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光太刺眼了。
整个铁锈边境仿佛瞬间从沉睡的机械坟墓，变成了一个正在发高烧的疯子。
数百块屏幕同时刷新着同样的内容。
猩红的「0」和「1」在疯狂跳动，速度快到让人产生眩晕感。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扬声器里一声短促而尖锐的蜂鸣。
那种声音，听久了让人想吐。
「这是什麽？某种诅咒铭文吗？」
奥莉薇娅捂着耳朵，脸色发白地看着最近的一块屏幕。
作为魔女，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正在变得狂暴且无序。
那些数字不是死物。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屏幕上扭曲丶重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意。
「那是古代语吗？」
安娜手里的火焰已经升腾而起，将周围照得透亮，但她的声音里依然带着颤抖：「我看久了……头好痛。」
洛林站在营地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数字。
在他的视野里，那是另一种景象。
脑海中的《魔女秘典》正在疯狂运转，那个平时冷冰冰的机械音，此刻听起来竟然也带上了一丝急促。
【警告：检测到逻辑污染丶检测到二进位语言】
【正在破译……】
【破译完成。】
洛林眼前的红色数字瞬间崩解，重组成了他能看懂的文字。
那不是什麽复杂的古代符文。
也不是什麽高深的魔法咒语。
那是纯粹的丶歇斯底里的咆哮。
【滚出去！！！】
【外来者……死！！！】
【这里不属于你们！滚回去！】
【杀杀杀杀杀杀杀——】
洛林眯起眼睛。
「奥莉薇娅。」
「啊？我在！」奥莉维娅被点名，吓了一跳。
「你刚才问那些符文是什麽含义。」
洛林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相信我，你这辈子都不会想知道翻译结果的。」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广场边缘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最初很轻，像是老鼠在啃噬骨头。
但这声音迅速变大，汇聚成了一股钢铁洪流。
「警戒！一点钟方向！」
维克多猛地拉上面甲，身上的凛冬壁垒凝结出冰甲，摆好了战斗姿势。
黑暗中，一双双红色的电子眼亮了起来。
那是这座城市的「保安」。
确切地说，是曾经的安保机器人。
它们早已不再是原本的模样。
原本光滑的金属外壳上长满了类似肉瘤般的铁锈结晶，机械臂被强行扭曲成了利爪的形状，有些机器人的头部甚至插着几根早已枯萎的人类骸骨。
【铁锈巡逻者（狂暴化）】
【等级：二阶】
【说明：被诡变力量侵蚀的古代机械，它们不再遵守机器人三定律，唯一的指令就是抹除一切碳基生物。】
「只有二阶？」
维克多扫了一眼，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敌人，凭藉他现在三阶骑士的实力，再加上这身凛冬壁垒铠甲，完全可以……
「吼——！！！」
一声不像机械也不像野兽的嘶吼打破了他的幻想。
那群机械怪物并没有像无脑丧尸一样冲上来送死。
在冲锋到一半时，最前排的十几台机器人突然停下脚步，胸口的反应堆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它们身后的金属背板弹开，伸出了几根正在滋滋作响的连接杆。
咔嚓！
十几台机器人竟然在此刻物理连接在了一起！
一道淡蓝色的六边形光盾在它们面前瞬间成型，随后迅速扩大，将后方那密密麻麻的机械潮水完全笼罩在内。
嗡——
那光盾的厚度和亮度，让维克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二阶能有的能量波动。
那股凝练的魔力反应，甚至超过了刚刚晋升三阶的他！
「这不可能……」
维克多难以置信地低吼，「一群二阶的破铜烂铁，怎麽可能撑起三阶巅峰强度的护盾？！」
这就是古代文明的技术麽？
哪怕变成了怪物，哪怕只剩下一堆废铁，这种该死的战术协同模块依然在生效！
「开火！」
洛林冷冷地下令。
哨塔上的熔岩光束呼啸而出，狠狠砸在那面巨大的光盾上。
轰！
火焰炸裂。
但光盾仅仅是荡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
相反，那些被光盾保护的机械怪物，此刻正一边推进，一边抬起了变异的手臂。
哒哒哒哒哒哒！
生锈的转管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子弹打在营地的防御塔上，溅起一片火星。
奥莉薇娅也试图操纵附魔了的烈焰藤蔓攻击这片护盾，可惜无论是进阶后藤蔓的破甲能力，还是附魔后的爆炸能力。
都仅仅只是在那片蓝色能量护盾上炸开一道道毫无影响的涟漪。
「完了……」
奥莉薇娅看着那面坚不可摧的光墙正在步步逼近，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那根本打不动！只要它们连在一起，能量就是共享的，除非我们能一击破开它们的能量护盾，否则……」
「没有什麽东西是打不动的。」
洛林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洛林站在城墙的掩体后，默默观察着那群疯狂开火逼近的机械。
他的双眼此刻完全变成了银白色，就像是一台正在进行精密计算的计算机。
在他眼中。
那面看似完美的联合护盾，正在被魔女秘典拆解成无数条流动的数据线。
那不是魔法。
那是数学。
是能量流动的拓扑结构。
他举起手，手指指向了那面光盾的左下角。
「所有人，听我指令。」
「维克多，用你的凛冬壁垒吸引一下三点钟方向的火力，然后去刺那个看起来最厚的护盾。」
「安娜，用你的熔岩光束去轰炸四点钟方向，那片护盾右上方闪烁的地方。」
「奥莉薇娅，用爆裂藤蔓打你正前方的那个护盾的右下方！」
洛林冷静地吩咐着一个又一个命令，仿佛完全无视了眼前正在疯狂倾泻火力的机械狂潮。
众人都愣住了。
维克多勉励维持着冰甲，艰难地顶着子弹的冲击：「少爷！那样打有什麽用？那光盾是整体防御，受力会被分散到所有单位身上……」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对付联合护盾，要麽用绝对的力量一力降十会，要麽就只能耗到对方能源枯竭。
像这样这里戳一下，那里打一下，跟给大象挠痒痒有什麽区别？
「闭嘴，照做。」
洛林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权威感，仿佛他不是在一个战场上，而是在站在手术台前的外科医生。
「三。」
「二。」
「一。」
「动手！」
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已习惯了服从命令的众人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
维克多的长剑裹挟着烈焰，精准地刺向了洛林指定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同一时间，安娜的熔岩光束轰向了洛林指定的方向。
奥莉薇娅咬着牙，催动魔力，几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狠狠的撞击在那片能量护盾上。
看起来毫无章法。
完全就是乱打一气。
然而——
就在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攻击同时命中的瞬间。
那面坚不可摧丶连三阶攻击都能硬抗的巨大光盾，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刺耳的高频噪音响彻整个广场。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钟表里被人强行塞进了一颗石子。
原本流畅运转的能量回路，在这一瞬间因为三个关键节点的同步过载，发生了致命的能量冲突。
能量回流了！
「就是现在！」
洛林猛地打了个响指。
咔嚓——轰！
那面让众人绝望的蓝色光盾，就像是被重锤击碎的玻璃一样，瞬间炸裂成漫天光屑！