼睛,在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丝精明。
配上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活脱脱一个中年文士。
武骨的存在,让陈安能够随意更改自身的模样,这也给了陈安不少的方便。
“用之前的身份去购买,肯定是不行的了,毕竟短时间内购买金刚不坏身这么多的后续……”
“还是换一个身份比较好!”
揣着一袋黄金,陈安走出了镖局。
街道上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
他敏锐地发现,街角多了许多眼神不善的陌生面孔,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陈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径直走进了珍宝楼。
依旧是那个机灵的小厮,满脸职业性的笑容迎了上来。
他显然没有认出陈安这个全新的身份。
“这位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陈安压低了嗓音,用一种符合文士身份的沙哑声调,缓缓开口:
“听闻贵楼……有《金刚不坏身》的后续功法,在下想求购……锻骨篇。”
小厮脸上的笑容,在听到锻骨篇三个字字时,瞬间僵住。
他的表情,从热情的谄媚到震惊,前后不过一息。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先生,您……您确定?这《金刚不坏身》的锻骨篇,乃是真正的八品武学,其售价……是五百两黄金。”
饶是陈安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得心头一跳。
五百两黄金!
这几乎是他这两日洗劫两个地痞流氓势力换来的大半身家。
而要知道的是,即便是风云镖局的金镖,也不过是三千两黄金,而且还是风云镖局全部出动才能够换来的。
而金刚不坏身一个锻骨篇的拓本,竟然就要五百两黄金!
这个价格……
尽管这个价格多少有些昂贵,但陈安深知,乱世将至,八品之境是唯一的护身符。
此刻的犹豫,就是对未来性命的不负责。
陈安眼中的波动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我买了。”
小厮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作揖,姿态比之前恭敬了十倍。
“先生请稍候,小的这就去取!”
片刻之后,一部用金丝楠木盒精心装着的古朴秘籍被呈了上来。
秘籍封面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触手温润,隐隐有能量流转。
陈安打开木盒,神识扫过,确认无误。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面无表情地将五个沉甸甸的钱袋推了过去,金铁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
随后,他又指了指柜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丹药玉瓶。
“剩下的一百五十二两,把所有能辅助锻骨、活血生肌的丹药,全给我包起来。”
当陈安提着装满秘籍和丹药的包裹,走出珍宝楼时,那名小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后堂。
后堂内,一位身穿锦袍,正在闭目盘账的中年人,缓缓睁开了眼。
“何事如此惊慌?”
“管……管事!”小厮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刚刚……刚刚有位客人,一个时辰不到,花掉了六百五十二两黄金!买走的,正是那部《金刚不坏身》的锻骨篇和所有配套丹药!”
“啪!”
中年管事手中的一枚算盘珠子,应声而碎。
他猛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六百多两黄金?买走的还是《金刚不坏身》这等自残式的功法?”
中年管事踱了两步,眼神阴晴不定。
“金刚不坏身乃是我们珍宝楼从一处遗迹之中寻来的,虽然有着后续的修行功法,但是想要将这一门功法修练到大成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即便是在整个郡城内,能够将《金刚不坏身》修炼到八品锻骨的,也没有多少个。”
“此人绝非寻常文士!能拿出这笔钱,又能看上这门功法,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对自己有绝对自信的狠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果决,断然下令:“派两个最机灵的伙计跟上去,查清他的底细!切记,只可远观,不可惊扰!”
……
陈安一走出珍宝楼,便瞬间捕捉到了两道毫不掩饰的审查目光。
对此,陈安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安很清楚,自己一次性花费了六百多两黄金,绝对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在进入珍宝楼之前,那些审查的目光。
“刚刚灭了那两个势力的人,雷云县就多了一些眼睛,怕不是这两个势力后面的人了。”
陈安很清楚,能够在雷云县立足这么多年,横行霸盗还没有被县衙解决,身后多半是有人的。
至于这个人到底是谁……或许一会儿就能够知道答案了。
陈安并未急于甩掉尾巴,反而不紧不慢地在城中主干道上踱步。
时而驻足于书画摊前,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品评一番;时而又在胭脂铺外停下,引得店家一阵白眼。
他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心神高度集中,将身后那两人尽收眼底。
身法隐蔽,交替跟进,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总能利用街边的行人与货摊作为掩护。
“是两个老手!”
“若换做寻常九品武者,恐怕早已被他们贴近而不自知。”
“只可惜……”
陈安摇了摇头,凭借着自身炼脏圆满的感知力,这些人还真没法在陈安的眼中隐藏下来。
想到这里,陈安的脚步一转,不再于闹市逗留,径直朝着城西那片三教九流混杂的区域走去。
那里的巷道如蛛网般交错,废弃的院落随处可见,腐朽的气息与阴沟的恶臭混杂在一起,是阳光都照不进的罪恶之地。
也是杀人藏尸的绝佳地点。
百米外,两名探子见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贪婪。
“鱼儿上钩了。”
“哼,花了六百多两黄金,跟血狼会失窃的数目几乎对得上。现在又鬼鬼祟祟地往这种地方钻,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其中一人悄然抬手,对着街角阴影处打了个手势。
那里,还有他们的同伴在接应。
在他们看来,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中年文士,已是瓮中之鳖。
陈安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条狭窄的死胡同里。
胡同尽头,是一座早已坍塌半边的废弃院落,残垣断壁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将手中那个价值连城的包裹轻轻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巷口光线一暗,三道身影呈品字形,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为首的是一名鹰钩鼻男子,太阳穴高高鼓起,行走间气息沉凝,赫然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九品炼皮境武者。
他的目光,越过陈安,如饿狼般死死锁定了地上的包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朋友,血狼会和黑蛇帮的六百多两黄金,花得可还顺手?”
鹰钩鼻男子狞笑着,一步步逼近,身后两人也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我们帮主魏大当家想跟你交个朋友,不知阁下是自己走,还是……我们抬你过去?”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陈安闻言,嘴角泛起了一抹弧度。
“我道是谁那两个势力是谁的人,原来是魏合的。”
“魏合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可惜,疯狗乱咬人,是会把命搭上的。”
鹰钩鼻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的戾气。
“找死!”
一声厉喝,他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一爪抓向陈安的咽喉!
身后两名探子也同时暴起,一左一右,抽刀斩向陈安的双腿,配合得天衣无缝!
三人的脸上,都带着残忍的笑意。
然而,下一刻,他们脸上的笑容,永远定格。
在他们眼中,那个本该被瞬间撕碎的陈安,身影竟如青烟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不好!
鹰钩鼻男子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致命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收招回防。
可一切,都太迟了。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几乎同时从他身后响起。
他骇然回头,看到的,是自己两名同伴的身体,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软软倒下,脑袋无力地耷拉着,颈骨已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干净利落地捏成了齑粉!
而那个黑袍文士,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
鹰钩鼻男子瞳孔收缩到极致,肝胆俱裂,浑身的护体气血疯狂催动!
他看到的,是一只放大的拳头。
那拳头之上,泛着一层厚重深沉的古铜色光泽,没有丝毫气血光华,却带着一种足以碾碎山岳的纯粹力量感,后发先至,瞬间击溃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气血!
“砰!”
一声闷响。
拳头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膛。
鹰钩鼻男子僵在原地,缓缓低头。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整个胸口,竟深深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恐怖的拳印,连带着后面的脊骨,都已寸寸断裂。
生机,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你……”
他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一息。
陈安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三只苍蝇。
他弯腰熟练地将三具尸体上的碎银摸索一空,然后一手一个,如同扔麻袋般,将他们尽数扔进了废弃院落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拾起地上的包裹,甩在肩上,正准备离去。
突然,陈安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那经过炼脏圆满淬炼的敏锐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巷口处两道微不可察的气息。
这两道气息与方才那三个废物截然不同,这两道收敛得极好,如同融入阴影的磐石,若非他感知力惊人,几乎无法察觉。
又有人?
陈安缓缓将肩上的包裹放下,他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冰冷。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淡然开口:“看了这么久,不累么?出来吧。”
巷口的光影微微扭曲,沉默了数息之后,两道身影才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则是两个身穿珍宝楼服饰的中年人。
其中一人,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异,他显然没料到自己的行踪会被如此轻易地识破。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对着陈安的背影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先生好敏锐的感知。在下珍宝楼执事,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陈安缓缓转身,一双精光内敛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无形的压力让那中年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珍宝楼?跟着我,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沙哑,却让中年执事感到一股如山岳般的沉重压力。
“先生误会了!”中年执事额角渗出细汗,连忙解释道,“像先生这般豪掷千金,又专挑《金刚不坏身》这等奇功的贵客,乃是我珍宝楼最尊贵的客人。方才失礼,只是见先生被宵小之辈盯上,唯恐先生有失,故而暗中跟随,绝无他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他们知道陈安的消费记录,又将跟踪行为美化成了暗中保护,可谓是滴水不漏。
中年执事见陈安面色稍缓,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由不知名暗金色金属打造的卡片,双手奉上。
卡片约莫巴掌大小,入手微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楼阁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辉。
“这是我们珍宝楼的贵宾请帖,名为珍宝令。我家管事对先生这等奇人仰慕已久,想请先生楼上一叙,不知先生可否赏光?”
陈安的目光在请帖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去接。
他能感觉到,这枚请帖本身,就是一件由特殊材质炼制而成的器物,其中蕴含着微弱而稳定的能量波动。
珍宝楼,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不过想来也是,能够在整个大乾王朝开遍分店的势力,又有几个是简单的?
“如果我拒绝呢?”
陈安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中年执事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反而愈发恭谦:“先生说笑了。我珍宝楼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宾主尽欢,从不强求。此帖,便是我珍宝楼的诚意。先生若愿来,珍宝楼随时恭候。若不愿,此帖也算是我珍宝楼与先生结下的一份善缘,日后先生但凡有任何需求,凭此令都可享受最高礼遇。”
好手段。
进退自如,既展现了实力与底蕴,又给予了足够的尊重与自由,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安心中念头急转。
如今乱世将至,雷云县内暗流汹涌,前有白巾军余孽与黑风镖局勾结,后有七玄门这等上宗弟子入局,自己虽然实力大增,但终究是独木难支,对整个局势的了解近乎为零。
这珍宝楼作为雷云县最神秘,财力最雄厚的中立势力,其掌握的情报与资源,对自己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他们的管事既然主动示好,这其中或许有风险,但同样也蕴含着巨大的机遇。
富贵险中求,情报亦然。
想到这里,陈安眼中的戒备稍缓。他伸手,接过了那张入手冰凉沉重的请帖。
“带路吧。”
两个字,简洁明了。
中年执事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那一直紧绷的背脊,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恭敬地侧身引路。
“先生请。”
珍宝楼的执事领着陈安,穿过一道由书架伪装的暗门,踏入了一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幽静回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能让人心神宁静的檀香。
脚下是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将所有脚步声尽数吞噬。
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古画,笔触苍劲,显然出自名家之手,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这里,才是珍宝楼真正的核心所在。
最终,两人在一间看起来极为古朴的茶室门前停下。
“先生,管事就在里面等您。”
执事恭敬地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下,将空间留给了陈安。
陈安目光平静,伸手推开那扇没有上漆的木门。
门内别有洞天。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套古朴的黑木茶台。
一名身穿素色锦袍,面容儒雅,看起来不过四十岁的中年人,正盘坐于茶台之后。
他正专注地用沸水温着一套紫砂茶具,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仿佛对陈安的到来毫无察觉。
“兄台,请坐。”
直到陈安走到茶台对面,中年管事才头也不抬地开口。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像是陈年的佳酿,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力量。
他将一只刚刚温好的茶杯,轻轻推至陈安面前的空位上。
陈安不动声色地在蒲团上坐下,脊背挺直,心神却已提至顶峰。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中年人,体内气血内敛到了极致,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远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可怕。
甚至,就连之前陈安见过的李玄风,都未曾给陈安有过这样的感觉。
就在陈安伸手,准备端起那杯热气袅袅的香茗时,中年管事忽然轻笑一声,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兄台的伪装之术,当真精妙。这易形之能,若非在下对骨相一道略有涉猎,恐怕也真要被您这副中年文士的皮囊给骗过去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陈安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可他的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这还是陈安在动用了武骨妙用之后,第一次被人这般直观的看出来。
要知道,即便是之前的李玄风,也未曾一眼看出自己的伪装啊!
而眼前这人……
陈安心中虽然掀起惊涛骇浪,但也并没有着急开口,只是平静地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散了氤氲的热气,用沉默来应对。
见陈安如此沉得住气,中年管事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主动为自己斟满一杯茶,继续说道:“兄台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所谓武骨,在雷云县这等偏僻之地或许百年难得一见,但若放眼整个云州郡,乃至更广阔的天地,却也并非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中透出浓厚的好奇。
“比起这易形之术,在下其实更好奇……这副皮囊之下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何等风采?”
陈安沉默了足足十息。
茶室之内,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咕噜声。
他很清楚,在能一眼看穿武骨的存在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对方既然选择开诚布公,自己若还一味伪装,反而落了下乘,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敌意。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咔……咔咔……”
一阵细密如炒豆般的骨骼爆响,在寂静的茶室中清晰可闻。
在管事饶有兴致的注视下,陈安那瘦削挺拔的身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骨骼回缩,肌肉萎缩,挺直的腰杆缓缓佝偻,皮肤失去光泽,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深刻皱纹。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精明干练的中年文士,就变回了那个须发皆白的糟老头。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刺破人心。
当看到陈安真实容貌的瞬间,即便是这位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中年管事,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手中的茶杯甚至都忘了放下!
“这……”
管事猛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三步并作两步,快得如同一道幻影,瞬间便来到了陈安面前。
不等陈安做出任何反应,他已沉声开口:“得罪了!”
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已闪电般轻轻搭在了陈安枯瘦的手腕之上。
陈安心头一凛,正欲催动气血反抗,却发现一股柔和至极,但又根本无法抗拒的能量,已顺着他的经脉探入体内。
这股能量在他全身的骨骼之间飞速流转了一圈,便如潮水般退去。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中年管事松开了手,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怪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退后两步,喃喃自语,看向陈安的目光,再度恢复了平静。
他冲着陈安微微一笑,解释道。
“武骨分先天与后天。先天者,生而为龙,是上天宠儿。后天者,逆天改命,亦是人中之杰。”
“只是……老先生您这般年岁,气血已近枯败之境,竟还能催生出后天武骨……”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惊叹。
“在下行商数十年,足迹遍及云州,当真是……罕有耳闻!”
中年管事收回了目光,脸上那股极致的惊异,缓缓沉淀,最终化为一抹意味深长的深邃笑意。
陈安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先天武骨?
后天武骨?
“这家伙……是把我用天赋点加上来的根骨,当作是后天武骨了么?”
陈安心中忍不住的说着。
不过这样也好,陈安正愁以后被人发现能够修炼,用什么借口来解释,眼前的这个珍宝楼的中年人,反而给陈安递过来了一个借口。
“但是话又说回来,系统帮我加点出来的,倒也算是后天武骨。”
“这个借口倒也不算错!”
陈安心中逐渐平静,旋即看向了眼前的中年管事,轻声的开口。
“不知道阁下找我来,到底所谓何事,总不可能……只是因为我在珍宝楼消费了六百多两黄金吧?”
“这些东西……以珍宝楼的家大业大,应该还算不得什么!”
中年管事闻言,竟是失声而笑。
他悠然地提起紫砂壶,为陈安面前那只空杯续上滚烫的茶水,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那张儒雅的面容。
“老先生说笑了。”
“六百多两黄金,放在雷云县,或许是一笔泼天巨富。可在我珍宝楼眼中,还远不值得在下亲自出面。”
话音落下,他不再绕任何圈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在下今日相邀,是想代表珍宝楼,正式邀请老先生,成为我珍宝楼的……客卿。”
客卿!
陈安端着茶杯的手指,没有丝毫颤动,但眼底深处,却有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两个字背后,必然牵扯着相应的义务与代价。
“为何?”
他放下茶杯。
“因为老先生您,练成了它。”
中年管事指了指陈安放在一旁的包裹,那里面,静静躺着《金刚不坏身》的锻骨篇。
“不瞒您说,最初引起我注意的,并非是您豪掷千金,而是在短短不到半年之内,竟有两个人,以截然不同的身份,先后买走了《金刚不坏身》的炼皮篇与锻骨篇。”
管事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门功法,修炼方式酷烈,近乎自残。在旁人眼中,是鸡肋,是废品。但在我珍宝楼,它却有另一个名字……试金石。”
“一块专门用来筛选真正天才的试金石。”
他缓缓揭开了谜底:“此功法对根骨的要求近乎没有,但对修炼者的意志、悟性,尤其是肉身的恢复力,却有着堪称变态的要求。百年来,经我珍宝楼之手卖出的拓本不下千份,无数人尝试,最终能将九品三境——炼皮、炼筋、炼脏,全部修至圆满的……”
“无一例外,皆是身怀武骨的奇才!”
“任何能凭此功修成九品圆满之人,都是我珍宝楼极力招揽的对象。”管事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陈安那苍老的面容上,惊叹之色再度浮现,“而老先生您,竟能以行将就木之躯,逆天改命,催生出后天武骨,并修成此功……这等万中无一的例子,让这份邀请,变得势在必得。”
陈安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已了然。
原来如此。
说白了,《金刚不坏身》就是珍宝楼故意拿出来的。
炼不会无所谓,反正他们赚到钱了。
炼会了,反而让珍宝楼知晓你的天赋,毅力之类的很不错,值得他们邀请。
这样的手段,倒也算得上比较高明了。
广撒网嘛。
只不过,陈安没有被这番吹捧冲昏头脑,而是继续追问。
“成为客卿,有何好处?”
他只关心这个。
唯有能握在手里的力量,才是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哈哈哈,老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中年管事见他如此直接,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他知道,对这种人,任何花言巧语都是多余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珍宝楼,并非寻常商会。”
“它真正的名字,叫内务司,直属于大乾皇室。我们的网络,遍布王朝九郡,能量之大,远超老先生您对任何一个地方势力的想象。”
大乾皇室!
陈安心头猛地一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中立的商会,背后竟是如此庞然大物。
而中年管事,则抛出了那份最大的诚意,那份足以让任何一个炼体武者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要老先生点头。我便可做主,立刻将《金刚不坏身》的全本秘籍,奉送于您。”
“包括后续八品锻骨、七品凝身,乃至更高境界的完整修炼法门!”
“”
轰!
陈安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完整功法!
要知道,不管是任何一个势力,乃至是凌驾于本地官方之上的江湖势力,最重要的便是功法了。
甚至在李玄风所在的七玄门内,给弟子的功法都不是完整的,都是需要看弟子的贡献,乃至是天赋,才会分批次的将后续的功法传授给他们。
而珍宝楼……竟然愿意直接将完整版本的金刚不坏身传授给陈安。
光是这一点,怕是把整个雷云县卖了,都比不上!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与震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代价呢?”
陈安死死盯着中年管事的眼睛。
陈安很清楚,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获得这么多,那么注定要付出很多。
“代价?”中年管事笑了,笑得十分轻松,“作为客卿,老先生会收到珍宝楼发布的任务。但,与寻常势力不同……”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每一个任务,您都有绝对的自由,选择接,或者不接。珍宝楼,绝不强迫。”
“这是一种基于互利与尊重的合作,而非主仆契约。老先生,您觉得如何?”
“但是只有一个前提,就是当珍宝楼发布内务司令的时候……老先生作为客卿,是绝对不能拒绝的!”
中年管事将所有条件和盘托出,身体向后靠去,重新坐回蒲团之上,将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给了陈安。
茶室之内,再度陷入了寂静。
无上功法的诱惑,与皇室背景所带来的未知风险,在陈安心中疯狂交织。
他可以拒绝,带着那五百两黄金买来的锻骨篇离开,继续当一个游离在所有势力之外的独行者。
但他也很清楚,没有后续功法,他的武道之路,最多止步于八品。
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八品,或许能自保一时,却绝非长久之计。
良久。
陈安缓缓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想要变强,就注定要付出一些。
“这门差事,我接了!”
“好!”
中年管事抚掌大笑,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赞许。
“老先生快人快语,这等果决,方是成大事者!今日一个明智的选择,胜过百年苦修!”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由暗金色兽皮制成的古朴卷轴,轻轻在茶台上展开。
卷轴一现世,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便瞬间弥漫了整个茶室,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卷轴之上,用某种朱砂般的血色液体,书写着一个个玄奥扭曲的符文,它们仿佛是活物,在兽皮上缓缓流转,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威压。
“此乃神魂契约。”
管事神情肃穆,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一旦签订,便受这方天地规则见证。约束只有一条,他日内务司令下达,客卿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拒绝。若有违背,神魂俱灭,绝无侥幸。”
陈安的目光,落在那卷轴之上。
沉吟了一番之后,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指尖气血微微一凝,一滴殷红如血钻般的精血,被他从指尖逼出,不偏不倚,轻轻按在了卷轴最中央那个形如眼瞳的符文之上。
嗡!
刹那间,整张卷轴金光大放,璀璨的光芒将整个茶室照得宛如白昼!
那一个个血色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挣脱了兽皮的束缚,在空中飞舞交织,最终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其中,一道最为璀璨的金色光点,如流星划破夜空,一闪而逝,径直没入了陈安的眉心。
一种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仿佛与灵魂深处某种无形的存在,建立了一丝紧密的联系。
契约,成立。
就在契约完成的瞬间,中年管事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如同冰雪遇阳般,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沐春风的亲近与熟稔。
“哈哈哈!”
他朗声大笑,主动起身,提起紫砂壶,为陈安那只空杯续上滚烫的茶水。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自己人了。在下苏文清,添为雷云县珍宝楼三品管事,老先生以后可直呼我名字。”
苏文清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
他亲手从身后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玉盒,郑重地递了过去。
“这是老先生应得的。”
“此乃《金刚不坏身》全本,从八品锻骨、七品凝身,直至六品归元境的完整法门,皆在其中。”
“至于六品归元境之后的修行之法,说来也是让陈兄笑话了,雷云县终究还是太小了,我这里还没有后续的修行之法。”
“不过,陈兄只需要到都城或者郡城的珍宝楼,拿出客卿令牌,随时可以兑换后续的修行法门!”
陈安接过玉盒,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的能量顺着掌心缓缓传来。
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三块薄如蝉翼的玉片,神识一扫,磅礴的信息流便涌入脑海,确认无误。
他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至于六品之后的修行之法,现在的陈安也用不到,所以也不着急。
毕竟光是修炼到归元境,怕是都要花费好长一段时间。
“多谢苏管事了。”
陈安收好玉盒。
“陈老不必客气。”
苏文清摆了摆手,开始为陈安介绍起整个珍宝楼的划分。
“我内务司,以珍宝楼为表象,遍布大乾九郡。内部等级森严,寻常伙计、执事,皆是外围。唯有管事,才算真正踏入了内务司的核心。”
“在下不才,只是最低阶的三品管事。而在管事之上,更有二品一品管事,他们负责的是都城和郡城的珍宝楼。”
“而在一品管事之上,更是有着九大府司,坐镇大乾九郡。”
说着,他又取出一枚入手冰凉,由青铜铸造的古朴令牌,递给陈安。
令牌正面是珍宝楼的楼阁图样,背面则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客”字。
“这是客卿铜牌。凭此令,陈老便是我内务司的铜牌客卿,地位等同于执事。日后可在王朝境内任何一处珍宝楼,免费调阅所有非机密等级的情报,购买任何商品,也皆可享受八折优待。”
陈安摩挲着这枚沉甸甸的铜牌,心中念头急转。
免费调阅情报,八折优惠……这内务司的底蕴与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苏文清压低了声音,那张儒雅的面容上,终于显露出一丝锋芒。
“我等名为行商,实为皇室耳目,监察天下,尤其是……那些不安分的江湖宗门与各地的魑魅魍魉。”
“例如,雷云县衙!”
“例如,白巾叛贼!”
“亦或者……云州郡的上三宗!”
苏文清这一连话,令得陈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自从见过了李玄风之后,陈安便是知晓云州郡上三宗的含金量,他们就好像是云州郡的土皇帝。
甚至一部分税收,都是要经过上三宗手的。
可见上三宗的能量有多么的大。
只是,陈安实在是有一个好奇的地方。
他只是平静地端着茶杯,直视苏文清,沉声问道:“苏管事,既然内务司监察天下,能量通天,那不久前银枫县被破,满城血流成河,为何……”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再明显不过。
苏文清脸上温和的笑容缓缓褪去,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苦涩与无奈。
他长长叹了口气:“陈老有所不知,我内务司虽网络遍布天下,但力量终究是分散的。银枫县事发突然,白巾军主力尽出,内务府司令虽已紧急下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但银枫县地处偏僻,附近县城能响应的客卿,大多都只是和您一样的铜牌客卿,实力未出九品。面对叛军精锐,人手与实力皆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原来如此。
陈安了然。
这内务司,听起来唬人,但终究不是神。
见陈安若有所思,苏文清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傲然:“不过,为了震慑宵小,事后司内从郡城调遣了一位金牌客卿出手。那位大人单枪匹马,一夜之间便踏平了白巾军一处重要据点,更是生擒了一名七品凝身境的贼首!”
金牌客卿!
七品凝身境!
陈安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彻底明白了内务司的运作模式。
基层客卿如毛细血管,负责情报与处理小麻烦,而高阶客卿则是真正的大动脉,负责雷霆一击。
这个体系有延迟,有短板,并非无懈可击。
苏文清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说起此事,正好有件要事。根据那名七品贼首的招供,我内务司已掌握了白巾军在雷云县附近,潜藏的另一处重要据点。”
“司里已经决定,不日将再次下达内务司令,召集附近所有客卿,务必将这颗钉子彻底拔除。”苏文清看着陈安,目光深邃,“陈老刚刚成为客卿,正好赶上了。还请早做准备。”
又来?
陈安心中微微一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为皇室卖命他没兴趣,但若是能从中获利……
陈安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苏管事,这等任务,想必司里不会让客卿们白白出力吧?譬如……若有人能提供关键情报,可有奖赏?”
“哈哈哈,陈老果然是明白人!”
苏文清闻言大笑,对陈安的直接十分欣赏,仿佛这才是他期待的反应。
“我内务司赏罚分明,从不亏待自己人!任务完成,自有金银,丹药等资源作为酬劳。此外,更重要的是……”
苏文清加重了语气。
“功勋!”
“功勋?”
陈安挑了挑眉。
“不错!”苏文清解释道,“功勋,才是我内务司真正的硬通货!它可在王朝境内任何一处珍宝楼,兑换不对外出售的奇珍异宝、神兵利器,乃至是……提升客卿等级!”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而提供精准有效的情报,正是获取功勋最快的途径之一。一份足以改变战局走向的情报,其价值,甚至超过亲手斩杀一名同阶的贼首!”
陈安听完,心中大定。
他缓缓放下茶杯,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迎上苏文清那双充满期待的眸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既然如此……”
“老夫这里,或许正好有一份,不知苏管事……感不感兴趣的情报。”
“哦?”
苏文清身体微微前倾。
“老先生请讲。只要是关于白巾军,任何情报,我内务司都感兴趣。”
陈安端起茶杯,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第一,白巾军在雷云县最大的内应,是黑风镖局大当家,八品炼骨境武者,魏合。”
话音平淡,却如一颗巨石砸入寒潭。
苏文清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消息虽然惊人,但似乎还在他的预料之内。
然而,陈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那张古井无波的儒雅面容,彻底变了颜色。
“第二,不久前在黑云山脉布下百鬼夜行阵,重创县令的那位八品鬼师……”
陈安顿了顿,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才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死了。”
“哐当!”
苏文清手中的紫砂茶杯,竟是拿捏不稳,重重磕在茶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恍若未觉。
他猛然起身,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再也无法内敛,如狂风般席卷了整个茶室!
“你说什么?!”
他死死盯着陈安,震惊的不是魏合的身份,而是鬼师的死讯!
“鬼师……怎么死的?!”
内务司的情报网络早已确认,那一战后,鬼师虽然被县令重创,但已成功遁走。
一个重伤的八品方士,其保命手段之多,绝非寻常人能想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才是铁律!
“运气。”
陈安放下了茶杯,脸上那深刻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被县令打得只剩半口气,慌不择路,恰好躲进了老夫寻的一处临时歇脚的山洞。他想杀我灭口,可惜……伤得太重,被老夫侥幸偷袭得手。”
他将整个过程描述得很是简单,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至于那场惨烈到几乎同归于尽的搏杀,他一个字都未曾提起。
苏文清何等人物,几乎在瞬间就判断出这番话里至少藏了七分假。
偷袭一个重伤的八品强者?
说得轻巧!
那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但他同样看出了陈安不愿深谈的态度。
能以九品炼脏之境,搏杀八品鬼师,哪怕是重伤的……眼前这个老头,其隐藏的实力与底牌,远比他展露出的后天武骨要恐怖得多!
苏文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坐下。
他看着陈安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与招揽,那么现在,则是平等的审视。
“陈老,你这份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
苏文清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虽知县内有内应,却始终无法将目标完全锁定在魏合身上。你不仅指出了他,还带来了鬼师的死讯,这足以让我们彻底打乱白巾军在雷云县的所有部署!”
他不再谈什么金银,而是直入主题。
“只要情报确认无误,我苏文清以三品管事之名担保,立刻为你上报司内,申请一笔巨额功勋!这笔功勋,足以让你在珍宝楼的宝库中,兑换一件灵器!”
灵器!
陈安心头微微一动。
武者实力强大,常规的武器,无法全部的爆发出武者的实力,甚至还会拖后腿。
而灵器,便是能够支撑武者气血,乃至是体内灵力的特殊武器。
一柄最为普通的灵器,至少都是千两黄金!
即便是一个八品武者,都未必能够买得起。
“当然,”苏文清话锋一转,“扳倒一位八品武者,兹事体大,情报的验证是必须的流程,还望陈老理解。”
“自然。”
陈安点了点头,他此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试探了内务司的底蕴,展现了自己的价值,还换取了未来的巨大利益。
够了。
“老夫会在风云镖局静候佳音。不知后续如何联络?”
“这是传音符,一旦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陈老。”
苏文清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递了过去。
交易达成。
陈安收好玉符与功法,不再有丝毫停留。
直到陈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苏文清脸上那份儒雅与客气,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杀意。
“啪!”
他手中的一只茶杯,被无声地捏成了齑粉。
粉末从指缝滑落,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传遍了整个珍宝楼的核心区域。
唰!唰!
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茶室之内,单膝跪地,气息内敛如渊,赫然是之前跟随陈安的那两人。
“管事!”
苏文清的声音,再无半分温和。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暗线,立刻验证黑风镖局魏合与白巾军的关系!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确凿的证据!”
“遵命!”
“第二!”苏文清的目光,投向陈安离去的方向,“将客卿陈安的档案,提到郡城去。”
“一个后天武骨,九品逆伐八品阵法师的人,可没有那么简单!”
陈安没有理会身后铁面的咆哮。
他依旧背着手,脚步不疾不徐,缓缓的走来。
那双浑浊的眼眸,扫过满地的残肢断臂,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牛莽的身上。
牛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转过身,一双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朝着自己走来的老头。
他咧开嘴巴,戏谑一笑。
“老东西,他们都趴下了,你还敢过来?”
“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老家伙!你……你疯了!”
不远处,蝎女挣扎着半坐起身。
她想破口大骂,可一开口便牵动了肩胛骨碎裂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在她看来,陈安此刻的出现,简直就是找死!
连他们三人都不是牛莽的对手,更不要说这个刚刚加入捉刀人的陈安了。
而且……陈安还是一个老头。
牛莽捏着指骨,用一种戏谑的语调说道。
“也好,老子正好杀得不尽兴。”
“杀了你这把老骨头,正好给老子剔剔牙!”
“下辈子投胎,记着,别多管闲事!”
听着牛莽的话,陈安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了双眸。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牛莽。
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眼,让牛莽心中莫名一滞,那股虐杀的快感竟悄然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找死!”
牛莽的暴虐瞬间被彻底点燃。
牛莽咆哮一声,脚下血泥轰然炸开一个浅坑,那庞大的身躯,裹挟着一股浓郁的气血,如同一头远古凶兽,朝着陈安的头颅,一拳横推而出。
恐怖的力量,甚至令得四周的空气,都好似被撕裂了。
拳锋未至,那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已然刺得人耳膜生疼。
看到这一幕,铁面与蝎女不忍再看,几乎是同时闭上了眼睛。
他们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颗苍老的头颅爆开,红白之物溅满一地的凄惨景象。
然而,面对这一拳。
陈安却是面色不变,缓缓的抬起了自己的手掌,迎着那牛莽的拳头,便是抓了过去!
下一瞬。
“砰!”
牛莽那蕴含着极其恐怖之力的拳头,在这一刻,竟然被陈安硬生生的抓住。
牛莽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却是浓浓的难以置信。
还不等牛莽从难以置信之中回过神来,陈安的另外一个拳头,已然接踵而至。
砰!!!
“咔嚓……咔咔咔……”
一连串的碎裂声从他身躯内部响起。
牛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七窍之中,猛地同时喷出暗红色的血浆,如同开了七个血泉。
那双凶悍的眸子里,神采瞬间涣散。
高大魁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轰隆!”
大地仿佛都随之颤抖了一下,激起漫天混杂着血腥味的尘土。
整个村庄,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被点燃的房屋依旧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远处,已经闭目等死的铁面与蝎女,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他们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个他们眼中的累赘,此刻却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而在他的脚下,那个刚刚将他们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牛莽,已经变成了一具生机断绝的尸体。
陈安对两人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惊骇目光,视若无睹。
他踱步,走到了角落里那堵被撞塌的墙壁前。
鬼影半个身子被埋在砖石之下,胸口塌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陈安伸出手指,在对方的颈动脉上轻轻一探,还有一丝微弱的搏动。
他收回了手,便不再理会。
“前……前辈……”
铁面挣扎着,用那条已经断裂的手臂,强行撑起了上半身。
骨骼错位的剧痛,与内心那股巨大的羞愧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面具下的脸庞涨得通红,声音嘶哑。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另一边,蝎女的脸色早已煞白如纸。
她看着陈安那道苍老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强忍着左臂碎裂的剧痛,同样颤声道:“前辈饶命!是晚辈……是晚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晚辈该死!”
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之前只是言语嘲讽,并未真正动手。
否则,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比牛莽好上多少。
然而,陈安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们的道歉。
他的身影,已经走到了牛莽的尸身旁。
他弯下腰,从地上那滩血泊中,捡起一把钢刀。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头颅,被他干净利落地割下。
陈安提着那颗兀自滴血的头颅,看也没看,随手一抛。
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滚落在铁面的身前。
“任务信物。”
陈安冲着铁面他们淡淡的开口。
“拿着它,去珍宝楼复命。”
铁面和蝎女闻言,都是一愣。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三人一眼,重新背负起双手,转身,便朝着村外走去。
很快,在空地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铁面和蝎女,面面相觑。
蝎女看着陈安离去的方向,身体因为强烈的后怕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冲着铁面说道。
“他……他刚才若是想杀我们,恐怕……连一息都用不了。”
那一拳的力量,她只是在旁边感受余波,都觉得心胆俱裂。
铁面沉默着,他看着滚落在身前,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的头颅,又看了看远处昏迷不醒的鬼影,最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夹杂着苦涩和庆幸。
“我们……真是瞎了眼……”
他自嘲地笑了笑。
“黄字柒拾叁……呵呵,黄字柒拾叁……”
他反复念叨着这个编号。
“我们这次,是和一尊过江的真龙,一起出了趟任务啊……”
铁面艰难地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捡起了牛莽的头颅,他眼神复杂地望向雷云县的方向,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此等人物,一拳便能格杀战力堪比八品的牛莽,其实力,恐怕早已超越了九品的范畴。
陈安离开了村庄之后,便是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再度动用武骨的能力,将自身的面容进行了更改。
做完这一切,陈安却并未急于回城,只是盘膝而坐,静静调息。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远处的雷云县城门在晨曦中缓缓开启,陈安才睁开双眼,不紧不慢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珍宝楼。
此时商铺尚未开门迎客,门前街道冷冷清清。
陈安径直来到侧门,敲响了珍宝楼的们。
片刻之后,厚重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一名新的小厮躬身立在门后,眼神比之上次那个,明显要沉稳内敛得多。
他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在前引路,直接将陈安带上了三楼。
钱管事早已等候在此。
他依旧是一身锦袍,正姿态悠然地品着新茶,袅袅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见到陈安的身影,他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雷先生,回来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比钱某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从接到任务到返回,前后不过一夜。
这效率,委实惊人。
陈安没有废话,只是将自己的令牌放在了桌子上。
他只是平静地在钱管事对面坐下,声音沉稳。
“任务完成。”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情报有误。那牛莽的实力,已非九品范畴,其横练功夫臻至大成,正面战力,足以硬撼初入八品的锻骨武者。”
此言一出,钱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不是蠢人。
相反,他聪明到了极点。
陈安这平淡无奇的两句话,在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情报出错,目标实力远超预估!
而且钱管事对其他的几个捉刀人的实力很清楚,但是现在任务却是完成了,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眼前的这个人,配合铁面他们杀死了牛莽!
甚至……可能就是对方一个人杀死的!
钱管事看着陈安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对陈安的实力评估,在这一刻,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是钱某的疏忽。”
良久,钱管事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
他没有推卸责任,而是直接从身旁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钱袋和三个瓷瓶,推至陈安面前。
“这是任务的酬劳,五十两黄金,三瓶淬骨丹。”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锦盒,一并推了过去。
“牛莽的实力远超情报,此任务难度已达八品。雷先生力挽狂澜,避免了一场危机,这是钱某个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先生务必收下。”
“另外,”钱管事沉声道,“根据规矩,完成超出等级的任务,将获得额外贡献。你的铁牌已录入五十贡献点,日后可用此点数,在珍宝楼兑换任何不对外出售的功法,神兵与情报。”
陈安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血红、散发着浓郁气血之力的丹药。
血气丸!
价值堪比二十两黄金,能一瞬间补充九品武者消耗的气血之力。
他没有客气,将所有物品一扫而空,收入怀中。
这都是他用能力换来的。
随即,他却又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重新推回了钱管事面前。
“钱管事,帮我把这些,全部换成辅助炼脏、锻骨的丹药与药材。”
钱管事看着陈安的举动,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不贪恋黄白之物,只求实力精进。
此等心性,未来不可限量!
“好!”
钱管事当即应下,亲自为陈安清点调配。
一刻钟后,交易完成。
陈安带着价值近百两黄金的修炼资源,悄然离开了珍宝楼,返回了风云镖局。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陈安盘膝坐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身前,摆满了价值不菲的丹药,以及那三瓶足以让任何九品武者眼红的淬骨丹。
“八品,锻骨境!”
陈安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
他直接拧开一个瓷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淬骨丹,毫不迟疑地吞入腹中。
下一瞬,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能量,如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股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蛮横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陈安面色不变,立刻运转《金刚不坏身》锻骨篇的心法,引导这股力量,朝着自己的骨骼渗透而去。
然而,就在药力接触到骨骼的刹那。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猛然炸开!
仿佛有亿万只烧红的钢针,在同时钻凿他的每一寸骨髓。
饶是陈安两世为人,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不禁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这才明白,为何八品锻骨境是一道天堑。
炼皮,炼筋,炼脏,终究只是淬炼血肉。
而锻骨,是要将凡胎之骨,彻底重铸为宝金之骨,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给我炼!”
陈安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凭借武道慧心带来的掌控力,死死锁住那股几欲失控的药力,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强行将其一寸寸压入骨骼之中。
时间,在无边的痛苦中缓缓流逝。
一日。
三日。
五日。
当最后一瓶淬骨丹与所有辅助药材消耗殆尽,陈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内视己身,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耗尽了足以让任何九品武者疯狂的资源,可他体内的二百零六块骨骼,仅仅只有不到十分之一,被淬炼成了淡淡的金色。
其余的部分,依旧是凡骨。
“还是太慢了!”
陈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他预想过锻骨境消耗巨大,却从未想过,会巨大到如此恐怖的境地。
按照这个比例,想要将全身骨骼尽数淬炼至大成,所需的资源,恐怕是九品境界的十倍,甚至数十倍!
杯水车薪!
他那点缴获,在这道天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叮,每日天赋点发放成功!】
【天赋点+1】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将陈安从震惊中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